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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看起来快要碎掉了 白泉港之所 ...


  •   白泉港之所以能成为重要港口,一项天生的地利在于,它恰好坐落于两河交汇之地。

      其中一条自然是作为赫利尔界河的希挪河,另一条,则名为伊瑟伦河。

      伊瑟伦河斜插白泉港,在码头处与希挪河交汇,它上游的维沃高地,是整片广袤大地上最富饶的葡萄产地之一,几十上百座酒庄星罗棋布分布在高地上。酿造好的葡萄酒在那里登上平底船,沿着伊瑟伦河顺流而下来到白泉港,再由希挪河辗转前往大陆各处。

      随着这处内河港口城市的发展,白泉港酒业行会的楼宇也一扩再扩。如今雷恩与艾德兰面前的这座大楼,是数年前雷恩刚来白泉港的时候修建的,非常张狂地摆出了一副和斜对面的教堂争先的架势。地下挖出地窖,可供商人们暂存货物,挑空的大厅用于交易,零售批发皆可,酒业商人们不会轻易地拒绝任何一笔交易,他们甚至在大厅靠窗的位置设了吧台,供客人们随时小酌一杯。

      至于行会的办公场所,则主要设置在二楼以上。

      “假设这位布朗小姐在散场前一刻钟才来,那么,她现在有没有可能还没有离开?”

      艾德兰和雷恩猫在半人高的灌木丛底下,小声商量道。

      显然,倘若布朗小姐跟随着人流从行会大楼离开,想在人群里寻找她的踪迹便不太现实。从行会大门里一窝蜂涌出来的商人、掮客与文员中,不乏女性Alpha、Beta甚Omega的身影。她们中有一些像男性一样穿着修身外套与长裤,而穿裙子的则大都是深灰、深蓝色的平纹细布长裙。

      实际上,在白泉港,细棉布本来就是有一份体面工作的市民们在春夏之际最中意的面料。价格适中、耐磨耐脏、凉快透气,穿出去又不至于显得寒碜。

      仅用这一点来辨别谁是玛丽·布朗小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雷恩想了想,也压低了声音说:“刚刚那两个文员说,现在只有这位布朗小姐手里有现货,她对行会的会长和副会长们而言,绝对是贵客,酒业行会的商人们不会让贵客轻易走掉的。”

      他绕着行会大楼走了几步,抬着头辨认记忆中行会几个头头的办公室方位,心里琢磨着能不能故技重施,爬上去探查一番。

      光天化日爬墙偷听难免受人怀疑,好在楼外种着一排用以遮凉挡光的悬铃木,在五月的春天里,悬铃木的枝叶刚好繁茂起来,非常适合遮掩身形。

      艾德兰也仰着头看,显然也想到了同一节。他翘翘嘴唇,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向雷恩一抬下巴:“又到了您发挥的时候了。”

      雷恩故作礼貌地脱帽鞠躬,拖长了音道:“听凭差遣——”

      话音未落,他将脚在墙上一蹬,三下五除二攀上二楼,单手扣住墙面的装饰线条,又一个纵身跃上窗顶,借着树叶与遮阳篷的遮蔽,探头往窗内望去。

      不见目标,他便轻手轻脚地挪个位置,继续探查下一间。

      大约两三个空房间后,他果然找到了目标。

      一间装饰华丽的办公室,一名戴着高帽、头发花白的老绅士,正与一名深色长裙的女士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里,面对面交谈。

      老绅士刚好正对着雷恩。雷恩认得此人,这位老绅士从数十年前开始,就已经当选为酒业行会的会长,在白泉港的商人群体中有不小的威信。

      对面那位极有可能是玛丽·布朗小姐的女士,则果然如老芬里所描述。她身材瘦小、头发严严整整地在脑后梳成发髻,鬓上抹着发油,碎发全部整整齐齐地被发油笼进两鬓。

      雷恩在心里疑惑了一下。这样的打扮不像一名在酿酒行业呼风唤雨的商人、也不像一名掌握时间魔法的聪颖施法者,倒更近似于一名女秘书或者女教师。

      可惜这位小姐背对着窗户,只能分辨她的衣着,无法看清她的相貌。雷恩只好屏息凝神,将耳朵贴近窗缝,细心辨别着屋内的对话。

      “……单是雷恩陛下的婚礼,便导致白泉港住满了外地贵族,这些贵族在市场上收购了大批酒帖,因婚礼结束就要返回领地,所以他们大都要求近期兑付……”

      “酒帖?”

      雷恩目光一凝,从对话里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字眼儿,不免将耳朵更贴近了一点。

      只听老绅士满脸苦恼,语气诚恳:“叠加五月市集,导致市场对现货的需求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出一倍不止。外地商人尚可婉拒,贵族却一个也得罪不起,行会成员酒窖里的滴金酒已经无力满足市场,我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您这边……”

      室内静了片刻,疑似玛丽·布朗小姐的女士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她才回道:“我暂时无法给您一个确定的答复。”

      她犹豫了一下:“我需要回去请——”很快又改口道:“……回去盘点库存,我会尽快再联系您的。”

      恰在此时,行会大楼橡木雕花的大门再次敞开。

      一名商人,或者是施法者,喝得醉醺醺,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他肥胖的身躯外裹着件丝绸袍子,皱巴巴的像是在缸里压了半年的酸菜。

      人们常说,什么样身份的人穿什么衣服,这句话固然有见人下菜碟之嫌,但有些时候却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就拿白泉港举例,这座城市里,码头卖力气的喜欢穿无袖衫,文书工作者偏爱干练的修身短外套,女孩儿们中现在流行的则是上半身修身、下半身像伞一样蓬开的漂亮裙子。至于长袍,除了寥寥几类因循传统的大场合之外,日常大约只有神职者们以及施法者还在穿了。

      一个穿长袍的施法者,从充斥着商人的酒业协会出来,未免有点扎眼。再看此人鼻尖上的那颗大痦子,不是下午在老芬里材料商店里挑事的那个,又是谁?

      只见痦子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一路骂骂咧咧,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狗屎!临散场怎么又兑出去一批酒!要是我从老芬里荷包里弄来了那700金币,我就能趁着这次再囤一批货,一周之后价格就能翻倍、不、囤半个月,等到五月市集快结束再转手,少说也值三千!该死,没赚到这三千金币,跟赔了有什么两样!都怪那个狗日的小婊子……”

      他转过墙角,忽然住了嘴。

      他以一种不符合体型的灵敏,迅速躲到街对面,隔着一层灌木,死死盯着墙角下两个人影咬牙切齿:“这不是那个狗日的小婊子和他的姘头吗?偷偷摸摸干什么呢?看我在后面偷袭,给他们来一下狠的!”

      落在他眼中的两个背影,一个猿猴一样攀在二楼窗台顶,另一个穿灰袍,正踮着脚抬着头,努力往上看。正是艾德兰和雷恩。

      他怒气冲冲地从袖子里掏出定式魔法书,翻到一页攻击魔法上,刚举起手准备念咒语,却又犹豫了。

      “再怎么说,小婊子也是个五花的高级施法者,万一他找我麻烦……”

      终究是酒壮怂人胆,这痦子把牙一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丢块石头,砸在窗玻璃上,惊动了人,然后我就跑。不管他们在偷听什么,教他们啥都听不着!”

      他左看看右看看,精心从花圃中挑了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块,直起腰,恶狠狠地向着艾德兰的方向猛掷过去。出于恶念作祟的缘故,他瞄准的方向几乎对准艾德兰的侧脸。倘若真的叫他击中了,艾德兰的脸上大概当即就得多出一道血肉淋漓的口子。

      就算喝了酒,痦子好歹也是个施法者,手上力道的稳定性自然与普通人不可同日而语。石块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既定的弧线,“咻”的一声——

      即将擦过艾德兰的面颊,砸中窗玻璃的刹那——

      以艾德兰为中心,一股凝实到几乎结成实体的能量涟漪顷刻迸发。

      那力量摧枯拉朽,一瞬间扫过了半条街道,花圃中的灌木摧折伏倒、行道树主干吱嘎断裂,整座酒业行会的楼房震了三震,窗框上镶嵌的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连斜对面那座半人高石块垒成的教堂,都被这股风暴的余波撼得猛烈摇动。

      “谁?!”

      艾德兰的眼底刹那间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冰冷的杀意。

      他猛地回头,眼底却映出了一片狼藉的街道,以及像狂风中的废纸团一样,咕噜咕噜被掀飞了十几米。然后非常不幸地以一个后脑勺向下的姿势,重重地撞在地上人事不知的痦子。

      艾德兰的眼睛死死地凝在痦子脑袋下渐渐渗出的一滩血上。

      无措与惶恐很快从心底翻上来,将本能的杀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我……在白泉港……在雷恩面前……”

      艾德兰僵在原地,两片嘴唇像深秋狂风里的枯叶一样抖抖索索,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

      “又用魔法、杀人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不会喜欢我这样的……”

      与此同时,人群尖叫着从行会大楼、教堂、酒馆、从每一扇门里涌出来。

      “——怎么了,地震了?发生什么事了?!”

      喊叫和议论乌泱乌泱混作一团,将艾德兰的声音彻底淹没。

      办公室里的老绅士和小姐也早就尖叫着跑了出去,偷听是没得听了。雷恩从窗上跳下来,惊讶地望向艾德兰。

      艾德兰简直像是被施了石化魔法,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惶惶然望望瘫在地上的痦子,又看看向他们这边聚拢的人群,最后将目光投向雷恩,表情充满了闯祸当场被捉住的不安。

      “我……我不是有意的!”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向雷恩扑过去,死死地抱住雷恩的手臂。

      艾德兰这里一动,几乎在事情发生的同时就已经赶来的卫兵们也动了,他们护在市民们身前,纷纷举起武器,警惕地将长矛尖对准了这名陌生的施法者:“干什么!”

      对这些正指向他的武器,艾德兰看起来却丝毫不关心。他只是一手护着兜帽,一手扯着雷恩的衣袖,慌乱地仰头看向雷恩,急声解释道:“真的不是有意的!只是——只是感知到恶意,引动了灵魂质的自发反扑,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我知道,没关系的。”

      雷恩摸摸艾德兰的后背,像给紧张的小动物顺毛一样:“我知道,不用这么害怕。”

      艾德兰看起来快要碎掉了,再不安抚一下的话,他都有点害怕艾德兰当场哭出来。

      拍了好几下,艾德兰紧张绷起的后背才慢慢放松下来。

      “……我才没有害怕,”艾德兰小声嗫嚅,“只是您方才、方才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吓了我一跳。”

      “是我被你吓了一跳才对吧,”雷恩叹口气,放缓了声音,“带着手帕吗?把手帕给我好不好?”

      他将手探进艾德兰长袍的袖口,从内侧暗袋中抽出手帕,顺便轻轻按了按艾德兰的小臂。

      雷恩当然知道艾德兰并非有意伤人。他过去没少与施法者打过交道,因此也很清楚,对于施法者而言,魔法质——或者说灵魂质,并不总是收敛在体内。绝大多数时间里,一部分逸散的灵魂质会如同水母触手一样在施法者体外游走,这些灵魂的游丝几乎可以相当于施法者们在形、声、闻、味、触之外的第六种感官。

      正如叩击膝腱时小腿便会不由自主地踢蹬,这些外放的灵魂质,同样也具有警惕恶意、防卫自身的本能。

      地上躺的这痦子嘛,雷恩又不是不认识,下午这人刚被艾德兰一点不留面子地拆穿,刚才倘若一时恼羞成怒想要袭击艾德兰,雷恩觉得倒也完全不奇怪。

      真正令他惊愕的,是艾德兰的感知与反应竟然敏锐强横到这般地步。

      虽然仍无法与神话时代行走于大地上的传说生物相提并论,但少说也是个小怪物的水平了。雷恩一边默默将艾德兰的实力评估上调了好几个档次,一边对过去的自己生出了由衷的敬佩。

      天啊,我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这个小怪物对自己柔情似水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看起来快要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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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频率:有榜随榜,无榜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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