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吃人(3) 如何留住一 ...
-
石形人的笑声不大,却像一根针,从黑暗中扎过来,直直刺入耳膜。
裴逍正要扑过去,怀里的施樾忽然绷紧了脊背。
下一瞬,施樾猛地向外撤身,盲杖横扫。
“当”的一声,有什么撞在杖身上。
紧接着窗户猛地弹开,冷风倒灌进来,一道黑影窜了出去。
裴逍冲到窗前:“追不追?”
施樾沉默三秒,摇摇头:“不必了。”
话音刚落,外间传来一声惨叫。
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呼喊声,然后更高的一嗓子:
“赵先生!赵先生他——”
声音戛然而止。
裴逍和施樾同时转头,望向庄园另一侧那栋二层小楼,楼上的灯在风里一闪一闪。
赵怀瑾就住在那里。
裴逍收回目光:“去看看?”
施樾点点头,忽然又笑了一声:“这次总不能再诬赖我,说我是杀人凶手了吧?”
裴逍听着也笑了一声,“可还是那句话,你没有自保的证据。”
他走过去扶住他的手臂,瞎子到底要有瞎子的样子。
施樾被拉着走,一边走一边还在说:“可我真的没杀梁敬堂。”
虽然他也是真的见死不救,但也不代表他就是凶手,不是吗?
“好好好,你没杀。”
两个人并肩穿过庭院,朝那栋已经全是尖叫声的小楼走去。
一路上,裴逍希望施樾能好好跟他说清楚这些到底都是什么情况,免得他一会儿到了地方也是满脑子问号。
稀奇的是,这次施樾竟破天荒地不再打马虎眼,当真老老实实地跟他解释起来。
裴逍:“先不说那些玄之又玄的,讲讲,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才能彻底弄死。”
施樾:“石人的本体是一种很少被人知道的、天生地养而生的邪神,相传能极大程度激发人的贪欲。其有十二座分身,也就是面前的石人,受本体驭使。无法被彻底杀死,只能送回施园地下,与本体一同镇压。”
“杀不死?”裴逍有些不信。
但转念一想,石头嘛,本就不是什么有生命的东西,合情合理。
他想,施樾虽然知道这东西该怎么处理,但话里话外,似乎都不打算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施樾紧紧皱起眉,这次再也不隐瞒什么,直言:“我本懒得管这叛徒作茧自缚的蠢事,可我现在想知道,究竟谁告诉了梁敬堂和赵怀瑾,这东西是从施家流出去的。”
这些东西从施家离开已经三十年了,期间从没人因为它们来褚溪打扰过施家的平静。
惹了事跑出施家后,无论福祸也都该自己担着,可断断没有叛出家族后,又把外人带回家里的道理。
裴逍听明白了,“那你这是要抓叛徒?”
“我这叫行家法,”施樾拄着盲杖摇摇头,“当年施家辞官,甚至举家搬迁远离京城,为的就是替皇帝镇压这送不走的邪神。这些年来,施家人为此付出了太多太多的时间和生命,我们绝不容许背叛和欺诈。”
裴逍问:“那你打算怎么查?”
施樾悠然勾起嘴角:“要将石人带出祠堂就必须以血认主成为石人的奴隶。石人吃完信徒,就会吃奴隶,他们已经沉不住气了。”
原来这就是施樾一直按兵不动的原因,竟然是在钓鱼?
裴逍恍然大悟,却还有一事不明:“这样明显损人不利己的事,叛徒为什么非要做?他们难道就不怕自己被吃了?”
说到这里,施樾冷笑一声、“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后果,历代只有家主知道奴隶必死的事,也只有命定之人能够进入祠堂,无论是带出石人,还是镇压石人。他们以为祠堂里关着的是施家的财富,呵,愚蠢。”
噢,所以上一次进祠堂偷石人的,居然还是施樾嘴里的命定之人。
真是好奇心害死猫啊。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那栋小楼前。
楼门口围了三四个人,都是庄子里当差的,一个个面色煞白,见了施樾和裴逍,像见了救星又像见了瘟神,纷纷往后缩。
其中一个指着二楼,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施老板…赵先生他…您上去看看?”
裴逍没等施樾回答,已经跨上了楼梯。
二楼的门虚掩着,推开便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只见窗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动窗帘,除此以外,房间里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
赵怀瑾仰面倒在书桌后的地上,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微张,脸上还残留着某种凝固的恐惧。
裴逍蹲下身看了一眼,回头对施樾说:“和梁敬堂一样。”
施樾站在门口,“当然一样。”
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是两道沉稳的脚步声踩上石阶,噔噔噔地上了楼。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步伐很稳。
听后面的人称呼,叫秦怀远,市警察局行动队的队长。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是裴逍之前见过的周队长——陈罗织的上司。
二人上楼之后,目光先落在门口围着的那些下人身上,又越过他们,看见了站在门边的施樾和屋内的裴逍。
秦怀远眉头一皱:“施老板?”
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施樾,“你怎么在这儿?”
施樾微微侧身,面朝秦怀远的方向:“秦队长,好久不见。”
秦怀远没有急着寒暄,径直走进房间,蹲下身查看赵怀瑾的尸身。
他翻看了一下赵怀瑾的眼睑、颈侧,又看了看桌面和地面,眉头越拧越紧。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警官拿出笔记本,开始快速记录。
片刻后,秦怀远站起来,看向施樾:“我们接到赵先生手下的电话,说赵先生出事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施樾沉默了一瞬:“我是被人请来的。请我的人,就是赵先生。”
秦怀远的目光在他和裴逍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他是谁?”
他看向裴逍。
“裴逍。”
周队长主动接话,“从北平来的施家新聘请的顾问。”
秦怀远点点头,又转向施樾:“施老板,赵先生的死状和梁敬堂一样。”
“我知道。”施樾说。
秦怀远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这两个案子,你都有牵连。梁敬堂死前最后见的人是你,赵怀瑾死的时候你就在这院子里。施老板,你给我交个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施樾笑笑,“秦大队长。”
他歪了歪头,说,“人不是我杀的。”
秦怀远脸色难看了一分,他左右看了看,干脆把施樾拉到一边。
裴逍拧了拧眉,想把人再给拉回来,却听施樾头也不回对他说:“没事,秦大队长与我是故交。”
哟,有个行动队队长当故交,施老板了不得哟~
裴逍瘪瘪嘴,把自己的手抱回来,兀自走到一旁。
君子是不会偷听别人对话的。
但架不住他听力好,有的话哪怕断断续续,也能主动往他耳朵里面钻!
秦怀远和施樾小声谈了一会儿,也不知聊了什么,总之秦怀远最终点了点头:“天亮之后,我去你家找你。”
他转头看了一眼赵怀瑾的尸身,又补了一句,“赵怀瑾是南京的人,这案子恐怕压不住,你得有个准备。”
施樾耸耸肩,“在褚溪有你在,谁能把我怎么样?”
“你真是…”秦怀远噗嗤笑了一声,伸手推了推施樾的额头,又像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前些日子你写信说人找到了,怎么样,模样水灵吗?”
说起这个,施樾瘪瘪嘴,表情有些古怪。
他伸出手指,慢慢指了指裴逍所在的方向,然后小声问秦怀远:“你觉得呢?”
?
哈?
居然把人也带来了?
秦怀远看过去,正好与抱着手臂、眉眼里似有些许不爽的裴逍对上了视线。
他倒吸一口凉气,揉揉眼睛,回头拉着施樾,“你是不是指错地方了?那可是个男人!”
“我知道他是男人,”施樾叹了口气,“我也很奇怪,怎么能是个男人?但你知道的,师父从来都不会算错,所以我也只能说服自己接受了。”
秦怀远一脸的不敢相信:“…那你们这怎么结婚?我提醒你一句,民国法可不承认这个的啊!就算是我也不能给你开后门办两个男人的结婚证!”
施樾摊开手,“谁说要结婚证了,住在一起不就得了?对了,你说,怎么才能绑住一个男人,不让他半夜三更出去住?”
怎么留住一个男人让他晚上不出门?
好问题。
但这不是秦怀远这个喜欢女人、并且只关心如何留住一个女人的男人应该思考的问题吧!
秦怀远表示爱莫能助:“这实在不是我的领域,不然我给你打听打听?”
施樾:“那算了,我怕明天全城的人都传秦大队长好男风的绯闻,你父亲要是知道,肯定要打断你的腿。”
“哈哈哈哈哈,你说的也是!”
秦怀远笑起来,攀着施樾的肩膀几乎笑得要断气。
施樾也捂着脸,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只有裴逍,一张死人脸,和躺在地上的赵怀瑾一模一样。
呵,呵呵呵……
不好意思,他全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