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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私下相见 软轿早已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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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轿早已候在公主府院中,林景小心翼翼将李昙凝抱入轿内,安置妥当后,目光沉沉地朝李华仪扫了一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告。
李华仪心头一虚,连忙低头上了软轿,挨着李昙凝坐下,轻声唤道:“姐姐。”
李昙凝侧过头,朝她浅浅一笑,语气平和:“多谢,今日要麻烦你了。”
“你我姐妹,何须这般见外。”李华仪说着,往她身边又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贴心,“这轿子里我特意铺了厚棉,软和得很。我当初身子沉重时,路上颠簸腹中便不适,就将轿子改了这般模样,你只管安心,路上不会难受的。”
“嗯。”李昙凝轻轻应了一声。
李华仪本就极少做瞒人的事,此番要帮姐姐瞒着林景私下去见羽辰,一颗心始终悬着,一路低头思忖,心神不宁。行至半路,一声压抑的轻吟自李昙凝口中溢出,才猛地将她惊醒。
“姐姐!”
“我无妨……嗯……”李昙凝勉强开口,话音未落,又是一声难耐的轻哼,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
李华仪只见她眉头紧蹙,一手轻捂着小腹,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连忙伸手揽住她的腰腹,让她软软靠在自己肩头,急声道:“怎么忽然又疼了?”
李昙凝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真的没事……”
李华仪眉心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担忧与不解:“你的身子也太差了……我当年怀着身孕,从没有这般模样的。”
“等到了,不颠簸了,就好了。”
李华仪搂着她,单手稳稳托着她的腹底,尽量帮她减轻颠簸带来的坠痛。好在目的地将近,她却又紧张起来,压低声音道:“姐姐,其实我还没想出法子绊住姐夫,好让你和羽辰单独见面。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李昙凝稍一怔愣,转眸看她,淡淡一笑,笑意里藏着几分无奈,却什么也没说。
李华仪见她并不慌乱,也就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轿子便抵达了李华仪的府邸。李华仪半扶半抱着李昙凝钻出轿帘,林景随即上前,再次将她打横抱起。
林景看向李华仪道:“郡主,麻烦安排一间卧房,昙凝的身子恐怕再不休息就要撑不住了。”
李华仪闻言赶紧道:“姐夫放心,让姐姐休息的卧房昨日就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最好的。”
李昙凝轻声道:“驸马,你快放我下来吧。”
“你的身子太虚弱了,放你下来只怕你站不住。”
李昙凝语气微冷,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又重复了一遍:“驸马,放我下来。”
林景一愣,随后轻轻把李昙凝放了下来,和李华仪一同搀扶着她。
此时公主驾临赴宴的消息早已传遍府中,今日前来参宴的宾客里,有不少是当年忠心拥护李昙凝的旧臣,得知公主到来,皆整理衣冠准备出来觐见。李华仪的公婆与夫君,也已等候多时。
李昙凝对林景道:“我与你成婚后这一年,几乎都在静养,未曾见什么人。我如今这副模样,也不想见客,有劳驸马替我去问候各位大人,我先去歇息片刻。”
林景没有任何迟疑就点头道:“这是应该的。只是走去卧房还有些距离,我怕你的身子走不了那么远。”
见李昙凝脸上的表情不再坚持,林景再次将她横抱而起。刚迎出来的几位大臣恰好撞见这一幕,林景抱着李昙凝转身便往内院去,李华仪连忙快步跟上。
林景将李昙凝小心安置在床上躺下,叮嘱几句后便转身离去。李华仪走到床边,忍不住问道:“姐姐,姐夫竟然这般听你的话?你让他去,他便去了?你还叫我想法子支开他,害我愁得昨夜都没睡好。”
李昙凝浅淡一笑:“是,我的错,给你压力了。”
“既然姐夫这么听你的话,那你还对他不信任?”
李昙凝又是一笑:“这算什么听我的话?他去替我和诸位大臣打招呼,那么我到底是何意,到底身子如何,不就全凭他说了?”
“姐姐……”
“好了,你带羽辰过来吧。”
李华仪叹了口气,走到门边对守在外面的丫鬟道:“公主身子不适,你赶紧去喊备好的大夫过来。”
“是,郡主。”
不多时,丫鬟便折返回来,在门外禀道:“郡主,大夫到了。”
她说着推开了门,羽辰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靠坐在床头的李昙凝赶忙撑起身子望去,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瞬,骤然怔愣。
他正如记忆中一模一样。一样的身材清瘦颀长,一样的俊秀的眉,一双桃花眼恰是含着万种缱绻情谊。
羽辰见到她,也顿住脚步,片刻后才郑重俯身行礼,沉声道:“草民,参见公主殿下。”
李昙凝想抬手说声免礼,稍一动作,虚弱的身体便控制不住倒向身后的软枕,腹中一阵尖锐坠痛袭来,疼得她闷哼出声。
“呃……”
羽辰听见她的痛吟,猛地抬头,见她脸色苍白、虚弱地倚在枕上,眉眼间尽是痛楚,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的脑海里,一直存着那个惊鸿一瞥的身影——她立在日光之下,白衣翩跹,手持长剑,目光清冷却自带威严,薄唇轻抿,似悲天悯人又惩恶扬善的神明。
那段记忆早已在岁月里模糊,直至今日再见,才重新清晰起来。可眼前的她……
目光落在她手捂着的隆起的小腹上,再度愣了片刻。
扶着李昙凝手足无措的李华仪转头对着他道:“我姐姐身子是真的不适,我昨日放在你那儿的药赶紧拿过来,是姐姐的安胎药。”
羽辰回过神,打开药箱快速翻找片刻,指尖微顿,轻声道:“郡主勿怪,那药我忘记带在身上了。”他说这话时,眼睫轻轻垂落,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李华仪一愣,提高声音道:“你说什么?那可是姐姐的安胎药,要是姐姐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
李昙凝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不碍事,你别声张……”
李华仪小心翼翼揉抚着她的小腹,满眼焦急:“那你怎么办?疼得厉害吗?”
李昙凝虚弱地笑了笑,腹间的坠闷一阵紧过一阵:“你就像这样,帮我揉揉就好了……”
羽辰再也顾不上君臣礼仪,快步走到床边放下药箱,轻轻拉过李昙凝的手腕,指尖沉稳地搭上了她的脉门。
李华仪瞥了他一眼:“怎么?你真会诊病?”
羽辰没有回答,诊着脉眉头越蹙越紧。
李昙凝轻声问道:“你懂医术?我的身子如何了?你据实相告就是。”
羽辰仍旧没做声,只是诊脉的手轻颤了两下,又抬眸看了眼李昙凝,随后垂下了眼眸,放在床边的手攥起了拳。
李昙凝轻轻把微凉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轻笑着柔声道:“你说吧。莫不是孩子保不住了?还是更甚,我自己也时日无多了?”
“姐姐!”李华仪惊呼。
羽辰却噗嗤一声笑了:“公主是在说笑?也太狠了。”
李昙凝淡淡道:“瞧你这般难以启齿,我便先把最坏的结果说出来,这下,你该好开口了吧。”
羽辰又低头无奈地笑,目光停在了李昙凝握着他手的手上。
李昙凝也愣住,连忙收回手,同样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你说吧,诊出我如何了?不管什么结果,我都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