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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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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的三月
法国高雪维尔滑雪场。
盛灵刚滑了一个完美的卡宾弯,在雪镜背后一个漂亮的挑眉,示意同行的Vivian,自己即将加速。然而Vivian却视而不见,气的盛灵嗔怒着回头看着已经被甩到后头的同伴。
下一秒。
Vivian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雪花里传来,她说:
“盛灵,小心!”
只是那一秒的慌神,盛灵撞上硬要上高级道并随意减速停在雪道中央的新手。在高速滑行下,整个人被撞飞出去,白色雪服的她像一片雪花坠下坡道。
等盛灵再次重见天光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急救的直升飞机里。Vivian被吓坏了,整张脸被淡粉的腮红割裂成孤岛,盖不住底下苍白的面色。
盛灵歪歪嘴,发现手还有知觉,挤出一丝笑容,安慰她:“手还能动,还能签账单。”
“你还有精力耍宝呢,腿都断了。”她破涕为笑。
直升机上的医护人员用一口法语味的英语询问盛灵的感觉,她艰难地思考了一会儿,无比平静地说:“It’s sharp pain.”
“Really? But you look so calm. You are the only one who did not cry.”
Vivian这时候才略微反应过来,无奈地对着医生说:“The girl without tears.”
确认过伤腿已经固定好,Vivian恢复了正常,盛灵叮嘱她一句先别通知爸妈后缓缓闭上眼睛休息。
其实怎么不痛呢?她的右腿已经弯成了一个她从没见识过的角度,右腿高频次的传来刺痛。只是没有眼泪。
飞机很快把她送到了附近的医院,打好石膏,又把她转送到城市中更大型的综合医院。盛灵不是很担心。滑雪场附近的骨科很值得信任。
Vivian在别处签账单,女医生翻开手上的登记表。一字一句地追问她的信息,有无相关的医疗保险等等。
“Where are you from? I mean nationality.”
盛灵松了松紧身的雪服,强撑着回复,心里也忍不住埋怨起怎么还没回来的Vivian。“China.”接着那位女医生叽里咕噜又说了一句不知道是法语还是英语的法语味咕哝,盛灵叹口气:“Sorry, could you please repeat it again? I know little about French. ”想了想,她加了一句:“or English. ”
“Don’t worry about that, honey. I will call another doctor to help us to figure out what happened. WEN.”她和善地笑着。
盛灵愣了一下,重复了她的最后一个词,“When? Dose it depend on me? Then, right now. I am hurting.”
她抱歉地笑着say sorry,一边掏出手机。只听她对着电话那头说:“Shawn, I need your help.”
盛灵有些尴尬,又有些心累。闭着眼睛等Vivian回来。
过了会儿,听见几声跑过来的脚步声,但绝不是雪鞋声。盛灵没睁眼。
女医生跟来人说了几句话便离开,那人翻着档案纸的声音沙沙作响。他问:“您好,我是中国人。接下来由我来负责您的治疗过程。”
其实她此刻很烦躁,一边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一边是剧烈疼痛的右腿。但这道声音,她总是格外心软。于是收拾好情绪,礼貌地转过头,刚准备开口,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比心里的声音更快的是眼泪。眼泪毫无征兆地争先恐后流出来,像是两道伤痕留在盛灵的脸上。
Shawn显然没想到这个情景,手忙脚乱地在桌子上找抽纸递给她擦眼泪。他连白大褂都没来的及套,穿着手术的短袖制服急急忙忙跑过来,看起来确实棘手。“这么痛吗?我可是听急救医生说你是the girl without tears.”他尝试开口安慰。
盛灵想维持一点正常表现,但眼泪不听指挥。她颤颤地说:“太痛了。”她想别过头去,却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多看一眼的机会。
男医生还在安慰她,“骨折就是会很痛的。没关系,等会帮你拍个片子,稳定下来会给你打止痛剂的。哭也没关系。”
好在一千多天流过泪的夜晚让这些倾泻的泪意沉积成一块坚硬的石头,盛灵做了几个深呼吸,渐渐把眼泪止住。男医生见她情绪稳定下来,接着刚刚女医生的问题询问她的受伤情况。
切换成母语,这项工作进程很快。时间过的好快,他又要走了。
他说,“对了,你的陪同人员呢?”他指了指盛灵褐色速干衣上的戒指项链,问:“你男朋友还没回来吗?”
她呆滞了一瞬,手也放在戒指上,竟忘记把它藏起来,只好苦笑着说:“他不回来了。”
Shawn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基础的问话能被他连续踩雷。眼看着又要惹哭眼前的病患,他只能道歉。
“不用对不起。”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说:“是我要说对不起。”
“不不不,这是我们的正常工作。”
盛灵用没碰到戒指的那边手费力拉上被子,把自己掩在里面。单薄的被子和手都在随着被子里的人微微颤抖。她在尽力克制自己,无论如何,别再露出更多马脚。别被他发现,别毁了他现在的平静生活。
Shawn目视着她拒绝沟通的状态,检查了下手里的档案,确认无误后说:“我先去安排下CT,你好好休息别乱动。有什么事情按铃就行。”
脚步声越来越远,手指在内环的“SW”间不断流连。
Vivian签完账单几乎是瞬间就接到了老爸的越洋电话,说清原委又被训了一通。心情沮丧地回到盛灵身边的时候,她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换句话说,变成了她一贯认识的盛总的样子。只是眼眶还红红的。手机被虚握在右手里,通话记录界面还亮着。
果然还是很痛的。她以为。
盛灵安慰着她,刻意装作地轻松:“你终于回来了。你找个时间把雪场我们的行李都收拾好寄回国吧。我联系家里人了,他们会派人来负责接我回去治疗。”
Vivian一听就慌张了起来,“盛灵,你现在这样怎么飞啊?我们肯定要在法国先治疗一段时间啊,至少把你手术做了。”
“不用了,我包机回去。国内有熟悉的医生。”
她越说,Vivian越懊悔,手指扣着衣角,“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带你来法国滑。你跟你妹妹们去日本肯定不会出事的。就算在日本摔了,还有相识的人在。不像现在。”
盛灵扭过头去,倦怠地说:“没事的。等Darco来了你就可以先回雪场酒店。我们要尽快回去,越快越好。”
回到休息室的Shawn整理了会病例,心里始终不太平静,总觉得有事没做完。想了又想,他来了盛灵病床前。
“盛小姐,那个。”
他突然地开口,吓了沉浸在回忆里的盛灵一跳。很快,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右侧食指猛地按下锁屏键,可惜少了几分力气,手机顺着被子滑到地上。
“哐”。有些沉闷的一声。
Vivian立刻起身,Shawn摆摆手抢先弯腰去捡。盛灵顺着他的姿势向下看去。Shawn没弯腿,伸手去够,短袖的制服往下滑落了一部分,露出腰。正对着盛灵。
腰侧有个空心圆的刺青。
刚刚动手的幅度太大,右腿好像刚刚被扯动了,一股钻心的疼痛。
她比谁都清楚,那个空心圆代表什么。
她垂下眼眸,开口拒客:“文,Shawn医生,你不用忙了。我等会家里人来就会转院的。”
他捡起屏幕粉碎的手机不解地问:“为什么?我们这儿的骨科是最好的。”盛灵也瞥了一眼屏碎的手机,反而放心了。
捕捉到她的目光,Shawn脸红了,以为她是在怪罪自己的到来摔坏了手机,急忙解释道:“也许我今天不应该上班的,或者该换人来照顾你。”他讪讪地把手机放到床边柜子上。
“不用了,我再买一个就行。”盛灵没有一刻比刚才更期待手机的脆弱。
没一会儿,Darco来了。Darco是盛家的老员工,这几年被分配负责欧洲的业务,正巧这段时间在法国。
盛灵手机被摔坏,他打电话也没人接,盛灵的电话里只说了医院。Vivian不在,她哪里能具体到床号这些细节,Darco从咨询台一路问过来,衣角带风。
“大小姐。你还好吧。”
Shawn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盛灵。他扯了扯嘴角,总觉得很熟悉是怎么回事。
盛灵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位医生支走,语速极快:“达叔。我手机摔坏了,还要麻烦您明天帮我带一个新的过来。此外,今晚把Vivian送回酒店,她跟我一起回国。最后麻烦您跟两边的医生交接下,谢谢。”
Darco的脸色一变。他虽然是盛家的员工,但这几年也算是看着盛灵在盛氏一步步成长起来的长辈,此时不是公事公办全听指挥的时候。“你这简直是胡闹。你跟你爸说受了轻伤,擦破点皮。可是你现在可是骨折,我怎么能耽误你的治疗时间呢。我马上去跟医生谈。”
“医生就在这。”Shawn终于找到机会插一句,给自己留在这里找一个借口。
“中国人?”Darco才注意到Shawn。他点点头,而后无奈地耸耸肩,说:“不巧,今天是周末,很多医生都不在。盛小姐需要等。”
Darco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我会安排。”便带着Vivian一起离开了。
只剩他一个人。盛灵这次明确地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我看下你的腿。”
理由合理,盛灵点了点头。他靠近右腿,伤处已经肿起来。“你这极大可能是骨折,不是轻微的骨裂,需要动手术的。你就算急着回国,我也会建议你在法国呆满一到两周,情况稳定了再走。如果你在钱上…”他话说了一半没再说,从刚刚的种种表现看起来,这位很明显不是差钱的人。可是,她浑身上下没有什么价值不菲的珠宝,就连刚刚露出的戒指也是卡地亚最普通的入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