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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铃兰公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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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外面的风都大起来了。”豆花一面替她收了今日出门穿的披风一面嘴里仍不停的唠叨。
见状惊春抢先:“怪我闹着姑娘在外面多玩了会儿。”
林岁欢虽已走至了里间却也回过头来笑着看豆花:“怨不得她,这儿街上怪热闹的我也看花眼了。”
“嗐,姑娘以后多着时候逛呢,何必急这一阵子。”
正是说着,却见房外看院的嫲嫲打帘进来,说是二小姐来了。果然不过那人刚说完出去,林知意便进到外厅来。
“惊春,将那新得的茶叶弄来。”
“我不过略坐坐就走了,不用弄了。”
“说什么呢?你不喝我难道就不喝了吗?”林岁欢嗔笑着拉过她手来坐下。
林知意听了此话也笑起来,“不过我今日是给姐姐送东西来的。”
只见她从袖囊中掏出封做工精细的信封来举到林岁欢面前。
“这是什么?”
“姐姐自己看。”
听此林岁欢低下头去,指尖触上那兰花纹样的封面,再看到落款处赫然是写着铃兰公主,笔锋间处处透着大气洒脱,看的令人意舒神往。
“铃兰公主?”
林知意看着她坚定的点了点头。看她仍然一脸茫然就解释道:“明日铃兰公主在宫中设宴赏菊,这是今日送入府中的邀贴。”
即便知道了是由铃兰公主那里送来的,但仍觉是在梦里一般并不真实。当今圣上只有两个女儿,一个是由当朝宠妃赵贵妃所生,而另一个则是由当初嫁入大凉的西尤族长公主所生。
皇上宠幸赵贵妃而对于外族和亲而来的公主厌弃嫌恶,这样的情感自然也映射到了两位小公主身上,由赵贵妃所抚育的铃兰公主陈予诺自小便在宫中自在横行,而另一位月吟公主陈相宜则更稳重内敛些,存在感似乎极低。
林岁欢收好了信笺,抿了口茶才开口:“明日便要劳烦妹妹了。”
“哪里的话,既如此我也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林知意站定便朝她福了福身朝身后那夜幕中走去。
外面天已是全暗了下来,见林知意身旁跟着的丫鬟们竟一个带灯的也没有,这怎么行呢,林岁欢皱了皱眉,有些急的在她身后唤她。
看她脚下的步子慢慢停了下来,林岁欢忙让惊春将一盏亮的极好的琉璃灯递了上去.
她站在门框里边,惊春递上的灯染亮了林知意等几人身边的夜色,林岁欢虚靠在门边,她看不太清澈,秋风将她额前的发丝吹的打起卷儿来,于是便只得眯起眼来,借着那盏灯的光只看见林知意约么是偏了偏头,嘴角溢着笑。
惊春站在林岁欢床边帮她用一块她惯用的惨紫方帕子包住了今日身上带的些首饰来,塞到了她枕边,又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就放下帐子来吹了灯退到外间去了。
林岁欢因着脑子里一直想着明日入宫的事,竟是辗转至子时不多几刻才渐渐静下去。
陈予诺今日设的宴虽说是以赏菊为题,却并不在室外,已是初冬天,若将筵席摆在外头反倒缩着手脚使人少了几分意趣。所以众人赏菊便在外头的园子里,到了摆宴的时候就请人到屋子里来,一群姑娘女儿们围坐在一处饮酒炙肉,写诗作画定是更有滋味。
一早天际翻起鱼肚白,林岁欢尚未睁开眼便被惊春扶到了案前梳洗,昨夜本就睡的不安稳,今日又起得早,因而坐到车子里时她仍止不住的眼角泛酸。
林知意与她坐一辆车子同去,见她这副样子便轻轻扯着她的衣袖,面上浮着点担忧之色:“离宫城还有段距离呢,姐姐不如靠着我休息一会儿吧。”
林岁欢精神不太好,脑子里泛着迷糊,加之车内生了温炉更是助长了她身上的困意,于是只好悠悠点头靠了过去。
林知意年纪尚小些,虽肩窄,但靠着却并不硌得慌,林岁欢闻着她身上似乎有细微的茶香传来,这香气并不明显且时断时续,若不是凑在她身上定是叫人难以察觉,清清淡淡的,这会儿到起了凝神的作用。
要是入宫则必经的就是三道检,一道是宫门前需得下车下马递交文书令牌,二道检既是中庭桥前须有宫中的引路人,这第三道便是过桥后来至午门经由引路者递上令牌交由当日管事核验。
林家车子停至宫门前,今日外宫门前值班的人只略朝这打眼瞧了瞧,车身侧壁上赫然是文昌府三字,不等林知意身边的人递上邀贴去便已经放行。
见已经没了什么旁的事林知意勾唇,自觉挽上了林岁欢的胳膊。
“好了,走吧。”
刚才几人所行林岁欢自然无法忽视,一应皆收入眼底,但眼下并不好多问只得先任由林知意挽着进了宫门。
迎面正撞见一行人向外走来,众人着装皆异于大凉人,头冠蓝羽,虽身着的衣纹花色不同却都是一片侧襟的剪裁样式,腰间所配的饰品大约都是粗略打磨的松石蜜蜡等串制而成。
那几人见了她们却恍若未见,脚底生风,姿态傲慢。
眼见着他们出了宫,林岁欢才拽了拽林知意,“那几人是谁?为何如此傲慢。”
却见一向文静知礼的林知意竟用手捏起自己的鼻子作呕吐状:“这几人是不久前从东璃来的使臣,说什么是来贺岁的,以示友好,我呸!离着春节还有八百里远的日子,什么贺岁,不过是要近身探查敌情罢了。”
东璃人竟已用这样道貌岸然的借口入京了,看来边境局势不容乐观,怪不得沈祁闻说皇上实则已有了用人和亲的想法,既已有了使臣来,恐怕和亲的事也过不了多久便会定下公之于众了。
淡绯色的帕子被她葱白的指尖攥出了细密的皱纹,恐怕心上也是这样爬满了愁思。
“京城派到北边抗璃的将军是哪几个?”
“正是忠勇侯的长子沈之远和骠骑大将军周寅,其余几位基本上都是一直驻守在北地没回过京城的了。”
“不过姐姐问这些做什么?”
林知意虽不知道她问这些做什么,但仍是如实说了自己知道的,然而对上她满脸的犹豫,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不知为什么自己心里竟也有些没底起来。难道姐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
林岁欢透过眼前人水灵灵的视线看见的却是片恬静的湖,这几日相处下来,她觉得林知意也许并不知道和亲的事,犹豫再三仍是将到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没什么,我们还是快走吧,莫要误了事。”
寒风乍起,宫墙耸立仿若有没入云端之势,陈予诺府中的人带路,众人步履繁复,然少有人言语,林家二女为首,其余各家官府小姐随之。转入雨栖苑忽觉眼前映入橙黄一片,恰如初秋时分一般。
林岁欢不过将将站定,还未见到陈予诺身在何处,便觉耳边生风,所带的珊瑚承福耳坠也被这股风牵着向后扬起。惊呼声四起,她的脑中却响起钟鸣声并不能有所动作,怔在了原地。
再回头看去,只见一杆雀尾金柄长戗斜插入地中,幸而刚才林知意及时将林岁欢拽至一旁,才未被其所伤。
众人尤觉惊魂未定,只听那堂中也高呼出声,声音中分明带着几分惊诧:“照淑!”
还未从方才的意外中抽出魂来,自己的衣角便被身旁的人拽了拽,林知意在一旁低顺着眉眼提醒眼前之人正是铃兰公主陈予诺。
见公主出来,在场之人皆悉数跪下参拜。
一抹朱色如风般行至铃兰公主身旁却并未同旁人一样跪下,只是一脸担忧。
“可有人被伤着了?”公主边说边摆手叫人都起来,独走至刚才离那戗最近的林岁欢身前,双手托着她的两肘将她扶起来。
“你可有伤到哪里?”
问话之人并非将她扶起来的公主,反是站在公主身边的一脸英气,身着一袭红衣的女子。
林岁欢看向她只微微摇头以示否认。
“敢问姑娘是哪家小姐?今日是照淑唐突,差点伤到姑娘,改日定要上门拜访赔礼问候。”周姬抱拳将头低的更低。
见她这架势定然也不是有意为之,林岁欢笑笑却并不含糊的回她:“臣女名唤林岁欢,知道姑娘是无心之举,且这戗并未伤到我,所以姑娘不必自责。臣女也见过公主了。”林岁欢又转向陈予诺再福了礼。
“你竟就是文昌公前阵子找回的女儿?今日一见果然是袅袅仙姿,绝非旁人可比。不过你没事就好,无需多礼。”
金殿高堂,亓政殿三字金匾高悬于横木正中之位,恰有骄阳镀辉,威厉而不能直视。殿门既开则政事言毕。有两三重臣率先出殿,其余皆紧随其后,并不越位。
赵无辞身着朱色朝服,脚下步子不太轻快,走在前头。一直候在外头的赵家小吏赶忙快步上前扶住他手。并未多走几步却听身后有人将他叫住。
“赵大人。”
转身见此人,赵无辞明显眉宇间染上些顽固的不屑,眼尾虽是轻挑,却仍是正色道:“文昌公。”
文昌公见这老家伙怠慢的性子也是惯了,他俩素来政见不合,今日一早又在皇上面前因东璃国来犯之事闹得不可开交。圣上也被吵的心烦,逐早早散了朝。
“哼,文昌公素有一片衷心自然是好事,可也需随时而进。”赵无辞高抬双目,极为轻慢的上下扫视林长苏一番又接前话补充。“一味执着可不是好事。”
林长苏素来对赵无辞只搬纸上经纶遵守陈规只图安稳的样子不屑,听他此言也并未放在心上:“赵大人倒是有远见的很,只是这豺狼虎豹已做待发之箭姿态,赵大人也要置若罔闻吗?焉知不是另有道理啊?”
“你!哼……我不与你计较这些,只是我奉劝文昌公一句,天要下雪我们难道还能阻它不成?文昌公莫要废那痴人之力。”
此话毕,赵无辞便拂袖而去,脸上并无怒意,细看反倒是笑着。
二人不欢而散,这幕倒是被远处桂树下的沈祁闻看了个一清二楚。
“公子,他们二人是在为东璃的事吧。”
沈祁闻回头看了看周青,笑道:“你倒是看的明白。”
默了默,他话头又转,“倒也……不全是。”
东璃国与大凉的局势不容乐观,如今东璃的使臣皆已入京,虽说是使臣望结两国之好,缔下盟约从此不再战。
可他观察几日此事绝非如此简单,那几位使臣皆虎口处有厚茧,明明并非文臣。偏偏他大哥沈之远与周将军已被调离京城去了北部边防。
他自己如今身上并没什么官职,手下能调的人更是少之甚少,只有他自己培养的一支八百人的精锐,若是真同他想的那样,恐怕事态便难以控制了。
“周青。”
“在。”
“随我面圣。”如此,他必得两盘棋同下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