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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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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久时没接他的话,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眉头总是蹙着,靠在他肩上的头一歪,险些摔在他怀里,好在被贺连理眼疾手快扶住又轻轻放了回去。
贺连理想,或许是因为他的精力消耗过大,怕是醒了也回答不了自己什么。
他紧盯着那道漏出一点边缘的红痕,又对着自己的虎口比划了一番,越看越觉得像是被掐出来的。
那个大胆荒唐的念头又一次跳了出来。
常久时穿着和那狗贼如出一辙的吉服,衣襟和袖口拉的格外严实,像特地遮掩什么;俩人明明同时出现在魇鬼体内,救出来却只有一个;明明他和常久时经历过的事情,那狗贼却好像都知道;还有那差不多位置的红痕……
第一次能说意外,第二次能说是巧合,那这第三第四次呢……
贺连理的眸子暗沉了几分。
他看着常久时此刻的模样,说不心疼心疼是假的。可当那荒诞的想法出现,纯粹的心疼变了味。
他就揭开衣服看一眼,这是在关心常久时,也是再保护他自己。
贺连理朝着常久时的衣领,有些挣扎地伸出手。
他的耳边好像站着一个小天使和一个小恶魔。
小天使说,啊小花他这么善良温柔美丽大方,你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都说患难见真情,点点滴滴都不是假的!而且他们俩差别这么大,眼要撇到什么程度才能把两人混为一团!不要多想。
小恶魔说,明刑司的司正大人处心积虑设了场局,给自己换了个身份混在你身边,就是为了图你某些东西,你被骗了那么久,甚至还欠了一屁股债!没准晚上同床共枕的时候,他都在想着怎么处置你……
贺连理光想想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理性成功战胜感性。
原本还犹豫的手毅然朝着常久时伸出,刚碰到他的领口,原本还在睡着的常久时惊醒,如惊弓之鸟般强撑起身子避开他的触碰。
“你脖子上有红痕,别动,我仔细看下伤得严不严重。”
贺连理说着,又一次朝着常久时伸出了手。
“没事……不严重,不痛的。”常久时的脸上写满了心虚,瑟缩着将袖子和衣摆又往下拉了拉,低着头逃避贺连理的视线,还不忘捂住脖子。
贺连理觉得是自己的动作太唐突吓到他了,尽量将声音放缓,轻柔地宽慰:“我就看一下,看看伤口严不严重。不论看到什么,我都不会对外说的。”
贺连理从没勉强过他什么,可是今天的态度却格外强硬……
常久时一声不吭,倔强地低着头,将手往身后藏了藏,无声地表示拒绝。
贺连理倾身靠近一步,他就艰难地往旁边爬开一步。
直到后背抵在石凳上,退无可退,他才颤抖着声音沙哑地开口。
“别看好吗,求你……”
他抬起头,眼尾有些发红,睫毛上像是蒙了一层水雾,看起来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娃娃,可怜又脆弱。
贺连理沉默地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越是掩饰,他就越是觉得有鬼。
他不喜欢逼迫别人,尤其那个人还是……他。
而且……他在潜意识里就觉得常久时不是。
贺连理回想着常久时刚才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觉得一个男的露出这种表情很奇怪,但如果是常久时的话,只能说算不上讨厌。
见贺连理退了一步没在逼问,常久时有些拧巴地朝着他缓缓靠近。
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俩人又坐回来了一开始的位置。
“冷吗?”
贺连理问,有些扭捏地轻轻握住他的手,比入睡前触碰到的的还要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小了些。
“有……有一点。”常久时受宠若惊地回答,贺连理舍身来救他,他却因为拒绝关心反抗,还以为贺连理会同他生嫌隙……
贺连理环顾四周。
因为魇的消失,除了他们俩所在的这处院子角落,这半截被砍断的桃花树、一张石桌、一张石凳,其他早就化作了一团浓浓的迷雾,包括那被施加了障眼法的喜房,不然还能进去睡一觉。
贺连理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也不方便脱给他,只好将视线移向别处,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揽住常久时的肩膀,将他拥入怀中。
常久时更是错愕,整个人如同石化了般。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贺连理知道常久时在看他,更不敢低头怕与他对视,又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索性眼神坚定地目视前方。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显眼。
常久时往他怀里缩了缩,低低应道:“嗯。”
“坚持一下不要睡,和我聊聊天吧,我问你答。”贺连理平静地注视着迷雾,脑海中疑惑万千,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嗯,你说。”
“我要听整件事情的详细经过,从你感觉不对开始,一五一十地说,越详细越好,反正夜还长。”
常久时偷看贺连理的脸色,得寸进尺地倚在贺连理怀中,挑了个舒服的位置娓娓道来。
“我就是突然觉得很困,熬不住就睡着了。再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房间内只有我一人,头上盖着喜帕。我当时害怕极了,司正大人就是在那个时候来的。他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在梦里。他追查到了始作俑者的线索和踪迹便火速赶来,没想还是晚了一步,我已经中招了。”
“好在我当时还没彻底入梦,他用了某种手段,让自己的部分意识跟随我进入梦中,那部分意识虽有他的独立意识,因为染上我的气息,也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他说,这个梦境里的一切都是魇鬼编制设定好的,每一步都按照流程走,不会有意外。包括新娘,只能有一个。所以新娘的身份,将由我们俩轮流担任。一个人的意识占据主体,另一个便会被压制。相当于他如果要出现,我就要消失。”
“魇鬼为非作歹,他希望我能配合他的工作,此番虽凶险至极,他定将我平安带出去。我同意了,在新房内时,他占据了身份。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再醒来,就是在房间里,被突然出现的黑雾包围。”
常久时抬手,指了指那被使了障眼法的喜房位置。
“司正大人能力强悍,虽不能与我同时出现。可我出现时,脑海中却能清晰地听到他的指示,他说让我放轻松接受,任由黑雾将我们吞没,他还说此番胜算又高了几分,因为有人来协助我们了。”
“被吞噬后,我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我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厉害,怎么努力却始终睁不开。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你朝我伸手,可是我实在是睁不开眼。最后,就是看到你接住我了!”
常久时突然伸出手环住贺连理的腰,给贺连理吓了一跳,连带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他盯着常久时葱长的手指看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追问:“那他的意识现在还跟你绑定在一起吗?”
常久时摇头:“消失了。他说杀死魇鬼唯一的方法就是不要让他成型。和我一同进去后,他那部分意识会化成光粒融进黑雾,届时再将他打散,就是真正的成功。魇鬼死后,不会有被其他危险,等身体睡到自然醒就能出去了。”
贺连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琢磨着常久时话里的真假。
有点玄乎,在游戏里倒也不是不可能,但就是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诶呦,这游戏就是设定太多了。很多不常见的都不能确定真假,更别说记住了。
他终于将视线移到了常久时的脸上,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
“在梦境里,你和他共用的一个身体?”
贺连理盯着他脖子上的红痕,脑中浮现的是自己在那狗贼身上写字的样子,心情大好。
难怪常久时这么紧张。
换谁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身上被写满了侮辱性的词,能不被吓到的呢?
“不是,一个意识相当于一个身体。”常久时嗫嚅嘴唇,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他说我的身体太弱了,用着很累赘,干脆多输入了点意识好化形。”
贺连理憋着笑,对常久时的怀疑退了些许,但没到彻底打消的程度。
常久时心细如发,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撑在贺连理身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在贺连理不解的目光中,一件件脱掉了厚重的喜服,露出最里面被染红的里衣。
贺连理瞪大双眼。
常久时颤抖着缓缓解开,扯开衣领,脖子的红痕下面,入眼的是狰狞错综的伤痕和大片的血迹,将原本雪白的肌肤几乎全部盖住。
这么多血,怎么会一点腥味都没有?
贺连理按住常久时要继续脱衣服的手,指尖也因此沾染些许,这触感……确实是真的血,“为什么会这样!这么严重你还跟我说没事!”
“其实没有很痛。”常久时反握住贺连理的手,用力压在自己的伤口处,面色如常,丝毫没有疼痛的样子,可看起来却没有丁点开心。
贺连理认真端详着他的脖子,没看到自己留下的笔墨;又多番尝试,确定血虽然是真的,但是常久时没感觉痛也是真的,这才松了口气,只当是被魇鬼吞噬后留下的后遗症。
“很丑是不是……”常久时黯然神伤,“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丑陋的一面,哪怕是在梦里,所以……刚才……”
没想到常久时看起来风轻云淡一人,居然也会在乎这个?
贺连理觉得好笑,对他的认识又多了一点。
常久时这个NPC做的真是好极了,很有活人的感觉。
“这些都是表象,没什么好在意的。是人是鬼,穿上衣服都一样。”
贺连理心中那仅存的怀疑彻底打消,小心地帮常久时整理好里衣、套上喜服、系好腰带。
“说句老生常谈的,内在美才是真的美。我就觉得你这人挺好的,又善良又实诚,好孩子。”
常久时的惴惴不安很快转为欣喜,还没来得同贺连理的安慰说声谢谢,瞧着他从衣袖里摸出了个什么小东西。
“那个司正有没有跟你说,这个是干什么的?”贺连理用两根手指宝贝似的捏着那块小碎片,举到常久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