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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书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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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期眼角湿润地看向她,忽觉满腹的委屈不忿都消散了,只剩下无休无止的颤抖,和说不完道不尽的珍惜。
再凶险一点,他就要见不到她了。
在生死面前,那些小情小爱的计较又算得了什么?她是朝廷命官,是身负血海深仇的高门遗孤,走的路如此艰险。
如果他跟不上她,反倒拿着情爱拖累她,又岂能与她同行?
沈期望着她烧焦几缕的头发,实在怜惜,却怎么也不敢揉她入怀。
他好一阵喉头发涩,艰难地对上她:“你眼下要如何处置?”
宋琬也有些沙哑,熏着了嗓子:“这人扣到刑部牢里去。”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对,直接押到东宫暗牢,交由太子殿下审问。”
她揪着手底这还不安分的内侍,直接抡了一拳,才叫他没了声:“我就不信太子问不出来东西,之前城东火库案的卷宗没偷成,瑞王直接来烧书阁了。”
“这案子牵扯到成王谋逆旧事,至关重要。”
那内侍瞬间竖起耳朵,突然扑过来,像是想咬宋琬一口。
宋琬反手拎起剑,在他喉头割出了一道血痕,嵌进皮肉两寸,血流如注,却没严重到断气。
沈期沉默看着淌到她腕上的血,心里发闷,莫名又想到幸好她杀人用右手,腥臭的血还不至于,弄脏了他绑的红绳桃花。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底也装上她的事,尽可能顺从:“那我陪你料理。”
宋琬没有推辞,抓着内侍的领子更紧了。
沈期跟了她一路,直到亲眼看着这瑞王奸细被关押。
太子神色复杂地瞥了宋琬一眼,算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你回去养伤吧。”
沈期很自然地虚扶住她,熟稔得就像经常碰她一样,连眉眼都温柔得吓人,看得太子两眼一黑。
这两个人,真是违背伦常,不羞不臊疯了!
他盯穿了沈期揽人的模样,一万句叱骂没出口。
如果他没记错,沈期幼时,是跟宋瑜的亲妹妹订过婚的。
如今竟然跟妻兄□□,还是断袖,简直离谱!
他倒要看这两人如何收场!
*
沈期寸步不离地跟了宋琬一路,扶她上了侯府的马车。
今日她下值太早了,谢知衡还没来得及接她。
沈期稍稍高兴了一点,将她搂进怀里,反反复复地打量。
她雪白脸颊上全是黑灰,像朵掉在泥泞里的玉兰花,花瓣都蜷皱了,脏得可怜。
他没忍住抬袖替她擦擦,就算他是新浣的白衣,熏了三遍兰香。
宋琬埋在他怀里,又不说话,仅仅是嗅着他衣上淡香,安心般地贴住了。
沈期像是受了莫大的鼓励,伸手揉了揉她乱成一团的发,越瞧越觉得她像一只被炸飞的小猫,美丽的白毛全打了结,还抖着没有力气的小爪子。
他怜惜般叹了口气,抱她很紧,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宋琬。”
“好吓人。”
“你有没有受伤?”
“我真怕你折在里面,你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做,怎么就不能更惜命一点?”
“那个奸细抓不到便罢了,你才是最紧要的。”
“更何况现在你还有我,你舍得让我当……”
沈期艰难吞咽了一下,那句“鳏夫”没有说出口。
这个词太可怕了,长得可怕,语调也可怕,不能钻进宋琬的耳朵里。
而且,宋琬似乎从来没有承认过他们是夫妻。
他也没有承认过。
沈期咬了咬唇,很委屈地瞧着她:“下次你就调禁军拿人,不要自己跑回去了。”
宋琬感受到他的袒护心切,难得放松地笑了,轻轻圈住他的腰身:“没事的,侯爷,我心里有数。”
“您若这么担心我,往后的路还长,我还是要涉险的。”
沈期眉眼垂了,眼底流淌着一丝黯然:“你若叫我寸步不离跟着你,自是不会有涉险的机会。”
“我会很情愿帮你的。”
“前天你说的话,我也想明白了,你本就是国朝官员,在外立府是应当的,你也有你必须要做的事。”
“可我会帮你的,宋琬,你不要小看我的心意。”
宋琬唇角弯了一下,仍旧贴着他,却摇了摇头:“我明白侯爷的爱重,也一直很感激。”
“但很多事还是只能我自己做。”
“侯爷安心等着我,好吗?”
她的眸子清冽而宛转,盈着春波桃花水,溢碎了所有的晴柔,仅仅倒映着他的脸。
沈期看得清楚,他们隔得太近了,他甚至能在她琥珀色眼瞳中,瞧见自己的眉眼。
只要他稍稍低头,就能含住她樱桃似的唇。
他心头荡漾了一下,像是情难自持的悸动。
良久,又试探着箍紧她,声音有点哑:“跟我回去,宋琬。”
宋琬默了片刻,眸光闪烁:“我想早些睡下歇息了。”
沈期却很执拗,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在我那儿一样可以睡。”
“你不方便吗?”
他像是有点伤心,意外于她的提防:“我又不会吵扰你,你若想盥洗,春棠院也有你的衣衫。”
“还是你怕兄长担心,要回去捎个消息?派人去一趟就是了。”
“不要躲我,阿琬。”
“你昨夜拒不见我,我都没同你计较,我已经很没脾气了。”
“阿琬,对我再好一点吧。”
宋琬抵着他胸膛,开始后知后觉的惊讶:“我昨夜拒不见您?”
怎么可能?但凡她知道沈期来找她,便是睡着了也得爬出去,不可能故意避而不见。
沈期听得她问,本来压抑住的委屈霎时又翻腾上来:“对啊,你前夜把我想得那般坏,我简直头疼了一整天,晚上去找你,你那婢子说你睡下了,不见。”
宋琬瞬间呆住,仔细搜索着回忆,昨夜她分明住在谢府,很早就睡着了。
可按理说,银珠是会来喊醒她,问她要不要见的。
除非是谢知衡拦住了,不许银珠吵醒她,又编了个搪塞沈期的借口。
宋琬想到这里,一等一的头大。
看来谢知衡真的非常,非常反感沈期,找到机会就要堵他。
她不知该怎么解释,张嘴片刻,才道:“许是婢子们见我太累,不忍心吵扰吧。”
“昨天我在都察院忙活一整天,手腕都抄麻了,确实睡得很早。”
“侯爷若是多信我一点,哪能自己气着?”
“我又没同您结仇,怎会故意不见您?我还想着哪日上朝见到您,再解释一二的。”
沈期打量着她真挚的眉眼,无可奈何般哼了一声,本来就劝自己不计较,既然得了她亲口的解释,便也作罢。
他垂下长睫,定定地瞧着车帘,没看她:“那今日呢?今日为何不跟我回家?”
宋琬想了想,正准备松口,沈期却又拽过她,眸中闪过一瞬明亮。
“你若执意要回自己府上,带本侯一道去,如何?”
“我还没见过你兄长,你我成婚三月,不该去拜望吗?”
宋琬有些愣怔,直觉不妙。
沈期跟她回府?如果谢知衡不在倒还好,她也是该把宅邸住址告诉他了,又不是什么非要藏着掖着的秘密。
可如果谢知衡在家,看到沈期,肯定会气死的。
宋琬还在纠结,光是咬着嘴唇,头脑飞转。
沈期着急地晃晃她肩膀:“阿琬,你可真不公平,你在我家可是有一处院子呢,而我连踏进你家大门都不行。”
“更何况,我母亲那般喜欢你,比喜欢我还要喜欢你,你都不肯把我介绍给兄长,还是说,你在躲你那位先生?”
“你别告诉我,你怕他怕到这种地步,连正儿八经下过聘的夫婿也不敢认。”
“还是你真的对他……”
宋琬迅速打断,语气中全是听不得他胡乱编排的焦急:“才不是!”
“我能对他有什么?你只管胡说,只管气我。”
“你都不知道,我对你,我对你……”
沈期眨着眼,看她突然之间就涨红了脸,结巴得不成样子,耳垂也热得发烫,不禁心情好了许多。
他眼神流转,不经意染上几分促狭:“你对我如何?”
宋琬咬着唇,莫名其妙又开不了口。
她自是,她自是从来,把他当夫婿的。
只是挂碍太多,她不好说。
她眸色很沉地看向沈期,这次也别无二致,一言未发。
沈期却好像意会了她的亲近,凑到她烧红的耳畔,声音很低:“你把我当什么人?”
他见宋琬还羞着不肯说,胆子大了些,扣上她冰凉的指尖:“想必是……”
宋琬耳尖一动,睁大一双水眸,想听他说完。
可沈期故意逗弄她似的,话锋一转,顿时委屈得不行:“想必是利用一二的关系,需要我了便亲近,不想要了就扔开。”
宋琬顿时恼了,在他怀里扑腾起来,眼里全是不满:“不是!”
沈期瞧她这模样,心情简直好到飘忽,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那是什么关系?”
宋琬气得很,没头没脑地撞在他胸前,声音都烧得闷闷的:“做什么非要逼我说……”
“不许再戏耍我,很讨厌。”
沈期笑得荡漾,简直是从未有过的开心,不禁捧住她滚烫的脸颊,很轻地啄了一口,满意道:“那你带我回家。”
“我陪陪你,看你歇下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