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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海棠 ...

  •   宋琬并没有太心虚,反而主动先哄住他:“侯爷相信我,我不会骗人的。”
      “昨天说去,再晚我也去了。”
      “今日我用过晚膳就去,您想喝茶汤吗?我叫银珠先送过去。”
      沈期想到从前不屑一顾扔掉的食盒,心里就是后悔。
      他定定地瞧着宋琬,觉得她特别的诚心,特别的坦荡。
      好像谢知衡真的跟她如兄如父,不是什么值得回避的关系。
      她甚至可以当着谢知衡的面,盖上他的手。
      沈期稍稍顺毛了些,点头道:“那好。”
      宋琬松了口气,转身爬到自己的马车上。
      谢知衡驾车出了宫城,问她:“你如今同广平侯,是什么关系?”
      宋琬咬了咬唇,不知道怎么说,思忖良久,索性破罐破摔:“我嫁过他了。”
      帘外马车忽地一停,宋琬差点被甩在车壁上,勉强扶住了窗框。
      谢知衡像是依旧难以接受,顿了好一瞬,才重新驱马:“他到底知道多少?”
      宋琬瞧他方才那么激动,心底里害怕再气着他,只好扯谎:“他不知道,他只把我当十分亲近的友人。”
      谢知衡没吭声,一路上也没再同她寒暄,回到府上,又沉默着吃了一顿饭。
      宋瑜倒是察觉出端倪,问到:“怎么了,阿琬惹您生气了?”
      谢知衡不好说,倒显得自己莫名其妙似的,避重就轻道:“她同广平侯着实太亲密了些。”
      宋瑜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很高兴:“挺好的,阿琬,等他喜欢上你,你找个机会告诉他。”
      “你在京中本就危险,又被瑞王盯上了,多一个人护着你不好吗?”
      “谢先生你不知道,广平侯那样的性子,长不成坏人的。”
      谢知衡所有的话都被堵住了,只觉这兄妹俩都大了,完全有自己的主意,管不住。
      他只能一个人消解那股酸涩,道理他都懂,但看着宋琬喜欢上别人,心里真跟少了一块似的,空得漏风。
      宋琬默默扒饭,给他夹了块排骨。
      谢知衡瞬间好受了些,脸上却仍旧冷着,没再搭腔。
      宋琬吃完,回到自己屋里,匆忙换了衣裳,就往地道钻。
      她裹着一件月牙色水缎袖衫,长发未绾,亭亭地出现在沈期的院子里。
      下人见是她来,根本没人敢拦,识趣的已经跑进去,讨赏般地喊道:“侯爷,少夫人来了。”
      沈期其实还没有完全将她跟“少夫人”一词对上,耳尖微动,心头莫名挠了一下。
      他真娶过宋琬吗?很难想象……
      他显得有些局促,抬眼间,宋琬已经走到他身侧,明眸皓齿,笑吟吟地瞧他。
      沈期只觉心脏漏跳了一拍,虽然也不知道成天喊她来做什么,有什么可玩的,但就是想见着她。
      不是在庙堂高阁里遥遥相望,而是在只有他们二人的地方,互相陪着,谁也不急着走。
      他掩饰般地轻咳了声:“你来了。”
      宋琬坐下来,瞧见未收的杯盘,稍稍凑近问他:“银珠的手艺好吗?茶汤是很好吃的。”
      沈期点头,又像想起了什么,心头一沉,斟酌着瞧她:“从前都是旁人做的吗?”
      他想到那些扔掉的食盒,又开始心绞痛。
      如果不是她亲手做的,他还能稍微好受些。
      宋琬却略略勾了唇:“不是呀,偶尔是我亲手做的。”
      “最开始的时候。”
      “可后来侯爷讨厌我,我就懒得自取其辱了,是丫头们忘了,还往这儿送。”
      沈期感觉自己差不多要吐血了,懊悔和羞愤齐齐交织,堵得他说不出话。
      他究竟是什么品种的蠢货,竟然把宋琬亲手给他做的吃食扔了!
      换做现在,他肯定要捡回来供着,再烧一炷香。
      他像霜打的茄子般,瞬间有点蔫蔫的,鼓起勇气问她:“那,以后还能有吗?”
      “我从前不知道,我,我那是大错特错了。”
      宋琬莫名心情好了点,那些被他误解的委屈,稍微冲散了些许。
      可她嘴上依旧不饶人,委屈道:“您错的可不止这一桩。”
      沈期像是被她提醒了,连忙按住她的肩,把她推到云母屏风后。
      他从帷帐里拿出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捧给宋琬看:“你瞧瞧,算是修好了吗?”
      宋琬有些吃惊,她没想到沈期真会花时间去修补这朵珠花。
      毕竟当时光听声音,就知道碎得很厉害,珠串应当全散了,花瓣折了也没法粘。
      可他缀连得很好,连胶水的痕迹都很少,一看就费了十足的心思,是诚心向她道歉的。
      宋琬愣了好一瞬,才不敢确定地问道:“侯爷这是找了什么手艺高超的匠人吗……”
      沈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失笑道:“是我亲手粘的,阿琬。”
      宋琬颇有些目瞪口呆,回过神,心底又很暖。
      她几乎能想象到,沈期半夜坐在暖色灯烛下,一瓣一瓣粘海棠的样子。
      他的脸颊一定被照成温润的玉色,手指也好看,在她的珠花上翻飞,像诱人的蝶。
      宋琬蜷了蜷手指,承认接过珠花的瞬间,有点意动。
      她把失而复得的秋海棠攥在手里,还在仔细打量着,又听见沈期说:“想给你簪上。”
      宋琬递给他,随便他在头上捣鼓。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没有挽发,长发松散着,根本簪不上。
      可沈期像很蠢笨似的,以为找准位置,就能插进头发里。
      宋琬终于噗嗤笑了,瞧他一副焦急又毫无头绪的样子,光是咬唇,不敢笑话他。
      免得他气量小,又要同她计较。
      沈期却发现了她的狡黠,皱眉道:“怎么在笑话我?”
      宋琬把珠花接过来,自己收好,憋着笑:“不挽发是簪不稳的。”
      沈期顿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在犯傻,可他真的不知道,他又没见识过女子的长发,仅仅是听闻,足以簪花罢了。
      他的脸霎时涨红了,宋琬心地好,不但不笑他,还拍了拍他的头。
      “没事的侯爷,一回生二回熟。”
      “谢谢你还给我,我都没想到那天你能把它捡走。”
      沈期紧抿着唇,好一会儿才说:“我哪有那么坏?”
      “你以后不许把本侯想得那般坏。”
      宋琬意犹未尽地笑,戳了戳他漂亮的脸颊:“我答应你,往后都觉得你好。”
      “以前的事,就算翻篇了。”
      沈期点了点头,很认同她的话:“是的,以后我不欺负你,你也不许欺负我。”
      他定定地瞧着宋琬,黑曜石般的眸子清澈无比,全是分毫不假的真心。
      好明亮,好耀眼,像潺湲无比的星河水。
      宋琬有些恍惚,不知受了什么鼓舞,居然忘掉害羞,飞快在他颊间亲了一口。
      沈期呆住了。
      这是宋琬第一次主动亲他。
      她也太可爱了,完全就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啊!
      轻轻啾他一下就跑掉了,因着尾巴短的缘故,捉也捉不到。
      他一颗心都融化了,因为她的逃开,又浮起一层怅然若失的慌张。
      他略显仓皇地把她拽回身侧,犹豫道:“宋琬。”
      “你也心悦我吗?”
      他觉得不会有意料之外的回答。
      果然宋琬不舍得让他伤心,点头道:“嗯。”
      她抬起袖子,白嫩的腕上系了两根红绳,交叠在一处。
      沈期是认得那枚桃花的,却在看到另一枚铜钱时,眼神一黯。
      他目不转睛地瞧着宋琬,但她好像不觉得有什么好解释。
      可他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忍不住脑补一切令他吃味的事情,在宋琬不说话的这半个瞬间,他已经想象到旁的男子亲昵地抱着她,给她绑上另一根红绳。
      他连眼尾都有些耷拉了。
      宋琬一眼就看出他想多了,晃了晃手腕,心里没来由地生气:“这是你爹给我求的,你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你娘一看到就认出来了,唯独你不记得,你小时候完全不把我当人。”
      沈期显得有点噎住,不敢置信道:“真的吗?”
      宋琬皱眉:“对呀,你那时就修道,不想沾我的边。”
      沈期沉默了好久,忽然意识到她没说谎。
      她说得可太对了,他一直把这个未婚妻视作修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哪里会给她好脸色?
      他尴尬地对上宋琬,认错得很诚恳:“以后不会了。”
      宋琬“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沈期捶了捶额头,很懊悔似的,瞧她一眼,干脆直接把她拉进怀里:“别生气了,你方才还说,以前的事都翻篇了,不算了。”
      宋琬抵在他怀里,闷闷地答应他:“嗯。”
      沈期见她舍不得跟他算旧账,心底有点暖,又觉得她特别乖,缩在身前小小一团,格外地招人怜爱。
      他忽然就不想放她走了,反复摸着她脸颊,斟酌道:“你以后搬到我院子里住,成吗?”
      “我也一样可以陪你入宫,去都察院接你。”
      “而且我比他能耐多了,阿琬,我是真能帮到你的。”
      宋琬无言地揪着他衣襟,像是思考了好久,终于叹了口气。
      “不成的,侯爷。”
      “我是喜欢你,可我也有自己的家人,他们也会想我的。”
      沈期只觉瞬间被冷水浇下,委屈不已:“可你早就嫁给我了。”
      “你不该住在侯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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