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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冬之菊 ...

  •   陈予诺一手托着一支新折来的菊花轻抵着鼻尖,新秀清爽的味道幽幽传来。铃兰公主的贴身侍女从殿内出来站在公主身旁说里边儿一应都摆好了。

      陈予诺将花放在旁边桌子上,看着都在赏菊的众人开口:“宴已设好,我们进去吧。”

      林岁欢也跟着林知意随众人一起往殿中去,回头看了眼开的正盛的菊花,在林知意耳边低声:“这都要入冬了,这些花怎么还开的这么好?”

      听她这么一问,林知意也回头看了看那园中的花:“这是新进的品种,说是从西域来的。哦!对了,听说就是铃兰公主的外祖赵无辞,赵大人在去年赵贵妃生辰时进献的。”

      “赵丞相?”

      “正是。”

      林岁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以示了解。然心底仍有异样,按说养父唐昌来生意也是做到了贯通西域的地步,自己幼时也曾随养父还有哥哥一同去过西域,怎从未听过这种入冬不败的菊花品种?难道是近几年新培育的吗?罢了,不过几朵花而已。

      虽不知自己为何心乱,但林岁欢仍未太过放在心上。

      屋内热气腾升,每人面前皆有一方小桌,桌上支有一宽面双层烤炉,身侧坐有一婢子帮忙翻烤熏肉。

      惊春接过了下人送来的暖炉,从里头取出一提酒盅为林岁欢倒了半盏,“小姐,那花难不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林岁欢将那半盏酒端起来先闻了酒香:“嗯,竟是桂花酿。”再小抿一口桂花的香气卷入口舌之中,酒气却并不明显。

      “我素来未见过入冬却还不凋谢的菊花,便有些好奇。知意说这些花是从西域来的,爹爹的生意在西域做了多少年了,若有什么稀罕物定会告诉我,或带给我两个,这菊花我却未曾听说过,不由对它更好奇。”林岁欢看着惊春微微叹气。

      “今日大家可得多吃几口酒,一会啊每人可是要作诗作画的。”

      周姬原是同陈予诺坐在一处,这会儿却举着杯走了下来,直朝林岁欢这边过来。众人看见,也将视线都聚在了这处。林知意本就坐在林岁欢隔壁的桌上,便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林小姐,今日之事多有得罪,因此特来向林小姐赔罪一杯。”未等眼前人开口周姬便双手托杯向林岁欢一敬,而后将杯中的酒悉数喝了下去。

      林岁欢阻拦不及,只得开口:“周姑娘言重了,本是无心之举,何罪之有?”

      见她杯中已空,林岁欢便用自己的酒壶为她满上。

      陈予诺虽面上未显,但其视线却仍时时注意着林岁欢那边,见状于是扯起一个坏笑来。

      “这酒正是我们周小姐亲自酿的桂花酿,诸位算是有口福啦。诶!照淑,你既已下去了,不如第一个节目便由你来吧。”

      周姬回眸对上陈予诺的视线,便知她这是在开她的玩笑,于是也从善如流般朝她笑笑:“好啊,公主想看臣表演什么?”

      “不如就舞剑吧。”

      众人听是舞剑都有些按耐不住了,一时欢笑低语之声起起伏伏。看大家各个脸上都挂着笑意,谈论不停。林岁欢一时也不知是何缘故,场内倒独她显得波澜不惊了。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温热的气息也随之喷洒在她的耳后颈间,惹得她不自觉将身体朝那声音来处靠了靠。

      “不愧是周大将军之女啊,她的舞剑听说是全京城最好的。”

      林岁欢转头看向那说话之人,映入眼帘的是张与此声音极为符合的脸,细眉薄唇,眼尾上挑,眸中尽是孤傲和不达眼底的探查之意。

      “那你见过吗?”

      “自是只听人这么说过,她只有那年太后寿宴时舞过一次。若没记错的话,当时她正因剿匪立了功,佳赏她的讨封也快下来了,又逢太后的寿辰,一时风光无量,她便以这支剑舞为寿礼送给了太后。”

      “看来周姑娘果然厉害。”林岁欢将视线又转回了周姬身上,眼里多了几分敬佩。

      听了这话汪镜却并不回她,只低头笑了笑。

      听见舞剑二字周姬的视线渐渐落下,这样沉默了不过瞬息便又抬头直对上了陈予诺的视线,眼中罩上了层化不开的嬉笑。“好。”

      “将我的剑拿来。”

      见她今日这样爽快答应下来,陈予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叫乐师班子进来。

      “什么?你是说你要请缨去查东坊船姬的案子?”少文帝将手中的折子撂在一旁,一手撑膝向前倾身,看着跪在他面前的这位年轻人,倒叫他想起了年轻时候的忠勇侯。

      只可惜这小子懒怠练功,一心钻那查案窟窿里去了,不然定要比他兄长还像当年的忠勇侯。

      沈祁闻单膝抱拳的跪在少文帝身前,实话说此次向少文帝要船姬一案的调查权,说不准便是向二殿下挑明了。

      若船姬一案与涿坊县一案并无牵扯,则相安无事。若是两件事相互牵连,那他就必须一查到底,至少需要有足够证据可让皇上为他拨派人手。

      计虽凶险,但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于是沈祁闻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看着皇上试探的眼神,仍坚定不移道:“是!”

      “好,朕知你素来对探案上心,但这案子不过是个船姬投湖自杀的案子,京堂府衙都已给出了论断说是那船姬自身原因,难道还有什么值得你查的?”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臣在君侧当有为天下进言之胆魄。沈祁闻仍旧跪于亓政殿中央,勤政亲贤四字金匾高悬于顶,外头阳光为其再镀薄纱,映入沈祁闻的眼里,更照进了他的心里。

      “臣自幼便是在皇上眼底下长大的,性子顽劣无半分慧根,幸得君恩才能随着三皇子查点案子。”说及此处他方才眼中的笑意已全然消散。

      “只是臣去东坊里走了一趟,确有诸多疑思未解。那船姬父母尚在甚至还有一位兄长,投河前也从未与什么人起过争执。”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少文帝的兴趣,不过是个小案子,可这沈祁闻竟如此放在心上,或许其中真有隐情也犹未可知。

      “你既这么说,朕便将这案子交到你手上,着你到都察院中供职。”

      沈祁闻来时并未抱着太大希望,只想着圣上肯将这案子交给他已是最好结果。如今不再单是三皇子的贤士,有了都察院的名头在外,倒叫他许多事都好办了。

      只见那沈祁闻登时将身俯了下去叩谢隆恩。

      铃兰公主的请宴直到过了未时方算结束,从四公主的宫殿出来不多一会儿众人便散了个干净,直走自己的路去了。

      偏这会林知意的肚子疼起来,就由跟着她的丫头文冬搀着先行一步了。

      惊春也没进过这宫里头,四下环视,可谓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不多时就带着林岁欢迷了路,来到一处恍若乡野麦原之地,寒风阵阵,蓬草多有半丈高。

      “小姐……”胆敢在宫中随意游走,惊春虽不知后果但仍心跳如雷,此刻更是再不敢多看主家一眼。

      “二小姐若是出了宫门,定会知道我们尚未回去,届时便会想办法来寻我们,我们就在此地等绝不能再走动了。”

      只见不过数步距离外设有一孤亭,那亭子就将身子半遮于这些肆虐生长的枯草中,若非近身,旁人便难以发觉。林岁欢将双目眯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挡在眉前。

      “那亭子里是不是有个人?”自己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于是拽着惊春要她一同朝那亭子里望去。

      “好像……还真是。”

      二人相伴多年,惊春只与她对视的瞬间就已有了主意,不再多言,她小心挽着林岁欢的手,始终比她快半步将身子挡在她家姑娘前头。

      如何出宫的话还未问出口,二人便面露惊色,齐步连连向后退去。

      这人看着年纪尚小不过是个孩子,身着锦缎华服,头上只略簪两株素钗,气度不凡。只是现下瘫倒在亭椅上,嘴角浸着血,面色惨白。

      林岁欢心中只道不好,从惊春身侧绕到这女孩身前,伸出两指触到她的脖颈上。

      “脉已乱了,惊春帮我扶着她躺下。”

      她身上只有一副银针,若是再不来人,恐怕就是神仙菩萨也没法救活了。紧张的情绪一旦扎了根,就如同那贴墙而生的地锦,捆的她不得挣脱。

      “惊春,不管朝哪个方向去,你只管叫人来。若是忘了来路,你就对那人说是一蓬草高长的荒地,只有一道亭子设在这里。”恐怕等不到林知意叫人来了。

      余光间看到身后石桌上放的酒壶,林岁欢速站起身来将那物握在手中。竟是温热的,这倒是没想到,这么冷的天,酒壶还是热的,说明她喝下毒酒的时间尚短,林岁欢顿时大喜过望。蹲下来,在那人身上多处施针。
      林岁欢在她内关穴等处按压,不多时便见陈相宜吐出些苦水酸饭来,眼看着终于吐出来了,她这才将心稍放下。

      不过多时便听有策马扬鞭之声,有人来了,林岁欢仍是维持方才姿势泰然自若,眼中只有伤者。观其容,面色惨灰;将嘴扣开后发现舌苔果然白厚。看来能叫这小姑娘顿时毒发的不止在于这一壶毒酒。这酒性烈,看她的样子不过十一二岁的光景,定然是难以入口。

      林岁欢看着滚到地上的酒盅,握起这孩子的手这才发觉两端袖口内侧竟皆已磨损破漏。

      “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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