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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的身份 那年李华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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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李华仪不过十一岁,以皇族近臣家眷的身份,随御驾一同前往行宫避暑。晚宴之上,她本就水土不服,勉强用了几口便再难下咽,便悄悄离了席。忽见一只彩羽小鸟停在不远处,一时好奇,便追了上去。
那鸟儿似是故意逗弄她,她一靠近便振翅飞远,待她停下,又落回枝头等候。这般一追一停,不知不觉间,她竟跟着小鸟出了行宫,闯入一片密林之中。
等李华仪跑得气喘吁吁回过神,才惊觉自己早已远离行宫,身处荒林,辨不清方向。方才追鸟的兴致荡然无存,恐惧与慌乱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想寻路回去,可眼前草木丛生,哪里还有半分行宫的影子。没走几步,便累得脱力,只得蹲在一棵大树下,无助地啜泣起来。
她满心绝望,只道自己怕是再也回不去,甚至会葬身野兽之口。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夜色,遥遥唤着她的名字:“李华仪——”
她心里一喜,赶紧站起身挥手道:“我在这儿!”
马蹄声由远及近,借着清冷月光,她终于看清马背上之人——正是比她年长五岁的堂姐,当朝公主,李昙凝。
此时她的眼里,那骑在马背上,穿着一袭白衣的李昙凝,就犹如天神一般。李昙凝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沉声问道:“你没事吧?”
李华仪赶紧擦擦眼泪摇头:“我没事。”
她正要扑上去倾吐满心的惶恐,一记清脆的巴掌却骤然落在她脸上。
李昙凝声色俱厉:“你可知错?”
本就惊魂未定的李华仪被这一巴掌打得怔住,呆愣片刻,眼泪便控制不住地滚落,小声抽噎起来。
李昙凝冷声道:“你可知,为了寻你,父皇本欲调动行宫大半守卫?若非我拦下,一旦刺客趁守卫空虚潜入行宫行刺,后果不堪设想!”
李华仪吓得浑身一僵,声音发颤:“行、行刺?”
李昙凝依旧冷着脸,盯着她道:“你被人设计了。引你离宫,便是为了调离行宫守卫,行刺父皇。”
“我、我真的不知道……”李华仪又怕又委屈,话都说不完整。
李昙凝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神色终是缓了几分,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华仪,往后不可再这般任性贪玩,明白吗?”
李华仪抹眼泪道:“我知道错了……”
李昙凝牵着她的手走到马旁,先翻身上马,再朝她伸出手。李华仪握住那只微凉却有力的手,被她轻轻一提,坐在了她身前,整个人都被护在温暖的怀抱里。
忽然,她眼角余光瞥见李昙凝左臂上一道新鲜血痕,当即失声惊呼:“姐姐,你受伤了!”
李昙凝没有应声。
她又小声问:“疼不疼?”
李昙凝声音清淡:“不疼。”
……
趴在床边打瞌睡的李华仪猛地一低头,被惊得回过神来,发觉刚才做了梦,梦到的就是她小时候和李昙凝一起经历过的事。
往事还历历在目,可当初那个骑在马背上,腰间佩戴着宝剑的,天神一般的公主……
李华仪抬眼望向床榻,李昙凝眉头紧蹙,似是极为难受。她连忙轻拍她的肩,轻声唤道:“姐姐?”
李昙凝尚未完全清醒,只迷迷糊糊地低吟:“好痛……肚子好痛……”
“怎么又肚子疼了?”李华仪急得要去叫人,刚一站起,才发觉双腿早已麻得失去知觉。她正低头捶腿,床上的李昙凝缓缓睁开眼。
李华仪立刻凑上前,满眼担忧:“姐姐,你怎么样?你方才睡梦中一直喊肚子疼。”
李昙凝气息依旧虚弱,轻声道:“无妨,只是今早觉得稍好些,便想下床走动几步,反倒又累着了。”
李华仪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眉头紧紧蹙起,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昙凝闭上了眼睛又轻喘了几下,睁开眼睛问道:“你怎么今日又来了?我没事的,你还没出月子,自己也要多休息,不用总往我这边跑。”
李华仪瞥见她的双手无意识地一直捧着腹部,指尖轻轻动着,问她:“你是不是还疼?”
李昙凝愣了愣,淡淡一笑:“没事。”
李华仪撇了撇嘴忍住眼泪,低着头道:“我这么快就过来,是因为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李昙凝赶紧问道:“是吗?如何?”
李华仪噘着嘴故意赌气道:“你想知道?那我去告诉姐夫你肚子疼,之后请御医过来看看。看过之后,我就把打听到的都告诉你。”
李昙凝叹了一口气,知道必须要告诉她些什么,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就直言道:“我信不过请来的御医,也信不过你姐夫。你若想看着我将来一尸两命,你大可现在就去告诉他。”
李华仪愣住:“什么?”
话音刚落,李昙凝因情绪波动,腹痛骤然加剧,闷哼一声无力地靠在枕上,手按着腹部。李华仪赶紧上前扶她,把她搂在自己怀里,就像小时候李昙凝曾经搂着她那样。
“姐姐……”
李昙凝缓了缓继续道:“很多事情,我也没全弄明白,等我弄明白了会告诉你。你若真想帮我,就听我的。”
李华仪咬了咬唇,伸手轻轻帮她揉着肚子,掌心下的小腹紧绷得厉害。
李昙凝问道:“你说,羽辰有消息了?这么快?你没让人知道是我要找他吧?”
“你不要激动,当心肚子。”
“你快说。”
李华仪嗯了一声,嘟囔道:“是有消息了。但是我不觉得这样的人能帮你什么呀……姐姐,我能问问你,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吗?”
“此话何意?他怎么了?”李昙凝心里一沉。
李华仪转眸看向她,脸上忽然可疑的微红:“姐姐,我不逼你看御医了,也不告诉姐夫。但是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的羽辰吗?”
李昙凝愣了愣。若实话实说自己是从地狱归来,他是唯一为她赴死的人,未免太过匪夷所思。她只得编了个谎话:“就是……我十几岁的时候,有次在宫外帮了他,嗯……救了他的性命,他视我为恩人,说将来要报答我。”
“哦~”李华仪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
李昙凝虚弱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这是什么表情?”
“姐姐,你要做什么,我来替你做吧。找他,属实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你先告诉我,他到底是何人?”
李华仪的脸更红了一些:“你听说过忘忧楼吗?”
李昙凝又是一愣,点了点头。她先前在宫外确实听人谈论过,那是皇城里的一家花楼,专门接待女客。
李华仪道:“羽辰,是忘忧楼的头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