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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 文莱,我很 ...

  •   文莱从旅馆跑出来,利时听见动静,打开车门欲追:“文莱,你去哪?”

      “别拦她。” 徐琳霜阻止利时,目光落在那个倔强远去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疼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

      “这孩子。”徐琳啊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像我。”

      知道是南墙,还是往上撞。

      就像当初她舍弃德国高薪聘请的offer,来乌歧跟文世元一起生活,她从来没后悔过那段感情的开始,但再美好的爱情,抵不过生活的柴米油盐。

      她跟文世元是大学校友,他读的临床,她攻的精算,这份职业无法在乌歧这个小镇施展,甚至很多人不知道精算师是做什么的。

      婚后她很快怀孕,居家带孩子,她被困在方寸之间,而男人看不到这种付出,一次再平常的一天,应酬过后的他摊在沙发上,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贸然离开很难养活自己和孩子,每当深夜文莱睡着后,她悄无声息重拾精算,在网上学习,一边接单赚钱,一边投简历,直到攒够了底气,她才将他出轨的证据交给律师,带文莱离开了乌歧。

      那时候,母亲反对她下嫁给穷小子,可她相信爱情,相信他。

      那时母亲便说,“你自己选的路,别怨妈。”

      多年后,当文莱站在人生的岔路口,面对感情时,她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文莱听。

      一字一句,都带着时光沉淀下来的重量。

      她望着女儿眼底的挣扎与倔强,忽然分不清,这一场义无反顾的奔赴,究竟是文莱逃不开的劫数,还是冥冥之中,命运赠予她的能挣脱宿命的福音。

      *
      帆布鞋重重碾过湿滑的青石板路,积水洼的声响被呼啸的夜风吞没,溅起的泥点狠狠甩在裤脚,混着额角滚落的汗珠,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风像刀子似的灌进喉咙,刮得人喉咙发紧,细碎的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可文莱不敢停,甚至不敢放慢脚步。

      她的肺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喘出的气都带着颤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下下撞着肋骨,疼得发麻。

      天色暗得像泼了墨,连路灯的光晕都显得昏沉。她踉跄着冲到地下室门口,手掌拍在卷帘门上,发出“砰砰砰”的巨响,声音穿透夜风,却只换来一片死寂。

      里面还是无人应。

      他肯定回来了,一定就在这附近。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猛地窜进文莱混沌的思绪里。她猛地转身,朝着楼道口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惊起墙缝里的尘埃。

      一口气爬上二楼,胸腔里的空气几乎耗尽,她踉跄着踩上最后一个台阶,转过拐角时,视线里猝然撞进一团蜷缩的黑色阴影。

      那团影子半躺在冰冷的门口,风声卷着他绵长却微弱的呼吸声,丝丝缕缕灌进耳朵里,敲得她耳膜发颤。

      她的脚步骤然放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直到看清阴影里那张熟悉的脸,才停下了急切的脚步。

      少年如同一簇燃尽的星火,彻底熄灭了所有光亮,四肢百骸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般,死寂地丢在地上。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领口松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脖颈,脊背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脖颈和耳廓冻得通红,身子软得像是散了架,两条腿大剌剌地抻在狭窄的过道里,裤脚卷起,露出的脚踝瘦得硌人。

      文莱的瞳孔骤然缩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她疯了似的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却浑然不觉疼,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攥住少年冰凉的手,那指尖的温度凉得吓人,她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晃动,嗓音里裹挟着浓烈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慌,一遍遍地唤他的名字,声音都破了音:“醒醒,臧泽,你醒醒,别吓我!听见没有!臧泽!”

      过了漫长的十几秒,像是一个世纪那么久,臧泽才缓缓掀起眼皮,那双眼曾经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此刻却黯淡得像蒙了尘的玻璃珠,混沌又疲惫。

      几日未见,他下颌的线条愈发凌厉,瘦削得几乎挂不住肉,颧骨微微凸起,神志萎靡得厉害,唇瓣动了动,沙哑的嗓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文莱。”

      “嗯,是我。”文莱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水汽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她哽咽着,伸手想去碰他的脸,指尖却抖得厉害,“你怎么睡在外边?这么冷的天,你会冻死的知不知道?你为什么瘦成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跟你无关。”他还是说了这句冷冰冰的话,狠狠扎进文莱的心里。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体却晃了晃,踉跄着往前倒去。

      文莱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他的身子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心口发疼。

      指尖颤巍巍地攥住他卫衣的衣角,紧紧揪住不放,指节都泛了白。两滴滚烫的清泪终于忍不住,从腮边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颤。

      她的唇瓣翕动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音节,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思念,“臧泽,我很想你。”

      就这一瞬,臧泽的头皮骤然一阵发麻,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满腔翻涌的郁气像是被这一句话打散,尽数散去。

      他朦朦胧胧地往后靠,脊背与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抬眼,视线终于清晰了几分,撞进文莱惨白的小脸。她的脸色毫无血色,嘴唇抿得紧紧的,两行清泪挂在腮边,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他心头的火气瞬间就蔫了下去,连带着那点残存的戾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臧泽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痛,哭得这么狼狈,哭得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随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翻涌而出,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该这样逼她。

      臧泽抬手,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眼尾,指腹触到那片濡湿的温热时,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意瞬间蔓延开来,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酸。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交,文莱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脑袋窝在他的颈边,哭得更凶了,哽咽着,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以后不要这样吓我了,好不好?”

      臧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抬手,轻轻回抱住她,掌心贴在她颤抖的背脊上,一下又一下,笨拙地拍着,“对不起。”

      狭小的屋子,空气都带着点闷热的尘埃味。

      地上铺着老式凉席,昏黄的灯泡晕开一圈暖融融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们面对面躺着,胳膊挨着胳膊,腿抵着腿,连呼吸的频率都渐渐同步。

      这是文莱再熟悉不过的空间,墙上挂着他亲自修缮的灯泡,可这一次,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气息,清冽的苔藓味裹着淡淡的烟草味,漫在鼻间。

      一天一夜未合眼,神经绷得像根快要断裂的弦。窝在臧泽怀里时,那点紧绷的力道才终于松了些,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倦色,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点沙哑的鼻音。

      “困了?”臧泽低头看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眼下的卧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文莱抬眸注视着他,目光一寸寸描摹过他清瘦的下颌线,默默顿了好一会儿,眼底掠过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昨天我妈来了,高考之前这段时间,我要搬去和她住。”

      臧泽的动作顿了顿,嘴角缓缓扯开,漾出一抹缥缈又苍白的笑,那笑意没抵达眼底,只在唇角打了个转就消散了,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文莱看他这副强装无所谓的模样,忽然温温柔柔地笑了,方才还带着倦意的瞳眸,瞬间亮得惊人,那点藏不住的欢喜漫在眼里,像揉碎了的月光,清亮又缱绻,直直撞进他的眼底,“我们还有很多呆在一起的时间,学校里能见面,考场上也能见面。”

      “好。”

      “不要再不去学校了,”文莱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语气里藏着心疼,“大家都很担心你。”

      “谁担心我?”臧泽捉住她的手指。

      “李老师,孟晴朗,顾笑,大程……”文莱一个个数,数到最后,故意顿了顿。

      臧泽却没再追问,两条手臂遒劲有力,猛地将她往自己身上揽,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嵌进骨血里,胸膛贴着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他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耳语,“你呢?”

      文莱的心尖颤了颤,抬手拢了拢他额前细碎的发丝,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然后俯身,在他紧锁的眉心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也很担心你,臧泽,不要怀疑。”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道暖阳,瞬间驱散了臧泽心头积压了许久的阴霾。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淡淡的香味。

      文莱伸出纤白的手指,一点一点描摹着他耳朵的轮廓,指尖的触感细腻温热,她低声呢喃,“臧泽。”

      “嗯?”他低头看她,眼底满是温柔。

      “我们一起高考,之后一起报志愿吧。”文莱抬眸望他,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好。”臧泽笑了,这一次,笑意终于抵达了眼底,像冰雪初融,漾开层层暖意,“我们考同一座城市,以后还呆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永远…
      文莱用力点头,长密的睫羽轻轻颤动,抖落细碎的光影,喉间却涌上一股酸涩,一声压抑的哽咽被她生生咽下去,只留下沙哑的尾音,“嗯,一定。”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蝉鸣声渐渐低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臧泽低头望着她,她的眼角还残存着淡淡的粉色。

      他想起那次在器材室的争吵,想起自己当时的歇斯底里,想起她泛红的眼眶和沉默的模样。

      那时候,他怨过她,怨她不肯解释,怨她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甚至想,就算那些蓄意接近是真的那又怎样,只要她说一句“她喜欢他”,他可以既往不咎,可以忘记之前的一切不愉快。

      可她没有。她默认了那些流言,默认了似乎恨他的模样,始终不肯承认自己动过心。

      后来,他故意将自己封闭起来,逃课,躲着所有人,以为这样就能换来她的关注和在意。他像一只受伤的刺猬,竖起浑身的尖刺,却只是想等着她来,亲手拔掉那些刺。

      可是,他等了很久很久,都没等到她的身影。

      他后悔了。

      臧泽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发酸。如果他不逼问她就好了,如果他再耐心一点就好了。就算她没动过心又怎样,就算她恨他又怎样,能这样和她在一起,能这样抱着她,就满足了。

      “文莱,我很后悔。”

      臧泽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抬手,掌心轻轻抵在她身后的床板上,慢慢低下头,鼻尖蹭过她泛红的鼻尖,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彼此的温度。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却盖不过这方寸空间里,渐渐升温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清晰。

      他抬眼,望进她氤氲着水汽的眼角,那抹漫上眉梢的绯色,艳得像春日里绽于枝头的桃李,勾得人心里发痒,痒得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再也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住怀中的人。唇瓣相触的瞬间,夜露的清冽在唇角化开,他辗转着加深这个吻,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歉意,一字一句。

      “对不起,这样逼你。”

      …

      文莱睡到后半夜,身体猛地一抖,从那个反复出现的噩梦里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以往,她做这样的梦,总是会惊慌失措地从床上爬起来,在黑暗中踉跄着冲向卫生间,将水池接满冰凉的水,然后将脑袋全部扎进去,冰冷的水漫过脸颊,才能压下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慌,才能让自己清醒过来。

      可这一次,她刚睁眼,就模糊察觉身边有个人影,一双温热的手臂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带着熟悉的温度和气息。

      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温柔,掌心的温热顺着薄薄的衣料漫进来,熨帖着她冰凉的皮肤。

      她侧着身,蜷缩在他温暖的胸口,耳朵贴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像是最动听的催眠曲。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苔藓味,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让她莫名安心。

      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所有的困倦和防线都在此刻彻底卸下。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依偎在这片温软之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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