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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火场 ...

  •   宋琬莫名有些不舒服,哪有什么该不该的呢?
      难道说她愿意嫁给他,愿意跟他亲近,就非要搬到他的家里来,成天陪着他吗?
      她觉得不是这样的,她可以抽空来,在想来的时候来。
      所以她没松口,仍旧固执道:“我还是想住自己那儿。”
      沈期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她:“是因为你老师的缘故吗?”
      “你愿意跟他住在一起,不愿意跟我。”
      “难道说在你心里,我比不上他亲近?”
      宋琬顿时有点气结,不明白这有什么可比的。
      她连嘴唇都微微发抖,再次提醒他:“谢先生是我名义上的养父,您能明白吗?我同他是亲人。”
      沈期攥着她的言语不放,又觉得她的语气有点凶,真叫他不自在:“再亲能亲过我吗?”
      宋琬扶着额头,感觉自己好无奈:“他陪了我十二年,而我同您重新相识,也才三个月。”
      “您能不能讲点道理呀。”
      沈期被她激怒了,那句“十二年”和“三个月”,像从天而降的石头一样,惨烈无比地砸在他心上。
      是了,他陪宋琬的时间很短,连别人的零头都比不上。
      他是真伤了心,好久都没说出话。
      偏偏宋琬见夜深了,也不哄他,反而试探着问道:“侯爷,您是不是要歇息了?”
      沈期扭过头去,没理她。
      宋琬戳了戳他的手背:“侯爷用不着同我生气吧?”
      沈期却收回了手,认真地生起气来:“怎么用不着?”
      “本侯明媒正娶的妻子,每天做贼一样到房里来,待不上一个时辰便要走,要回旁人的府上睡。”
      宋琬也恼了:“您说得像什么似的?我是回自己家。”
      沈期更难过了:“你就不能把侯府当自己家吗?你都愿意嫁给我了。”
      宋琬顿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凉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战。
      她忽然清醒了。
      沈期跟她想得还真不一样。
      他好像把她当成了他的什么东西,传统意义上的妻子。
      她平日里太包容他,太忍让他了。
      涉及到所谓的“从属”,绝对是她的底线。
      何况她是真正科举入仕的官员,就算她同沈期关系再亲密,也是必须要单独开府,以备日后拜谒往来的。
      他不会指望她喜欢他昏了头,甘愿回到后院洗手作羹汤吧?
      宋琬感觉自己的思绪在无限发散,越想越恐怖。
      她已经没法管沈期到底怎么想了,也许他没她想象得那么严重,但总之她退不了一步。
      她很安静地对上他的视线,摇了摇头。
      “侯府当然不是我家,我在外还有旁的身份,迁就不了侯爷。”
      沈期只觉一颗心被她搅得冰凉,明明有无数句辩解的话,想说他当然知道,他不就是因为她旁的身份,才喜欢上她的吗?她为何非要说得这般伤人?
      可他一碰到她冰凉的眼神,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她这么防备他,好像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坏人,要把她的东西抢走似的。
      他抿着唇,也是别无二致的心灰意冷。
      分明半柱香之前,他们还特别亲密地贴在一处,以为从今往后,都会十分要好,百般珍惜。
      他不想再求宋琬了。
      每次都是她不愿意,他纠缠她。
      那就当作是他不对,是他心存妄念,自讨苦吃。
      宋琬瞧着他,也是没说话。
      这件事是她的底线,她就是要让沈期明白,她是国朝官员,有自己的府邸很正常,跟家人同住更正常。
      也许她在侯府是他的妻子,可她在自己府里,就是主人。
      她是很喜欢他,但也不该犯傻。
      她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背:“我走了。”
      沈期根本没回答她,更没准许她。
      可她胆子大得很,恃宠而骄,站起身来忤逆了他。
      她真的走了,消失在山水画屏后。
      沈期只感觉又一场梦碎了,捡都捡不起来。
      *
      这次他好像比之前更痛苦。
      宋琬以前也拒绝过他,还不止一次,可这次是最严重的。
      他们明明已经互诉衷肠情投意合,怎么还是会吵架,还是会不合?
      沈期思来想去,又荒废了一日。
      宋琬在都察院疯狂干活,没时间反思自我。
      所以先按捺不住的人,是沈期。
      他当晚就站在春棠院门口,为难银珠:“宋琬在哪里?叫她出来。”
      银珠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疯狂挠头:“奴婢不知。”
      “少夫人她,她平日里要打点铺子,晚归是很寻常的事。”
      沈期一眼将她谎言看穿:“她是晚归,还是压根不在?”
      “她根本就不住这院子里。”
      “你们倒是联手欺瞒,把本侯耍得团团转。”
      银珠头皮发麻,赶紧搪塞:“少夫人怎么可能不住这儿?奴婢这就去通传,有劳侯爷进花厅等会儿。”
      她一溜烟跑了,忘记身后的沈期发过誓,踏进春棠院一步就会死。
      沈期抬着脚,只觉这院门有如天堑,一时不知该不该信鬼神。
      他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宋琬破戒啊!
      他才不要闯进去,像个泼皮无赖似的。
      而且他发过那样的毒誓,但凡宋琬心里体谅他,就该出来见他的。
      沈期在晚风里沉默,死死盯着院子里那株遮蔽廊檐的芭蕉,不知在期待什么。
      他好像很希望宋琬能从那儿走出来。
      娉娉袅袅,隐约含着笑。
      然后他看到了一截裙角。
      他莫名攥紧了拳,连呼吸都屏住了,可那人着急忙慌地跑出来,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沈期好失望,心烦无比地瞧着她:“怎么宋琬不来?”
      银珠胆战心惊地回他:“侯爷恕罪,少夫人她,她已经歇下了。”
      “少夫人今日身子不适,改日再……”
      沈期只觉一点面子都挂不住,不等她说完,极轻地呵了一声,拂袖走了。
      是宋琬不想见他。
      她此刻是在春棠院的,不然就凭一个丫鬟,怎么做得了她的主,替她拒了他?
      宋琬也太恃宠而骄了吧!
      她哪里想不到他会伤心?可偏偏就是不管他,不见他,非要把他的脾气慢慢磋磨了,逼得他一再退让,毫无底线地向她示好。
      那他又凭什么总是如此屈尊?
      沈期回到自己的寝阁,接着生闷气。
      熏笼还泛着袅袅的烟,幔帐柔软而垂落,特别空荡。
      他一想到前夜在这张波斯地垫上发生的种种,她闪躲而羞怯的脸,还有依赖不已的拥抱。
      忽然有种欲哭无泪的错觉,连带着整颗心乱作一团。
      他再也坐不住,起身把燃香捻了,心篆烧到一半,碎了半边的香灰。
      很好,家里找不到人,那他找到朝中去。
      第二日,沈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迈进了承天门。
      他思忖了无数遍宋琬昨夜拒不见他的原因,只得出一个结论:她不爱他。
      就是因为不够在乎他,才忍心叫他为她痛苦,为她辗转反侧,而她无动于衷。
      沈期接受不了自己被慢待,绝对要把她揪出来讲清楚。
      不就是不肯搬进侯府住吗?不搬就不搬,他又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纨绔,更不是什么无法沟通的混球,宋琬犯得着不见他吗!
      沈期揣着一颗又气又委屈的心,走到了都察院。
      可这里似乎有点奇怪,他还没定睛打量,已经被一股呛鼻的浓烟逼退了。
      门口坐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官员,边咳边说:“侯爷,您,您如何来了?”
      “书阁着火了,您还是赶紧回去吧,什么事都没有性命要紧啊!”
      沈期目瞪口呆地看向巨焰烈火,只觉一颗心都被揪了起来,皱皱巴巴地疼。
      他心怀侥幸,声音很轻:“谢环今日不当值吧?”
      “她许是出去办事了?”
      两个知事看他这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无比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谢御史不仅在里头,而且还在抢救卷宗。
      方才书阁忽然着火,火浪滔天,谢御史立刻把自个儿的书箧抱了出来,又跑回去救人。
      他们几个平日里分明议论过谢环,暗讽他上位不正,多有攀附,可在这种生死关头,谢环居然能拉他们一把,硬生生拽了两趟人。
      仅仅是嘱咐他们,替他把书箧里头的卷宗看住了而已。
      然后又冲进了火场去。
      几个知事实在是羞愧难当,纷纷跑去拿水囊和麻搭,在外头帮着灭火。
      只留了两个在门口,整理烧烂的案卷。
      二人看着沈期,没来由地嘴唇发抖。
      这位可是谢御史攀附的权贵啊,得知都察院出事,他们活着,而谢环生死未卜,岂不是要杀人?
      沈期瞬间察觉出不妙,一把揪住那知事的衣襟:“谢环在哪里!”
      两个知事欲哭无泪:“谢御史方才抢了一堆卷宗,救了好几个人,自己又跑回书阁了!”
      他们见沈期拔腿就走,吓得去拽:“侯爷您贵体要紧,不能涉险啊!”
      沈期黑了脸,眉眼间尽是阴鸷的晦暗,已经在动杀心的边缘:“滚!”
      他抬袖屏息,头也不回地往里闯。
      如果宋琬出了什么事,他绝对不能接受!
      浓烟越滚越烈,几乎把他的视线全挡了。
      沈期心急如焚,还想往里走,却被人猛地撞了一下,退到了书阁外。
      宋琬满脸黑灰,绯袍都烧穿了几个洞,一手拿剑,一手扣人。
      她压根不需要沈期来救,反而抬肘抵着他,带他一起往外跑。
      直到他们都退到稍显空旷的中庭,沈期才留意到,宋琬还绑了一个人。
      粗布衣衫的内侍,唇角溢血,双手溃烂。
      沈期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定定地看向宋琬,颇有种劫后余生的眼酸。
      而宋琬勉力撑着,拿长剑抵着地面,才没歪倒下来:“这是瑞王安插进值房的奸细。”
      “一个纵火的内侍,刚想咬舌自尽,我给他嘴里堵了。”
      她大口呼吸了片刻,总算恢复了些许,终于能正眼看看他:“侯爷这是,来找我的吗?”
      “让您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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