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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糖果总有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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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清雪先看着月亮在眼前摇晃,又看着床顶的帐子摇晃,然后意识便渐渐昏沉。
天刚蒙蒙亮赵世子便起身,他一动清雪便醒了,但她没有动闭着眼。
清雪能感觉到他在床沿上坐了一会,目光有如实质般地落在她脸上,她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睫颤抖。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他忽然动了,手指在她的额前摩挲了两下,随即一个轻吻落了下来:“今日军中事多,晚上不必等我。”
脚步声渐远,房门轻轻合上,清雪这才缓缓睁开眼。
她从枕下摸出荷包,拿出阿澈给她的糖,在掌心紧握了很久才放回去。
她的指尖碰到了深埋在荷包深处的丝线,动作顿了顿,随即把荷包拉好,紧紧攥在手心。
她攥着荷包躺了很久,直到天光大亮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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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雪正在窗边看书时,海棠花瓣随风落到了书页上,正巧遮住了“痛”这个字,她原本欲拿走花瓣的手又放了下来。
阿翎趁青禾去清点世子库房私产时,凑近清雪低声道:“姑娘,昨夜我去若萱娘子的旧屋了。”
清雪合上书,示意她继续。
“若萱娘子的院子是封死的,还好奴婢在乡间长大,奴婢翻进了院子,院子落满了灰,瞧着有几月未曾住人了。”
阿翎从袖中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帕子,边缘已经泛黄:“房间内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只在床板的夹缝里找到这个。”
清雪接过帕子展开。
帕子上绣着两位少女迎风起舞,微风吹得她们衣袂飘摇、笑容满面,只是帕子中央处有一片暗色的血迹,帕子的一角绣了一个很小的“萱”字。
血迹干涸的地方硬硬的,指尖摸上去,粗糙得扎人。
清雪的手开始发抖,似乎拿不住这一条轻飘飘的手帕。
不,这不是轻飘飘的手帕,是一条沉甸甸的人命。
“还有别的吗?”清雪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阿翎摇头:“屋子空了许久,就连这个也是深藏在夹缝了,奴婢差点就错过了。”
清雪深吸一口气把帕子叠好塞进了荷包。
丝线、糖果和血帕交织在她小小的荷包里,此刻就连她自己的命也与她们交织在了一起。
“阿翎,”清雪冰凉的手拉着阿翎,眼中隐有泪水打转,“这件事,对谁都不能说,懂吗?”
阿翎坚定地点点头,退了出去,把房间留给清雪一个人。
她枯坐在这阳光满布的房间,冷得浑身发颤,还是青禾的敲门声将她拉了出来。
“夫人,该用午膳了。”
“不用了,我有些累想睡会,你退下吧。”
清雪说着关上了所有的窗子将阳光阻隔在外,躺在床上时用锦被蒙上自己的面容,淡淡的茉莉花香将她包裹。
仿佛这样她就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幻梦一场,一觉醒来长姐会坐在她的床边笑着对她说“清雪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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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事与愿违,她醒来时还是侯府的房间,一切冷淡又陌生,她一刻都不想多待,起身换了衣服就离开了这间房屋、跑出了这间院子。
此刻午后阳光正盛,府内的仆从都懒怠地躲在各处偷闲,清雪一路奔跑跑向了她唯一安心之处。
阿澈正坐在大槐树下闭着眼晒太阳,听到推门声睁开眼看到她眼睛一亮。
“清雪,你来了!”
清雪因为奔跑有些喘息,关上了院门快步走到阿澈身边一同坐在大槐树下。
“嗯。”
阿澈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脸色不好,只是从身边拿起那本旧书:“我给你念故事听。”
他念得很认真,声音晴朗如和煦微风抚平了清雪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她学着阿澈的样子闭上眼睛晒太阳,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阿澈的声音悠静绵长,她听着听着身子不自觉歪了过去,靠在了阿澈的肩上。
阿澈的肩膀僵了一瞬,他的胸口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意,他的喉头滚了滚。
他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清雪靠得更舒服些,他的心跳却比平日里快了许多,他只好更加认真地念话本。
阿澈念完一个故事,侧头看向清雪的侧脸:“清雪,你是不是又不开心了?”
清雪摇头,可是过了片刻她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吃颗糖吧,”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她手心,“阿娘说,不开心的时候吃甜的心情就好了。”
清雪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糖,糖纸是鲜艳的红色,像她很久以前在街上看过的糖葫芦。
长姐看她直勾勾地盯着糖葫芦会笑着问她“想吃吗”,然后买给她。
她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别哭,”阿澈有些慌张,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你一哭我也想哭”。
他的眼眶真的红了。
清雪抬头看到他泛红的眼睛,竟有几分不可置信,这个世上除了长姐竟还会有人为她红了眼眶。
她吸了吸鼻子,把泪意强忍回去。
“阿澈,”清雪的声音哑哑的,“为什么明明是春日,我却总觉得很冷。”
“不冷呀,”阿澈说着用自己的手握住了清雪的手,“你看我的手多热。”
清雪知道自己此刻该抽回手,自己是世子夫人、她是他的长嫂,这个道理她懂的。
可是她的手指不听使唤,她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是啊,很暖和。”
她微微抬头看他。
斑驳的阳光透过槐树叶落在他红扑扑的脸上,影影绰绰的,他的睫毛很长,像蝴蝶振翅般微微扇动。
她忽然想倘若他们在侯府外相识,他们是不是可以一辈子打秋千、讲故事。
“清雪,你要笑,”阿澈的声音很轻又有一些颤抖,“你笑起来很漂亮。”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阿澈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没有杂念,干干净净地映着她的脸。
她从前总将他当做心性单纯的稚子,可她此刻清晰地意识到,他分明是一个像山间初融的雪水、不染纤尘的少年。
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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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雪离开枯井院子,刚转过回廊就听到几个婢女在假山后低声说话。
“……夫人又去那院子了,世子爷知道吗?”
“知道又怎样,那是个傻子还能出什么事?难道能像从前那两位似的也扔那井里去不成?”
“话不能这么说,二少爷到底也是十七岁的外男……而且……你说……他们在那院子不害怕吗?那地方邪门得很,我曾去扫过那院子一次,刚迈进院子就感觉凉飕飕的,再也没去过了。”
清雪脚步一顿,心跳快了几拍。
从前那两位……又是谁?
她的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像是在逃离什么。
她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深,这偌大正阳侯府布满迷雾。
清雪回房间时阿翎为她递上了一杯茶,低声道:“世子爷今日军中不顺,回府时脸色不太好。”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过了不久,青禾前来:“夫人,世子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又是书房。
清雪喝茶的手一顿:“我换身衣裳就去。”
青禾引着她到了书房门口:“世子爷,夫人来了。”
“进来吧。”赵世子的声音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门推开那一刻,清雪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她推门进去后,赵世子手里正拿着一份公文坐在书案后看,面色不辨喜怒,但她注意到他面前的茶杯仍是满杯,手边还放着一壶酒。
“夫君。”清雪低头行礼。
赵世子“嗯”了一声没抬头。
清雪站了一会儿,不知该走还是该留,赵世子忽然开口:“听说你今日去枯井院子了。”
清雪僵住,他并非询问。
赵世子的语气很平淡,目光没有离开过手中的公文,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样。
可是清雪听出了话语里的丝丝寒意。
“阿澈……二少爷天真纯善,他也是夫君的堂弟,我偶尔去陪他说说话。”她尽量让声音平稳。
赵世子放下公文抬起头看她。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她无法看懂、也法言明的东西。
“过来。”
清雪走到他的身边,他伸手揽她的腰,力道比平日要重些,她想到了下午阿澈拉着她手,温暖轻柔。
清雪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她微微往后缩了一下。
她反应很快,立刻停住了。
虽然只有一瞬,可赵世子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躲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就像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没有……”清雪摇头。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下意识去嗅,并没有没有酒气。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的手指用力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他的眼神清明锋利,“你去枯井院子,是去找那个傻子?还是不想回这个屋子?”
清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松开她的下颌攥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你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
清雪不敢说话,被迫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的另一只手掐上她洁白的脖颈,力道不大却让她忍不住地颤抖,她双手下意识抓着他的手腕,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像溺水之人在水中挣扎。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来自地狱的低语,“我想怎样就怎样,你躲得了今日躲得了明日吗?”
清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滑过脸颊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赵世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松开手。
“没意思。”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公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清雪顺着他的力道后退了两步,俯身用手捂着喉头不断地咳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书房的。
清雪抱着膝盖缩在床角,手腕上的红痕还未消退,脖颈上又添上了他的指印,她伸手摸了摸脖颈,指腹下的皮肤隐隐发烫。
她想起若尘手臂上的伤,想起若萱染血的帕子,想起长姐指甲缝里的黑色丝线。
只要他想,她就是下一个若萱。
清雪把脸埋进膝盖。
窗外月亮很亮,清雪看着月亮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从荷包里摸出来阿澈给她的糖果放进嘴里,蜜糖的甜和眼泪的咸混在一起在舌尖化开。
糖果总有吃完的一日,那时候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