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想要尽快完成标记 两人各占据 ...
-
两人各占据了桌子的一角。账房高高的气窗将阳光切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慢悠悠地浮游。雷恩带着老茧的指尖划过纸面时带起的轻响，和艾德兰羽毛般拂过书页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房间里沙沙地响。
老芬里在半开的门口探头探脑，手里端着两杯海盐椰子水——天知道他一个材料商人是从哪里飞速弄来这两杯饮料的，想讨好艾德兰的心思已经溢于言表了——但此刻老芬里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手里的饮料上。
他瞪大眼睛望着账房里头碰头研究账本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奇景。
那个穿灰袍子的、只用三言两语就把痦子说得落荒而逃的高级施法者，正侧着身子，肩膀几乎要挨上旁边那个高大Alpha的肩膀。他的帽檐稍微向下滑落了一部分，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和秀美的侧脸。偶尔这名施法者指着账本，倾身靠近身旁的Alpha，小声说着什么，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含着一块慢慢融化的硬糖。和他刚才在众人面前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老芬里眨了眨眼，目光在艾德兰脖颈间系得一丝不苟的领花和他那泛着粉的耳廓上打转，然后渐渐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一个alpha，一个omega。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去，先快步走到艾德兰身边放下杯子，又给雷恩也递了一杯。
艾德兰意外地抬起头，向老芬里笑笑：“谢谢。”
老芬里连连摆手：“您客气，您客气，我感激您帮我解决麻烦还来不及呢！”他顺势一脸谄媚地对着艾德兰恭维道：“哎呀，刚才大人您出手，那真是风采卓绝，整个店里的人都看呆了！”
他顿了顿，眼神在雷恩与艾德兰之间来回，殷勤道：“没想到您私下里竟这般温柔体贴，您和您的Alpha靠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雷恩闻言一愣。他下意识地看向艾德兰，见艾德兰垂着眼，捏着纸页的手指紧张地蜷缩，耳根又变得有些发红，他心里藏了许久的欢喜就悄悄冒了出来。
雷恩本来就不是扭捏的人，刀口舔血的冒险者向来直来直去，既然被人点破，又没看到艾德兰有半分不悦，他索性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坦荡地附和道：“还是老板您有眼光。”
艾德兰身体一僵。他飞快地抬眼瞪了雷恩一下，随即迅速移开视线，语气里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慌乱：“您别听他乱说……我们还没有完成标记……”
“呵呵，迟早的事，”老芬里装模作样地挤挤眼，“老芬里我在这条街上做了几十年的材料生意，见过的人和事多了，像您二位这样要好的，就算是结了婚的Alpha和omega也不多见啊。等二位完成了标记，那不得好得像一块泥捏出来的一样？老芬里提前道喜啦。”
他端起空托盘，对着两人露出一个带着祝福和一点儿促狭的笑容，退出账房，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艾德兰没有继续看账本了，他的手指紧紧捏着账本边缘，几乎快要在纸面上印下两个深深的指纹，珍珠色的齿尖咬着唇瓣又松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太明显了。雷恩心里暗笑。他又翻过一页，假装若无其事看账本，好整以暇地等着艾德兰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艾德兰的声音终于响起来。
“那……”他小声问道：“芬里先生说的那件事……您觉得，什么时候才可以呢？”
“什么？”雷恩几乎立刻明白了艾德兰的意思，但他故意掏了掏耳朵，装作迷惑地问。
“……标记。”
艾德兰的嘴唇动了动，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了这个词。话音刚从嘴里落出来，他便飞快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到纸页里。
“哈！”雷恩笑出了声，他学着艾德兰的样子把下巴缩进领口，捏着嗓子说：“‘……标记’，原来你是想说这个，这么想要吗！”紧接着，自己便撑不住笑了。
“您不要学！”艾德兰顾不上羞耻了，他呼的一下抬起头，气急败坏地瞪着雷恩，眼神里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好好好，别生气。”雷恩好不容易收住了笑。他伸出手，托住艾德兰纤细的手指，拇指触在艾德兰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坚定而珍重，不带有哪怕一丝狭邪和轻慢。
“我想标记你，”雷恩说，声音变得笃定认真起来，“每天晚上都在想。”
艾德兰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耳珠红得像两颗石榴籽。
“但是，我想把这件事放在记忆恢复之后。”
雷恩很认真地向艾德兰解释：“我希望等到那一天，你可以心甘情愿地把所有都交给我，而我——我也想要用一个完整的自己回赠你。”
那种柔软而有一点虚荣的得意又从心底泛了上来，像春草正在努力生长的、毛茸茸的嫩尖。瞧，锋利而华美的，如同钻石切面交接处的锐光一样耀眼的艾德兰，唯独在他面前柔软得像随时会化掉的棉花糖一样。所以，他在艾德兰的心里，绝对占据了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
当然了，艾德兰在他的心里也一样。艾德兰值得一个最好的、完满无缺的爱人。
想要把这件事坦诚地表达出来，想让艾德兰也知道。想要一起分享这种轻飘飘、暖融融的幸福。
——
艾德兰却长久地凝望着雷恩与自己相交握的那只手，慢慢咬了咬嘴唇。
雷恩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腹生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老茧，抚过他的手背，带来沙沙的疼痛感。
掩藏在脂粉下的脸色竟渐渐变得煞白，如同突然被捉住尾巴的兔子，无比惊惶地竖起抖抖索索的耳朵。
如果雷恩有读心术的话，一定能听到艾德兰心里正在乱糟糟地响。
神啊。
赫利奥珀罗斯的小殿下在内心偷偷祈祷，没有被雷恩握住的那只手则藏在书页的遮挡下，悄悄掐紧了掌心。
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将自己变成雷恩喜欢的样子了，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请让我的爱人……
艾德兰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竟不知道该祈祷什么，不知道该希望雷恩尽早恢复记忆，还是再晚一点儿、再慢一点儿。
很想尽快完成永久标记，想永远和他的Alpha、他的丈夫、他一直以来爱得刻骨的人永远绑定在一起。
但是，如果雷恩真的完全想起了那些记忆，一次次战争、浸满了鲜血与火焰的过往……
大脑像生锈的机械一样嘎吱嘎吱作响，笨拙又沉重地转动，最终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他真的完全想起了那些记忆，他还愿意待我如同现在一样吗？
艾德兰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雷恩。
雷恩看起来心情不错，眼睛正落在账本的一行行小字上，神情轻松自在。
“……好，我等您。”
艾德兰把掐在掌心的指甲松开，掌心里几道月牙形的白痕慢慢回血，泛出极淡的粉红。
另一只手则反过来，悄悄地勾了勾雷恩的小指。
这样就算说好了。他在心里想，然后慢慢地抽回手，低下头，将纸张又翻过一页。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想要尽快完成标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