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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7 我晚上想喝 ...

  •   傍晚的晚霞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落在课桌边缘,扬起细小的尘埃。

      电视屏幕播放着夜间新闻,画面一闪,镜头对准了乌歧医院的大门。

      文世元一身深色外套,身形略显佝偻,从医院正门缓缓走出来。

      他低着头,像是不愿面对任何视线,额前的碎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毫无血色的唇。

      他刻意躲避着蜂拥而上的媒体,闪光灯此起彼伏,亮得刺眼,话筒争先恐后地递到他面前,记者们的提问尖锐又急促,嘈杂声几乎要冲破屏幕。

      害死苏芋禾的,不是别人,正是文莱的亲生父亲。

      臧泽原本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电视,此刻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震惊、慌乱、恐惧,无数情绪在胸腔里翻涌,让他一时无法呼吸。他怔怔地望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过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而他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绝对不能让文莱知道。

      他太了解文莱了。

      她柔软、善良,习惯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如果让她知道亲生父亲是害死苏芋禾的凶手,她不会恨父亲,只会拼命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是那个人的女儿,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种自我折磨的痛苦,臧泽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口揪着疼。

      他不能让她承受这一切。

      几乎是本能,臧泽的余光猛地扫向窗外的走廊。

      空荡的走廊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一步一步靠近教室门口。

      文莱走得很慢,校服衣摆轻轻晃着,神情平静,对即将扑面而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她每靠近一步,臧泽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再看向电视,新闻画面还在循环播放着文世元被围堵的镜头,那几个刺眼的字眼随时可能映入文莱的眼帘。

      来不及了。

      臧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起身,朝着门口狂奔。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急促,他用尽全身力气,在文莱即将踏进门的前一秒,硬生生挡在她面前,死死截住她所有可能投向电视的视线。

      “怎么了?”文莱刚拐进教室,猝不及防差点撞进他怀里,微微仰头,眼里带着几分困惑。

      臧泽心跳得飞快,面上却强装镇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往外走:“跟我去个地方。”

      “到底怎么了?”文莱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更加不解。

      臧泽脑子飞速运转,仓促间只能编造一个蹩脚的理由,他捂住肚子,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难受:“我肚子不舒服。”

      文莱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到他身上,语气软了下来:“不舒服?那快去医务室。”

      “不用。”臧泽不敢停留,拉着她径直往操场的方向走,声音尽量自然,“吃得太多了,胀得慌,陪我跑一圈就好。”

      文莱被他半拉半拽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又细腻:“你是不是……

      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

      臧泽心头一暖,又一酸,他顺着她的话点头,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符合高三学生的疲惫:“嗯,快高考了,有点绷不住。”

      文莱没有再多问,轻轻应下:“那以后晚上吃完饭,我陪你来操场夜跑,跑完再回教室上晚自习。”

      臧泽望着她橙澈的眼睛,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落地,他轻轻“嗯”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

      风掠过操场,卷起几片落叶。

      他不知道这个秘密能瞒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但此刻,他只想护着身边这个女孩,不让她被突如其来的黑暗,伤得遍体鳞伤。

      那段时间,臧泽对文莱几乎是形影不离,吃饭同行,放学同行,看着她上回家的车,就连回去之后,他也会跟她打视频电话,在镜头后面无声地陪伴着复习。

      臧泽时刻注意着她的状态,唯恐她看到文世元的新闻,文莱一直表现得别无两样,他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后来两人一起领准考证,大多数人考试都在本校,他们约定那天一起进考场。

      来送文莱的是一位年轻女人,短发干练,神色温柔坚定,眼睛和文莱瞳孔的颜色相似。

      都是琥珀色。

      徐琳霜也是第一次见臧泽,她只是在远处微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打招呼也没排斥,她尊重自己的女儿选择,理解她小小年纪承受了很多。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小莱,正常发挥就行。”

      “嗯,我走了,妈。”文莱往考场走。

      徐琳霜点头:“考试顺利。”

      臧泽看着文莱朝自己走来。

      他比谁都清楚,害死苏芋禾的那只手,是文莱的父亲。

      那是一道不能说出口的疤,一道一旦撕开,就会把眼前这个人彻底拖进深渊的真相。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只要她安安稳稳,永远不用背负上一辈的罪孽,只要她以为,一切都与她无关。

      所以他只能死死盯着她的眉眼,捕捉她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怕她从他眼底读出半点不该有的沉重。

      明明是决定一生的高考,他竟然一点也不紧张,心里反倒有种尘埃落定般的踏实。

      只要文莱没有被她父亲的事影响,不知道苏芋禾的死与她家有牵扯,她能干干净净地往前走。

      那就够了。

      “紧张吗?”他轻声问。

      文莱回望他,眼底浅笑着:“你呢。”

      臧泽喉间微哑:“看见你,就还好。”

      文莱垂了垂眼,声音轻得像风:“有你在,也还好。”

      两人并肩站了片刻,笑着在路口轻轻分开。

      文莱:“我进考场了。”
      臧泽:“结束后见。”

      文莱挥了挥手,笑容干净又明亮,完美得看不出一丝破绽,臧泽转身,往前走了两步,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不放心地回头望她。

      她笑得太稳了,稳得近乎反常,每一次眨眼,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像是精心算好的。

      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没事,她不知道那些肮脏的真相,她只要安安稳稳考完,就能和过去彻底切割。

      可心底那点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

      他怕。

      许久,他压下心底的忧虑,走进考场。

      *

      高考最后一门铃声落下的那一刻,文莱站在人群外,心里没有预想里的狂喜,只有一种空落落的失重感。

      十几年的埋头苦读,好像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抽走了支点。

      原来执念有终点,可真到了尽头,只剩下茫然。

      周围的同学大多沉默,反倒是家长们举着花,脸上是比孩子更真切的期待。

      校门一开,人潮涌出来。

      徐琳霜一眼就看见人群里的文莱,快步上前,手里捧着两捧金灿灿的向日葵,明亮得晃眼。

      “毕业快乐,小莱。”徐琳霜把花递到她怀里,温柔地笑,“买了两束向日葵,你和你朋友的,恭喜你们,都顺利考完。”
      “谢谢妈妈。”

      “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了,想去哪里玩?”
      文莱垂了垂眼,轻声说:“我想在乌歧待一段时间。”
      徐琳霜的语气沉了几分:“你知道的,你在这里待得越久,越不安全。”
      “我知道,就一周。”文莱抬眼,眼神很坚定,“一周之后,我就回慕尼黑。”

      臧泽从考场出来,看见文莱的背影,走过去,文莱将向日葵递给他,“我妈妈送你的。”

      臧泽轻轻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束向日葵,花香清浅,“阿姨,谢谢您的花。”

      他很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把空间留给她们母女,“你们先聊,我先走了,阿姨再见。”

      “一起吃个饭吧。”徐琳霜开口挽留。

      臧泽:“谢谢阿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转身,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唤,清晰地穿透喧闹的人群。

      “臧泽——”

      他回头。

      文莱抱着向日葵,朝他快步跑过来,裙摆轻轻扬起,像一只终于挣脱束缚的鸟。

      “你不陪你妈妈吗?”

      文莱站定在他面前,眼底盛着认真:“等下周这个时候,我就回慕尼黑了,时间有限,我想先陪你。”

      臧泽心口轻轻一震,“那你家里人?”

      “我妈要带利时在乌歧逛逛。”

      夕阳把乌歧的街道染得暖黄,两人并肩走着,向日葵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花香裹着少年人身上清浅的气息,一路漫开。

      文莱的指尖还勾着他,没松开,也没握得太紧,就那样若即若离地牵着,每走一步,都像在轻轻挠着臧泽的心口。

      他侧头看她,她睫毛垂着,嘴角却压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明明是快要离开的人,偏生此刻比谁都安稳。

      “真的只留一周?”臧泽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文莱抬头,撞进他眼底,轻轻“嗯”了一声:“一周,够我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什么事?”

      她没直接答,只是指尖微微用力,往他掌心贴了贴:“现在就在做。”

      臧泽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没再追问,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不肯移开。

      “文莱。”

      “嗯?”

      “高考结束,是不是觉得特别空?”

      文莱一怔,他居然看出来了。

      “有点。”她不瞒他,“像这么多年的东西,一下子没了。”

      “不是没了。”臧泽伸手,这一次不再是勾着,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

      她抬眼,撞进他认真的目光里。

      “以前是一起考试,以后……”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是一起往前走。”

      “嗯。”文莱伸手,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指,软软地缠在一起,眼底带着一点狡黠的期待,“臧泽,我晚上想喝酒。”

      臧泽一本正经地配合:“行啊,我去北街给你买米酒。”

      “我不喝米酒。”文莱立刻摇头。

      “那你想喝什么?”

      两只日葵在风里轻轻撞着,文莱笑起来,眼尾微微弯起。

      “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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