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品》红伞菇

49、第 49 章

　　这个国庆节，不管是哪家都过得鸡飞狗跳。

　　盛堂年从一进家门就让陶姐去叫盛灵去书房。家里的几个佣人轮番去叫，得到的反馈都是一样的，她不回话，只是躺在床上。

　　忍无可忍盛堂年才踏进她的房间，把她从卧室一路拽到书房去。盛灵像具行尸走肉，任由盛堂年摆弄。她心里也清楚，他不在卧室发作，不过是怕家里的人听到。书房隔音好。
　　不过，她不在乎了。什么面子之类的。

　　所以她几乎是用在卧室的同一个状态瘫在盛堂年的书房沙发上。
　　他颇为恨铁不成钢地指责她：“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盛灵不说话。

　　“我辛辛苦苦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躲在家里为一个男人哭的！你的未来呢！”
　　“哭怎么了？我连哭都不能哭了。别说我为他哭三天，我就是为他哭一个月，又怎么样？又能改变的了什么？”许久不说话，她的嗓音都有些沙哑。扯着嗓子大吼，隐约觉得嗓子里都血丝在渗出。
　　“改变的了什么？你现在可不是改变了，谁允许你去办公室打你二叔的？你让股东怎么想？你让你二叔以后怎么在盛氏行走，你让你自己以后继承盛家，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你？”
　　“议论？要议论也该先议论他是怎么埋线布局妄图在荷风小院杀了文宜的？爸，你别告诉我，你弟弟拙劣的手法你查不到！”
　　“那你也该等我回来，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
　　“怎么对付？不会是少给点钱吧，背后责骂一番吧。爸爸，这算什么惩罚！他是要坐牢的！再不济，我也要他也沉到荷花池里，感受一把生死之间。我打他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不对，他都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了，文宜还这么年轻，他是还不起的。”

　　盛堂年大怒，随手摔了桌上的紫檀茶壶，指着盛灵吼：“我看你是疯了！你这样怎么做盛家的掌门人！”
　　盛灵一点都不害怕，她站起来，尽量用沉稳的音线回答他：“那就把盛氏给别人吧。我不稀罕。”
　　“你们才认识不过一年，怎么就能为了他变成这幅样子？”
　　“只认识一年吗？爸爸是不是忘了，文宜小时候也住过我们家的。也和我和哥哥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的。”
　　盛堂年一下子冷静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只要他存在过，我知道就不稀奇。”

　　“那不是你的错，你不要…”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没错，就不会瞒我这么多年了。”
　　“我不是这样想的。只是你太小，况且你又正好全忘了，我何必让你活在痛苦之中。”他搭上盛灵的肩膀。
　　盛灵也恢复了几分冷静，她说：“我没有因为这件事怨恨别人。您不用担心。他怎么样了？”

　　吴家封锁一切消息，盛家只有盛堂年驻扎在医院，所以盛灵才愿意被他拉到书房里，哪怕只能听到一两个消息都行。
　　盛堂年点点头，“挺好的。最近几天在做全身检查。”他眼神一暗，并不敢说完整，譬如他并不是纯粹的溺水而是先被人重击了后脑，晕倒之后才被投下去的，譬如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盛灵全然没发觉，终于笑了，嘴里念叨着“那就好”，丝毫不提要去看看他这种奢侈的想法。吴爷爷是不会让她去的，现如今，盛堂年也不会的。

　　盛堂年见她冷静了几分，便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你去医院看看你二叔，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盛灵刚准备出门的脚步一滞，难以置信地回头看过去。她毫不顾忌：“我不会去看盛堂华的，这次不会以后也不会。告诉你弟弟，我出现的地方他最好躲着我，我只要一想起来我就会打一次。”
　　盛灵作为盛家的大女儿这么多年，虽然一向是我行我素，但基本的长幼尊卑还是有的。今天这番言论让盛堂年大吃一惊。

　　眼看着他张口又要说什么质疑的话，盛灵问：“你的爱是爱，我的爱就不是爱了吗？”
　　盛堂年被她问糊涂了，一时间哽住了。

　　“你看不上盛堂华，觉得他资质平庸，不堪大用。所以就算你明知道他包藏祸心也纵容他，因为你觉得他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就是因为你一次次的纵容，他才做下这么多错事。不知道这次盛家要割地赔款多少，吴家才同意不把他送进牢里。可是爸爸你有没有想过，盛堂华为什么要害文宜，是为了盛家的财产。谁还会有盛家的财产？目前看来是我。他为什么费尽心机找一个跟当年盛君一模一样的荷花池？他只是想害文宜吗？还是说也包括我？如果今天是我躺在医院里，文宜赌上整个吴家也会让他给我赔命的。我没本事，我们血脉相连，我只是打他一顿，我只是要把他踢出盛家，已经很轻了。”

　　盛堂年说不出口，为了保住自己的弟弟，他答应了吴清方什么条件。其实盛灵说的不全对，他保盛堂华不仅是为了亲情，更是为了盛氏。

　　“对了，你不提盛堂华我还忘了。你在医院的时候，我找家里的律师起草了几份协议。主要是关于他的股份，他现在手上只有7.3%，我要求至少减持到2%。减持的这一部分一半要无偿赠送给文宜，剩下的不管是套现还是转移给盛寻都可以。此外，他不能进董事会投票，禁止他私下吸纳股份。”
　　“你疯了。”盛灵还没说完，盛堂年喃喃道。他虽然和盛灵争论这么久，可在他心里盛灵的报复不过是停留在嘴上，全然想不到竟然已经走到这一步。
　　这样，就等同于把盛堂华踢出盛家，连那个收养的三弟都不如。

　　“对，更疯的是我手上有他全套的犯罪证据。包括监控、证词和他买凶的流水。”盛灵前所未有的镇静，“怎么让他同意是爸爸你的事，告诉他我手上有什么也无所谓。女儿和弟弟，你只能选一个。”

　　“你为什么要威胁我？”
　　“跟您学的，盛雪的事情不就是这样。再说了，这件事对您没有坏处，盛堂华的野心勃勃和招兵买马你不是都看在眼里吗？还偷偷告诉了文宜，让他在盛堂华心里又恶了一分。”

　　盛堂年仿佛从没认真了解过自己的女儿，他沉默了很久。
　　“你要怎么惩罚他都可以，只是盛家你必须撑住了。”
　　没有人比她更合适做盛家的接班人了。他欣慰，也彷徨。

　　大四没有什么课程，盛灵直接申请了校外实习，也就是在盛氏工作。
　　一周后的某一天，盛灵同往常一样，开车去上班。尚未走出家门，正巧碰到苏易简从山上清修回来。
　　“妈。”
　　苏易简点点头，神色里带着点逃避。
　　盛灵不以为然，拿起车钥匙就准备出门，路过车库，看着家里的人帮她搬运行李。只有一个随身的小箱子，还有一个帆布袋。

　　那袋子上的标识，她再清楚不过了。是A城的H家医院。

　　她转身回家，追上苏易简，气尚未喘匀，抢先问了句：“你去看过文宜了？”
　　此时，盛堂年正从楼梯上下来。

　　两个人就当着她的面打起了哑谜。盛堂年摇摇头，苏易简面露难色。

　　盛灵给三个人各自倒了一杯茶，自己先坐在沙发的一边，语调平缓：“爸、妈，现在难道还有什么是我承受不住的吗？”

　　苏易简知道自己在女儿心里是做惯了坏人的，听她这么问，也不再遮遮掩掩，“文宜醒了，后脑被人打过，恢复的过程中，”她顿了一会儿，看了看盛灵的表情，果然一说到文宜，她的紧张和担忧就写在脸上，她扔下炸弹，“他没有任何记忆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这”盛灵才像那个失去记忆的人，大脑一片空白。他忘了，全都忘了，什么苦啊恨的都忘了，爱也忘了。
　　“那我现在能去看他了吗？”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和她的人一样，“反正他都忘了我了，我就说是，是校友，是同学…”
　　她尚未啰啰嗦嗦地说完，盛堂年的声音有如天音一般传来，“不能。”
　　“为什么？他不是都忘了。”

　　“你们不都已经分手了。你现在去有什么意义呢？让他再想起来？”苏易简也弄不懂自己的女儿了，“盛灵，你到底是要不要分手？”
　　是了，这些纷杂都忘了。她能最快最方便伤害最小的达成自己的目的。意外像巨浪把她打晕，差点都忘了。
　　她也差点忘了。

　　她重整心神，“那我偷偷看一眼总行吧。我就看看他恢复的怎么样了，反正大家都在A城的话，以后不可能不遇到的。”彼时的盛灵还太年轻了，对分手的定义仅仅是不在一起，不能组成一个家庭，而不包括不复相见，不包括擦肩而过却不识，不包括彻底成为陌生人。

　　她又一次高估了自己。

　　这些天来，她虽然憔悴，但是每天像个战士穿梭在集团和家里，仿佛无坚不摧。此时此刻，终于露出一点迷茫和脆弱。

　　苏易简狠狠心，扬手对外面喊：“叫吴师傅过来，送盛灵去A城医院。马上！”她又看着盛灵，飞速叮嘱道：“什么都不要收拾，现在马上去。不管他想不想的起来，告诉他你的想法。剩下的事情，我来帮你做。”

　　盛灵被妈妈推着往外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独盛堂年开口道：“易简！”
　　“什么意思啊，爸爸？”

　　盛堂年走到她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道：“文宜明天就出国了，吴家老爷子的意思是既然断了，就断个干净。他不出意外，以后不会在国内发展。至于你，就留在国内吧。”
　　“什么意思啊？我不懂你们的意思。”盛灵缓慢地摇头，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她怎么越来越糊涂了，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苏易简却不容她再犹豫，硬生生拽着她的手把她往门外带。“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哦。”她突然说，放开苏易简的手，她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时过经年终于重新摆在桌上的盛君的照片。
　　“我明白了。”她扬起嘴角，“就像你们从前对我做的一样，抹掉所有的痕迹。”盛堂年心软了，挥挥手，“你去吧，盛灵。你先见上一面。”

　　她摇头。吴清方怎么会不知道苏易简的心呢。苏易简见过他之后，他就会立刻离开A城，踏上了国际航班。
　　“来不及的。不过没关系。”涌出的眼泪正好滑过强撑的嘴角，“我经历过，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