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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老人1 他们叫我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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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秦怀远抖着肩膀开车,后座坐着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人。
其实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吵起来,只是你一句我一句,裴逍是火山,施樾是冰山,硬生生水火不相容。
但直到裴逍要挟施樾自己现在就要跳车走人,施樾才彻底被点燃了怒火,盲杖死死抵住了裴逍的胸口。
这小瞎子,看着温温柔柔,力气可真是不小。
尤其是掐在裴逍脖子上的那只手,死死卡住了命门,让裴逍也不禁感慨这瞎子真是一副美人皮相、恶鬼手段。
近在咫尺的距离,裴逍忍不住贫了一贫,对着施樾蒙在眼睛上的布吹了口气。
“施老板,我到底为什么,晚上一定要住你家?”
施樾扭了扭头,“因为你是命定之人。”
“我呸,你当我信这种鬼话?你怕不根本就是个拐卖人口的吧!”
“我拐卖你?裴爷,烦请您上下自习看看自己,你有什么值得我拐卖的?就算拆了卖,你这么大年纪,能值几个钱?”
等等,这么大年纪?
裴逍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平整,腰身挺拔,指节分明。
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下颌线条利落,眼角干干净净,哪来的半分老态?
“我年纪大?”裴逍气笑了,扭头看向施樾,“施老板,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我这模样,走在街上被人喊一声小帅哥都有人信,你说我年纪大?”
施樾面不改色:“你自己觉得是就是吧。”
“什么叫我觉得是?”
裴逍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倒是说说,我哪点看起来老了?”
施樾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他慢悠悠地开口:“我看不见你的模样,所以我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年轻,不看脸,而看做事的方式。裴爷行事老辣、手起刀落,不像二十来岁的人,倒像是道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
这话乍一听是在夸他,可裴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眯起眼:“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施樾面不改色。
前排开车的秦怀远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裴逍啧了一声,双臂抱在胸前往后一靠:“那你倒是说说,我多大?”
施樾顿了一拍:“这个得问你自己。”
“我失忆了。”裴逍没好气地提醒。
“哦,那我不知道,”施樾语气平静,“反正看着不像你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
裴逍被他这一番话堵得不上不下,想反驳又找不到切口。
他盯着施樾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施老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压根看不出来,就在这儿驴我呢?”
施樾头也不回:“你爱信不信。”
裴逍气结。
秦怀远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行了行了,两位,车就那么大,吵起来我可没法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施樾这人确实看人挺准的,他要是说你老…那…可能真有点老?”
裴逍瞪了他一眼。
秦怀远立刻闭嘴,专心开车。
施樾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
接下来一直到施园,车上都安静地很,没人再主动开启话题,裴逍甚至还十分自在地翘起腿,闭上眼假寐。
直到秦怀远忽然出声:“诶?施樾你家门口这是谁啊?怕不是死那了吧?”
裴逍猛地睁开眼,探头朝外看了看,只见是一个女人倒在施园门外,一手的血。
“陈罗织?”他瞬间认出这人。
施樾转了转头,“确定是陈警官吗?”
“我虽然脑子上被人开了个大洞,但也不至于把刚见过没多久的人转眼忘了。”裴逍撂下这话下了车,走到陈罗织身旁蹲下来先探了探鼻息。
活的。
但就这么放外头冻一晚上,且不说是个姑娘家,就说冬天的夜里,怕是也难扛。
他回头问:“怎么说?我记得施园夜里不留人?”
施樾皱着眉,在秦怀远的搀扶下也下了车,走过来对裴逍说:“她的身上…”
一边说着,施樾一边像听见了什么一样慢慢转脸,好似在空中寻找起什么源头。
裴逍看得莫名:“怎么?”
“不在身上,但是有个东西。”
施樾蹲下来,伸手在地上摸了摸。
裴逍闻言,低头往施樾手边看去,这才看见施樾指尖触到的东西——
巴掌大小,石质,人形。
裴逍一眼认出,正是之前梁敬堂府上的那个石人。
施樾将石人捡起来,托在掌心,侧耳听了片刻。
“睡过去了。”他的眉头微微松开些许。
裴逍蹲在一旁:“睡过去了是什么意思?”
“吃饱了,”施樾将石人拿好,“血已经吃够了,信徒和奴隶都吃完了。”
裴逍看着他:“那叛徒已经死了?你要不要趁现在先去找尸体?”
施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歪了歪头,像是想了一下:“死人是跑不远的,先把陈警官抬进去吧。”
裴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他弯腰将陈罗织扶起来,秦怀远也过来搭了把手。
陈罗织身上有伤,但不算致命,手腕上一道口子还在渗血,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
裴逍翻出一卷纱布,替她草草缠了缠,又往屋里的炭盆添了几块炭,这才走出来。
施樾一直站在门口的廊下,袖中揣着那个石人,耳朝院中尊者金相的方向,像在听风。
秦怀远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施樾面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罗织怎么受了伤,还倒在你家门口?”
“我也不知道。”
施樾摇头,“但她既然能把石人带回来,说明她已经接触过这东西了。等我问清楚了,再跟你说。”
秦怀远还想再问,但看了看施樾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行。我先回去把赵怀瑾的案子稳住,你们这边有消息了随时找我。”
“放心。”
秦怀远开车走了,院里只剩下施樾和裴逍两个人。
施樾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过身,面朝裴逍的方向:“今夜要把它送回祠堂去。”
裴逍抱着手臂看着他:“现在?”
“现在。”
施樾说完,已经抬步往院子的深处走去。
盲杖点地,不疾不徐,方向明确得很。
裴逍跟上去,一路穿过回廊,绕过那尊怒目金相的照壁,来到施园正西面的一处偏院。
他以前从未到过这里,因这院门一直是锁着的。
施樾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锁,只见院子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青砖地面,角落里堆着几口旧缸,靠墙种着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唯一突兀的,是院子正中央一口井。
井口不大,青石砌成,井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看模样有些年头了。
但井口上方没有辘轳,没有绳索,甚至连个遮挡的盖子都没有,黑洞洞地敞着,像一只半睁的眼。
施樾走到井边,停下脚步,盲杖在井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侧过头,朝向裴逍的方向:“祠堂在下面。”
裴逍探头看了看井底,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陈旧的、干燥的土腥味从下面升上来。他挑了挑眉:“你们施家修祠堂的品味倒是别致。”
施樾不接话,从井沿内侧摸出一卷绳索缠上腰身,一端已经系好了挂钩。
他动作娴熟地挂上井沿一处隐蔽的铁环,将绳索抛了下去,绳索无声地沉入黑暗。
“我先下,你跟上。”施樾说着,已经翻身坐上井沿,摸索着握住了绳索。
裴逍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忍不住开口:“你一个瞎子,跳井倒是挺熟练的?”
施樾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能听见。”
说完,他松开手,身形轻巧地没入了井口,绳索在他手中滑过,速度均匀而稳当。
片刻后,井底传来一声轻响。
裴逍趴在井沿上往下看,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亮光从井底透上来,是施樾在下头点了一盏小灯。
他也不再犹豫,翻身攀着绳索滑了下去。
井壁很干,手指摸上去是粗粝的砖石,带着年深日久的凉意。
滑了大约十米深,脚底触到了实地。
他松开绳索,借着灯光打量四周。
井底比想象中开阔,干爽,没有水,一条窄窄的甬道从井壁一侧延伸出去,拱形穹顶,两侧是青砖砌成的墙面。
角落里还挂着一盏已经亮了的小油灯,施樾正站在灯旁等他。
裴逍解开腰间的绳索,走过去,忍不住上下打量了施樾一眼。
这小瞎子一路滑下来,落地稳当,姿势端正,连衣袍都没沾上多少灰。
“施老板的身手果然好。”裴逍由衷地说了一句。
施樾已经转身朝甬道里走去:“裴爷也不赖。”
裴逍跟在他后面,甬道不长,走了大约几十步便豁然开朗。
他站住脚,抬头看去,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这是一个地下空间,四壁用大块青石垒砌而成,石缝间长着暗绿色的苔痕。
正中是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尊漆黑的神像,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嵌着两块暗红色的石头,在灯影里隐约泛着光泽。
石台四周的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符咒又像文字,以同心圆的形态一层层向外扩散,铺满了整个地面。
而石台上方,赫然放着一副石棺。
裴逍一打眼,就知这玩意儿是个有历史的东西,往上追溯,没准能追到宋代去。
他觉得稀奇:“…你家祠堂不供牌位,供古人的棺材?话说你们开过棺没,里面有人吗?”
“这是施家先祖当年奉命从宫里带出来的,没人打开过,而且也打不开。”
宫里出来的?
裴逍挑挑眉,心道有意思,正要抬步向那棺材走几步细看看,眼前却忽然闪过几幕极其陌生的情形。
好像是…?
宫墙,内侍,还有…马车?
他似乎正跟在一个马车后头走,一路上遇见的人都朝他低头,唤他:“裴公公…?”
等等!?
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