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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4 你不高考了 ...

  •   臧泽:[这么恨我?那就看我下地狱好了。]

      文莱看到信息后,指端发紧,而手机那头再无半分动静,分明是揣着十分的耐心,候着文莱一场倾盆的骤雨。

      她如果再这么耗下去,他一定会做到那一步。

      他是个疯子。

      疯得偏执,疯得不管不顾,疯到用这样玉石俱焚的法子,斩断自己所有的退路,只为了逼迫她,逼迫她不顾一切地去找他。

      “快打给徐琳霜!”庆黎在一旁催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文莱进退两难,她得尽快离开这里。

      电话响了两秒就通了。

      “喂,小莱,我到了乌歧了,你在家没?”徐琳霜的声音干练又紧密,像是早已知晓她这边的处境。

      文莱怔了下,“妈,你怎么突然来了?”

      徐琳霜简单几个字,解释她已知晓一切,“文世元给我发了信息。”

      徐琳霜接到文世元信息后,几乎第一时间乘飞机赶到这里。

      他的信息很短,却让她为之一振。

      [尽快接文莱离开,不要跟任何人联系。绒。]

      “绒”是文世元的乳名,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乳名。徐琳霜没有丝毫犹豫,定了最近的航班,快速在网上检索文世元、乌歧医院的信息,点进最上面的网址,跳出来一条新闻。

      她一边看新闻一边往机场赶,下飞机后租了辆车,一口气没停歇驶来这里。

      徐琳霜问:“文莱,你在你爸家没?”
      “在。”
      “你呆着不要去任何地方,今晚就把你接走。”
      文莱有一丝心慌,“去哪?”

      “德国。”徐琳霜缓缓道来,“我跟利时交代过了,他晚上就到了,你坐他的车走,我后续在乌歧呆一段时间处理…”

      文世元犯的事儿或许比文莱猜想的严重,文莱看了眼庆黎,阻止徐琳霜将后续的计划全盘托出,“妈,我现在跟庆姨呆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静五秒,以她对人性的理解,这个时候应该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就算夫妻又能怎样,庆黎知道文世元出事儿那一刻就该为自己的后路打算了,徐琳霜诧异她此刻还在老房子那:“她还没走?”

      “没有。”文莱说,“她怀孕了,爸的人
      没来接她。”

      徐琳霜深深吸了口气,这个局面,她不可能只带文莱离开,无论庆黎是个怎样的人,她只要留在乌歧,暴露在摄像头下,她就会被曝光,只要她曝光,文莱就有牵扯出来的风险。

      就算庆黎顾全大局,不会在媒体面前提无辜的文莱,可她怀着孕,情绪本就不稳定,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丝毫差池,这份怨恨发泄到哪儿?

      文莱留着文世元的血,就无法割席,只要身份暴露在阳光下,文莱就注定被审视。

      这个时候,她不敢赌人性。

      “文莱,晚上等利时的消息,至于庆黎。”徐琳霜顿了下,说,“我亲自去接她。”

      *

      深夜凌晨一点,天空又下起了细雨。

      文莱手机震动。

      她开了道门缝,确定四下无人,开门出去。

      巷子口停了辆车,没开灯没打双闪,她走过去,正准备敲车窗,汽车“咯哒”两下,车门解锁。

      手放在副驾驶门把手的位置,犹豫一秒,侧身往后走了两步,打开后座的车门,上车。

      汽车内是呛鼻的男士香水味,很浓郁,文莱通过后视镜看到一双带墨镜的眼睛。

      装…
      她心里骂了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将微信黑名单里的人拖出来,发了个定位。

      驾驶位那人手机响了。

      “去这儿。”文莱说。
      男生切了声,“真把我当司机了?”
      “不然呢?”
      “真行,我可是你哥。”
      “真会给自己贴金,没有血缘关系,又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算哪儿门子的哥?我妈只是跟你爸谈恋爱,连证都没领,你还当真了?”

      “我不跟你个小屁孩一般见识。”
      “我成年了,还有,你比我只大10个月,算同龄知道吗?”
      利时知道吵不过她,咽下这口气,“妈说了,接你直接去宾馆。”
      这声妈倒叫得亲切。
      文莱懒得跟他废话:“我要去拿行李。”
      利时摘下墨镜,往脑门上一推,混血的面庞漏出来,重复道:“妈说了,给你找个宾馆。”

      文莱看向窗外,破败的老房子向后疾驰而过。
      利时扶了下墨镜:“你把钥匙给我,行李我给你取。”
      文莱抿唇妥协:“去宾馆。”

      车在一处不显眼的宾馆停下。
      利时往后伸手:“身份证。”
      “没带。”
      利时扶额:“没身份证怎么办入住?”
      文莱利落下车。

      “你好,有人吗?”
      玻璃里面没有人回应,文莱又敲了敲,阿嬷挥着蒲扇,从里间钻出来。
      文莱:“我定一间单人间,定一周。”
      听到定一周,起夜的阿嬷这才脸色好了些。
      “身份证。”
      “我身份证忘学校了,等明天家里人给我送过来,我给您看。”
      阿嬷打量了她一眼,面善,不过她身后那人,阿嬷指了指,“他呢?”
      文莱面不改色:“司机,一会儿就走。”
      阿嬷松口:“好,明天让你家里人送身份证过来。”

      文莱接过简陋的洗漱用品,上楼。

      利时中文再不好,也听懂了她那意思,“切”了一声上车,将座椅放下,准备在车上眯一会儿。

      文莱刚踏进空荡的房间,反手扣上门锁,指尖抖得厉害,连手机屏幕都险些握不住。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通讯录里翻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按下拨通键时,心脏像是要撞碎胸腔,每一秒的等待都漫长得如同凌迟。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冷漠的疏离,瞬间就让文莱的鼻尖泛酸。她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带着颤音的单字:“喂。”

      空气里静了几秒,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隔着听筒交织。

      文莱咬了咬下唇,鼓足了勇气,声音里裹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和急切:“你还好吗?”

      “我过得惨,这不正好趁了你的意。”

      臧泽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的戾气,直直戳进文莱的心脏。她心口一窒,眼眶倏地红了,“臧泽,我没有这样想。”

      紧接着,是他带着怒意的反问,字字句句都透着压抑的不甘,“那你想什么?”

      沉默的时间里,文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收垃圾的货车运作的声音。

      他是不是回地下室了。

      臧泽哑着嗓子,尾音带着几分刻意压抑的喑哑,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块被他攥得温热的布料,上面是她亲手写下的名字,歪歪扭扭透着她的鲜活气。

      可心口的酸胀像是潮水,一点点漫过四肢百骸,像是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紧紧拴着他的肋骨,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钝痛,另一头,系在她的身上。他喉结滚了滚,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千斤巨石压在心头,“你想我么?”

      文莱握着手机的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乌歧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她浑身发冷。

      她即将离开这里,去往一个再也不会和他有交集的地方,又怎么能给他半分希望?那一点点念想,只会变成束缚他的枷锁。

      电话那头沉默了太久,久到臧泽几乎能透过听筒,看见她眼底的犹豫和闪躲。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自嘲,裹着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我明白了,我真他妈像个笑话。”

      “你放心。”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变得冷硬,像是在逼着自己斩断什么,“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更不会再缠着你。你安心上你的学,我过我的日子,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文莱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她脱口而出:“你不来学校了吗?”

      “省得你看见我晦气。”臧泽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那准考证呢?你什么时候来学校领?”文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知道,那场高考,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才攥在手里的希望。

      “要那个有用吗?”他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颓唐,像是对什么都不在乎了。

      文莱的心跳骤然加快,“你不高考了?”

      “跟你无关。”

      四个字,狠狠扎进文莱的心里。

      下一秒,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文莱瘫坐在椅子上,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却像是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了无数回声。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纹路,一夜未眠,。

      她被困在这里,困在乌歧的风里,困在和他的过往里,困在那句没能说出口的“我也想你”里,动弹不得。

      文世元到底犯下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儿,文莱其实从头到尾都不清楚。

      那些盘旋在父亲周遭的流言蜚语,那些讳莫如深的眼神,她不敢深究其全貌,只知道那里面藏着的东西,足够将她安稳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徐琳霜和庆黎现在谈判如何,她同样不清楚。她甚至能想象出那间屋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可那些关乎利益的筹码,从来都轮不到她置喙,她只被隔绝在外边。

      但有一件事,文莱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只要她转身踏上离开乌歧的飞机,只要她彻底从臧泽的世界里抽身而退,那个骨子里带着股执拗劲儿的少年,必定会彻底垮掉。

      他会把那些熬夜啃过的课本、写满批注的试卷统统丢进垃圾桶,然后一头扎进漫无目的的颓废里,绝不会踏进高考的考场半步。

      而她留在这里,只要踏进乌歧的考场,落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就等于亲手将把柄递到庆黎手里。那个女人心思深沉,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要挟机会,往后余生,她都要被她攥住命脉,不得脱身。

      这个隐患就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炸雷,引线不知何时就会被点燃,早晚有一天会轰然引爆,将她炸得粉身碎骨。在外人眼中,她是文世元的女儿,从出生起就顶着这个姓氏,享受着父亲户口带给她的升学便利、安稳生活,那些旁人求而不得的东西,都是文世元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换来的。

      如今他惹下的滔天祸事,她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在外人眼中血浓于水的牵连,注定让她无法幸免。

      她一夜未睡,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她就那么枯坐着,指尖冰凉,连眨眼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臧泽的话,字字句句扎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时间缓慢流逝,墙上的挂钟分针慢悠悠地爬过半圈,也就才过去四个小时,却像是过了四年那样漫长。

      就在她意识快要沉下去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那微弱的震动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死寂的思绪。她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满怀期待地拿起手机,指尖都在发颤,还以为是臧泽发来的消息,或许是他想通了。

      利时:[妈上去了。]

      文莱缓缓抬眼,目光看向门口,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内心,那些刻意压抑的念想,那些强行斩断的牵挂,原来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它们就像深埋在心底的种子,哪怕被现实的冻土层层覆盖,也依旧在无声地生根发芽。

      她分明放不下。

      放不下那个在教室门口等她放学的少年,放不下他掌心的温度,放不下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碎光芒,更放不下那些一起在晚风里走过的、带着烤红薯味道的黄昏。

      她分明还在期望收到他的消息。

      “蹬蹬蹬”的敲门声响起。

      文莱开门,看到一张严肃的脸,“妈。”

      徐琳霜走进房间,将名牌包摔在挂着一层灰的廉价桌子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口。

      徐琳霜放下水瓶,说:“我让利时定好了机票,你简单收拾一下,明天就走。”

      “我不走。”文莱站在一旁,人生第一次忤逆徐琳霜。

      徐琳霜向来尊重女儿,看她如此反常,问:“你怎么想的?”

      “妈。”文莱看她的眼睛,“我要参加高考。”

      “文莱,你坐下来,听我说。”徐琳霜握住她的手,“我跟文世元离婚时,他工资很低,我比他能赚钱,相比较于他给的寥寥无几的抚养费,我更在意他的户口,在乌歧高考,能比其他地方轻松,所以我找律师拟定了一份合同。”

      “离婚时他是过错方,但我不要求他支付赡养费,只想把你的户口留在高考后,如果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因为他的原因你无法高考,他就要补这十年的赡养费。”徐琳霜说,“对他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那时他也同意,所以才让你来这边参加高考,但我没想到他这么不堪,竟然做了违反法律的事。”

      文莱垂眸,看向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妈,我在这里高考,会影响你吗?”

      徐琳霜宽慰:“不会影响我,文世元如果只是简单的行贿受贿,他吃牢饭不影响你,就怕…”

      “怕什么?”

      “小莱,人言可畏,新闻出来后,你如果被人扒出是文世元的女儿…”徐琳霜担忧,“他们可不管父母离婚与否,也不会管我们签的这个合同,只会认为你拿着那些脏钱,享受了优渥的生活。况且还有一个更大的隐患…”

      文莱替她回答:“庆黎。”

      “对,我刚才见那个女人了,已经把她安置好,明天一亮就离开乌歧。”

      “她怎么说的?”

      “她想拿捏你。”徐琳霜说,“如果你在这儿高考了,任何解释都无用,你就是享受了户口带给你优势,你就是受惠于文世元,那后半辈子,只要她和孩子过得不好,她威胁你我,向媒体卖新闻,根本不需要她篡改什么,谣言肆起,没有人想看到一个吃牢饭父亲的脏钱养育的女儿生活幸福,他们只希望他们的孩子获得报应。这时候,更多是嫉恶如仇的看客,没有人会想探究事实真相,没有人愿意听你解释。”

      文莱的语气变得很重,“妈,我知道。”

      “最好的办法是,今年你不考了,去德国跟利时散散心,风声过去我把你的户口和学籍迁走,你可以参加明年的高考,即使是普本也没关系。”徐琳霜握紧文莱的手,“小莱,不急于这一时的,你如果在这高考了,东窗事发后,你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

      “妈,我知道。”文莱的声音很轻,她抬眸看向母亲,眼底是沉淀下来的决绝,“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会承担一切后果,不会连累任何人。”

      母亲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疼惜,伸手轻轻抚过她眼下的青黑,叹了口气,“小莱,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女孩。你执意要留下来,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文莱嘴唇翕张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盘桓在心底的秘密,那些关于苏芋禾、关于臧泽、关于愧疚与救赎的沉重过往,堵得她心口发闷,让她无从开口。

      母亲见她沉默,指尖微微用力,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连妈都不信吗?”

      文莱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妈,苏芋禾死了。”

      “你说什么?”母亲猛地怔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文莱,声音都在发颤,“是那个小时候总爱和你一起玩的芋禾?怎么会这样……”

      “是天灾。”文莱的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暴雨那天,后河塌方了,我却把一切责任都归咎到一个人身上,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用最伤人的话刺他,一直在伤害他……所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化作一声哽咽,“我想陪他最后一程,和他一起参加高考。”

      母亲沉默了许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言的沉重。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是…男生?”

      文莱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只能发出一个模糊的单音,“嗯。”

      “你喜欢他?”

      文莱没有回答。

      母亲看着她,眼底的疼惜更浓,她轻轻拍了拍文莱的后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怅然,“好,妈不问了。如果我强制让你离开,你心里肯定会怨我。但小莱,你要想清楚,你留下来了,往后的路会有多难走。那些即将要流的泪,只能你自己往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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