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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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人脸变化的频率越高，幻灯片似的播放着，魇的尖叫声愈发刺耳，他再也维持不住书生形象，痛苦地捂住脑袋在地上打滚，嘴里还不停喃喃着疯癫的话。
贺连理紧盯着他那张脸上不断跳动闪烁的陌生面孔，丝毫不敢错过。
他怕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又怕看不到那张熟悉的脸……
“是你！是你对他做了手脚！其实你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文字，是找那些臭道士寻来捉我的符咒对不对！所以我吞了他才会如此痛苦！”
‘魇’踉跄着扶着石桌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四肢渐渐虚化，散成黑色的星星粒子围绕在他身侧。那些粒子想要吸附回去，可又像被什么东西阻挠，有顾虑地徘徊着。
‘魇’摇摇晃晃地指着贺连理，黑色的血从他的眼鼻口耳往外流。
贺连理佩服他的想象力，他如果知道道士有用，早就找奚禾来把它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回超度了。
不过他的话，倒是又为贺连理提供了新的信息。
有人已经被他吃掉了。
就是不知道是那狗贼舍生取义，还是把常久时给拉下水了。
贺连理的眸子暗了几分。
虽然有些地方说不通，不过他还是更偏向于前者。
他静静看着‘魇’发疯，试图从他嘴里拼凑出更多信息。
“你们是一伙儿的！你们其实就是一伙儿的！什么报复，都是在骗我！”
只见‘魇’愈发疯癫，时而仰天大笑，时而勃然大怒。整个人完全没了人样，像一块被踩扁的黑色泥巴，四肢就是飞溅的泥点。那勉强能被成为头的地方，一张张人脸越来越清晰。
或许这些都是曾经被他杀害的对象。
贺连始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暗中却已做好随时反击的准备。
“哈哈，不会让你们如愿的，我要让你们陪葬！陪……”
‘魇’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止住，整个人被彻底打散，成了一团晕开的黑雾。那张原本还在变化的脸定格，没有再变化，渐渐显形。
那是贺连理心心念念的人。
常久时被黑雾包围，看向贺连理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惶恐，一如既往地平静悲悯，强扯出一抹宽慰的笑。
贺连理心一沉，也顾不得是不是有诈，下意识朝他伸出手，指尖还没触碰到常久时的，便从他的脸颊穿了过去。
“你怎么样？还好不好？我要怎么样才能救你？”
贺连理看着自己的手，心中五味陈杂。
常久时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他微微张嘴，还没说出话来，‘魇’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哈哈哈，都死都死。”
一晃，常久时的脸被黑雾吞噬，又凝成了文弱书生那狰狞的脸庞，“他在我的身体，杀了我啊，杀了我啊，如果我死了，他就要死；至于你，就等着永远留在梦境里自身自灭吧！”
“啊——”
‘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强光从他体□□出，将那张脸驱散将，露出一张带着面具的脸，是司正。
他脸色淡然，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一步，那黑雾便散开一分。
从只有一张脸到渐渐露出脖子，肩膀，腰身……
‘魇’那残破的躯体似乎并没有准备放过他，始终萦绕在他周围，不断尝试着，想要将他重新包裹进去。
可司正身上的光太过耀眼，总是还没靠近便被弹开。
他一直再往前走，可除了身形渐渐显现，人却始终在原地没动。
凝聚在小腿上的黑雾如沥青黏在他身上，不论他怎么往前，只见光从黑雾中透出不见其他。
贺连理忙伸出手去拉他，手却依旧只是从他的身体里穿过，什么都握不住。
越来越多的黑雾如飞蛾扑火，贺连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身上的光黯淡了下去，最后消失。
光明消失的瞬间，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他团团包围。
“我要怎么做？”
贺连理凝视着他问道。
司正没说话，任由黑雾盖过他的胸膛，朝着贺连理伸出手。
他的食指抚过贺连理腰间的红线，小指勾向贺连理的小指，却同样什么都没抓住。
贺连理不明所以。
正想问他，可远不及黑雾的速度，一口气将司正剩下的身形全部吞没，迅速化成了人形。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魇’惊喜地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凝聚成实体，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发出愉悦的赞叹。
原本惨白的脸慢慢变得红润有光泽，枯燥的头发乌黑发亮，脸上的五官也在潜移默化地发生改变，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尽管还没变化成功，贺连理依旧能从那张脸上，依稀辩驳出几分常久时的样子。
‘魇’猛然转过头瞪着贺连理，眼珠一转，原本的手变成锋利的鬼爪，朝着贺连理高喝一声：“成为我的祭品吧！拿命来！”
贺连理闪身避开，却故意漏了个破绽，看着留在原地的袖摆毫无意外地被利爪刮破，心中依旧回想着司正的动作。
小指，红线。
‘魇’利落地调转方向，带着掌风冲着他的门面袭来。
贺连理顿悟，尝试着引出小指的红线。
“去。”
话音落，红线如离弦之箭朝着鬼爪射去，小小一条却蕴藏着极大的力量，不费吹灰之力地将鬼爪的攻击扛了下来。
两者相撞，势均力敌。
“怎么会这样！这是我的地盘！你不该有这个能力！”
‘魇’气的跳脚，不断加强手下的攻击，额角冒出了冷汗。
原来如此。
物理攻击打不了他，但是法术攻击可以啊。
贺连理弯了弯嘴角，游刃有余。
“去！”
红线听到贺连理的指挥，线身的红光强了几分，瞬间击溃鬼爪，刺入了‘魇’体内。
‘魇’被红线穿在半空中，不停挣扎，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嘴里不停咒骂。
渐渐的，咒骂声弱了下去……
‘魇’的身体还在源源不断吸收着被吞噬的人，逐渐逼近临界点，可那人的气却没有丝毫的减少，他后知后觉开始感到害怕。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涨”死的！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动不了，他动不了了！！！
‘魇’只能转动眼珠子，看着自己僵直的身体。不论是血液还是心跳，都因为吸收了那人的力量，不断加速流转，身体逐渐发烫……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他心头。
红线并没有强到定住魇鬼，贺连理有自知之明，应该是司正在他体内和自己打配合。
贺连理控制红线在‘魇’的体内游走摸索。
他和红线共感，红线所碰到的变成触感传入他的掌心。
“咚。”
前方的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贺连理控制红线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缠了个遍。
腿、腰、肩、头……这是个人。
没多想是谁，贺连理毫不犹豫地控制红线在那人身上缠了几圈，迅速收手往回拉。
他能感受到前仆后继的不明东西压在那人身上，层层阻碍着红线收回的速度。
越往外，阻碍越强，贺连理明显感到有些吃力。他咬紧牙关一鼓作气，终于将那人从‘魇’的体内拽了出来。
艳丽的红线变成暗红色，在出来的瞬间再也撑不住，一下子松开那人，松垮着缩回了贺连理的指尖。
昏迷中的男人乌发散乱，肤色几乎透明，唇上血色尽褪，满脸疲惫脆弱。
他同‘魇’一前一后快速从空中下坠。
“！”
贺连理飞身上前，稳稳将常久时揽在怀中，在空中旋转半圈卸力落地。
他探了探常久时的鼻息，微弱但好在还有，这才松了口气看向‘魇’。
‘魇’落在地上，像被喷了药的蟑螂，偶尔动动四肢。
身体如枯萎的花朵不断收缩，皮肤干枯，头发花白，那张脸不仅又恢复了死人模样，甚至一下子老了六七十岁，面如树皮。
贺连理想起那狗贼还在他体内没出来，缓了缓神又引出了红线。
小指被人虚握住，常久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趁他……还没……恢复，杀了他。”
声音气若游丝，沙哑破碎，说的格外艰难。
“那司正怎么办？”
虽然他是讨厌了点，但归根结底还是个为民除害的好官，死在这种地方未免有些太憋屈了。
“他……没事……快……”
常久时的话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这口气就提不上来要死了。
“好。”
贺连理虽满腹怀疑，到底还是信了常久时的话。
红线化为长鞭，狠厉地抽在‘魇’身上，虽然力量只余三分，依旧顺利地将他打成黑雾，黑雾又很快被打散。
这次，黑雾再也聚不成团，一点一点消散。
最后一缕黑雾散去，有什么东西闪着火彩落在地上。
贺连理扶住又陷入昏迷的常久时，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仔细端详，指甲盖大小一颗，蓝紫色的，像是什么宝石的碎片。
有点小，不过看起来应该挺值钱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带出去。
贺连理收好，想着能出去就把他当掉。
周围回归平静。
贺连理不知道怎么出去，他想问常久时。可常久时现在的模样他又实在不忍心叫，又怕不叫常久时就这么死……
最后只能百般纠结地靠着半截桃树干坐下，常久时依偎在他肩头。
常久时咳嗽两声，没等贺连理问出口，压着嗓子急忙解释：“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好。”贺连理有很多的疑惑，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想问的千言万语最后只变成了一句要怎么出去。
常久时在他耳边呓语：“天亮了就好了。”
贺连理了然，他说的天亮了，应该是指外面的世界，那等着就好了。
两人就这么互相依靠着。
贺连理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常久时的脸上，顺他柔和的眉眼一点点往下，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下巴……
再往下，突然注意到他那没被衣襟遮严实的脖子上有一圈红痕，关心地问道：“你脖子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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