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妖女一见钟情》潋滟潇湘雨

23、鹏北海（一） 一力破万法

　　何青完全想不通裴隐到底想要做什么。

　　三仙庄里藏着的那个东西，他当然知道是什么，不过就是一块破石头而已。天阴教的人都心知肚明，因为那东西本就是天阴教自己扔出去的。

　　那是一块凤血石。

　　并非是为了附庸风雅而给鸡血石改了个称呼，而是真正的凤血石，凤凰滴血化成的石头。得此石者可得永生不死长盛不衰，是真正的天下至宝。

　　曾经是。

　　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那块石头，早就成了夺人性命的邪物。有人说是因为山海界隔绝，凤凰之力无法滋养此石；有人说是因为凤凰本身已经陨落，留下的血便成了诅咒。究竟为何，天阴教里也没人说得清。

　　但无所谓。因为他们已经将那块石头扔掉了。

　　三仙庄的人不知其中隐秘，只当是得了天大的机缘，对天阴教感恩戴德，世代守护着那所谓的至宝。殊不知自己守护的，是一道催命符。

　　而就这么一块破石头，裴隐却是这般大费周章，甚至还起了在福州埋了十几年的钉子，如今倒好，兜兜转转一圈，最终把那石头又埋回了三仙岛。

　　也没别的办法，这东西现在有害无益，必然是不能带走的。何青当然知道不能带走，可这一番折腾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想不通。

　　何青自然是想不通的。他若是能想得通，也不会年长裴隐数十岁，却还要受他驱使。

　　算了，这些事还轮不到他来操心。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该走了。

　　何青正欲寻船离岛，一抬眼，却见得远处的水面上，三艘大船正破浪而来。看那船的样式，分明是官船。

　　这便不好动身了。

　　何青思虑一番，转身进了岛上的林子里。他寻了一处隐蔽之地，又掐指施了个遁身之术，将气息彻底收敛，于暗中盯着来人动向。

　　那三艘船靠了岸，一列女子步伐整齐鱼贯而下，均是身着银甲腰悬长剑，分明是凤翎卫精锐，为首那人何青多年前见过，是凤翎卫的一个小头目，应该是叫什么，沈扶危。

　　何青倒是不觉得意外，毕竟这也属裴隐谋划之中，只是他如今受了伤，动起手来怕是未必讨得了好。而凤翎卫并未所有人都上岛，他想伺机离岛也是不能。

　　只得静观其变了。

　　等等，那凤翎卫一行人之中，怎么有个男子？那人是……刘韶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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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扶危行事可没沈扶云那么多顾忌。

　　北阙清尘的手段，无论是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还是刀尖上滚出来的江湖好手，没有能扛得住的。不过是一段路的时间，还没等船靠岸，刘韶迁就把话吐了个干净。

　　三仙岛这些事，刘韶迁虽然不是无一不知，但加上从别人口中探知的和一些蛛丝马迹，他倒是也能说出来大半。

　　这事得从六十多年前说起。那时候江南这地还是战乱的地界，天阴教也还没挨后来那番围剿，在江湖上也还有些名头。而三仙庄的老祖宗，与天阴教有些交情。

　　可江北新朝已定，天阴教要躲新朝的势头，必然是要往南走的。天阴教这一走，这交情可就不好再拿出来说了。至于那交情有多深刘韶迁就不知道了，他只知道，就在那，三仙庄从天阴教那里得了一件宝物。

　　那宝物极其珍贵，三仙庄藏得也很严。刘韶迁只知道是块石头，说是对寿元有益，别的就不清楚了。为了这块石头，三仙庄废了大心思。那密室的阵法还是天阴教的人帮着布的，说是能压制那宝物的凶性。

　　凶性。刘韶迁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就打了个突。他不是个胆大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跑到这三仙庄来避世。一听说那宝物有凶性，他便更不敢过问。连那密室他都不愿靠近，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一开始的数年时间里，确实是没出过什么事。老祖本来说寿元要尽了，却眼见得精神愈发好了，却不想，又过了几年后，三仙庄的老祖与庄主相继死于非命。

　　老祖是闭关时死的。就死在那间密室里。老祖什么时候死的都没人知晓，还是当时庄主见那阵法不知为何失效了，便进密室去看，等他进去的时候，连尸体都烧成灰了。

　　这事刘韶迁一开始都没听到风声，还是后来几位长老与他说话时透露的。那几位长老觉得，此事跟天阴教脱不了关系，或许是老祖弄到这宝物的方式没他说的那么简单，因此被天阴教记恨，将老祖暗害了。

　　但刘韶迁却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他不知道那石头究竟是什么宝物，只觉得这群人都跟疯了一样。明明出了这么大的事，却没有一个人怀疑那石头有问题，反而一个个都红了眼似的想往跟前凑。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庄主人也没了，甚至跟老祖是一个死法。

　　又出了一回事，总该有人觉得那石头不对劲了。新庄主当即决定把那石头扔了，扔得远远的。可是丝毫没有解决问题，甚至杜家人连着片地死，死得就快剩一支独苗了。这么一看，或许是老祖当初借这石头延寿时做了什么，导致这石头跟杜家人绑在一块了？没办法，又得把那石头找回来。然后再改改阵法，希望能把那石头镇住。

　　一晃几十年下来，倒是没像之前那般出过事。

　　只是那一任庄主也就活了四十岁。他儿子也只活了四十岁。再往后，就到了杜呈济他父亲。老庄主心里明白，知道自己也解不了这诅咒，就只能提前把杜呈济送走，不让他参与庄中之事，可没想到的是，老庄主病重的时候，杜呈济是跟着天阴教的人一起回来的。

　　几十年过去，天阴教的人也换了些。裴隐此人年纪虽轻，话却说得老辣。况刘韶迁觉着，三仙庄已经这般境地，必然不能与天阴教抗衡。自己识时务些，还能保条性命，便顺着裴隐行事了。虽说他也想不通裴隐的用意，但倒也没必要去想，毕竟他也只是为了保命。

　　可刘韶迁起码能看出一件事：裴隐是真的不在意那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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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隐确实不在意那块石头，因为那块石头现在就在三仙庄的密室里。

　　萧绮意终于见到了三仙庄的宝物。

　　书房之内，密室的门大开着，一块赤红的玉石凭空悬浮在密室正中，像一颗被遗落的心脏，散发着妖异的光芒。那光也是极其浓烈的赤红，浓得像是刚泼出的血，落在人的眼底，便能让人从心底毫不犹豫地生出畏惧。

　　而那阵法现在也已经彻底苏醒，磅礴混乱而狂暴的灵力相互撕扯冲撞，还交杂着缠绕其中的赤红煞气，它们聚在一起，仿佛要将这间密室乃至这座岛屿都撕成碎片。

　　萧绮意站在书房门口，她只是看一眼那块石头，便是止不住的心悸，若是抬脚往书房内踏上一步，便要被那阵法之威压得喘不过气。萧绮意正调动灵力相抗之时，眼前却骤然化作一片黑暗。

　　夜晚华走到了她身后，伸出手来将温热的掌心覆上了她的眼，那道赤红的光彻底被隔绝在外，“别看了。”

　　萧绮意从夜晚华的声音当中听出了从容，她的心也随之定了下来。此刻不是该逞强的时候，萧绮意顺从地闭上眼退到院中，才开口问道，“岛上的震动，就是这阵法的缘故吗？”

　　“正是。”夜晚华答道，“这阵法设下之时，应是连了岛上的地脉以为凭借。”

　　萧绮意脑中顿时灵光一闪，那念头便脱口而出，“难道说，裴隐的真实目的，是想毁掉这座岛，然后把我们都淹死？”

　　夜晚华听了这话顿时就笑出了声。至于裴隐的真实目的，夜晚华更是懒得理会，只对萧绮意道，“不必管他，把这阵破了便是。”

　　萧绮意听得此话便自觉退后数步，一连退到院外。只见夜晚华缓缓抬手，那金色云雾再度于她身边涌起，若百川奔流般朝着她的掌心汇聚而去。那金光在她掌心凝集，像是金线穿梭勾勒织成茧衣，又像是新生朝阳酝酿着破晓时分的辉光。某一瞬间，萧绮意竟觉得，夜晚华身上的威势远比那阵法可怖。

　　下一瞬，那金光从夜晚华掌心轰然迸发，金色的光芒如十日凌空一般骤然炸裂，将一切全都淹没。与此同时，前方也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宛如开山裂石一般爆发出剧烈的震动和声响。那声音不像是术法碰撞，倒像是整座三仙岛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萧绮意连身形都站不稳，眼前只剩下无尽的金光，耳畔满是刺耳的轰鸣，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她只能努力稳住身形，抵抗那剧烈的余波。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过了很久，那轰鸣声渐渐消散，金光缓缓褪去。萧绮意睁开眼，望向书房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密室与书房都已一同化作灰飞。

　　夜晚华对着那片白地伫立片刻，而后转过身，看向萧绮意。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