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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再让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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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理生以往找文莱,都会刻意挑臧泽不在的时候。
可这一次,他半点没避着人,径直在走廊里拦住了她。
四周人来人往,他却像没看见,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开口就是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你跟他睡过了。”不是疑问,是笃定。
文莱脸色瞬间沉下:“陈理生,你过分了。”
“难道没有?”他步步紧逼。
“龌龊。”
“是,我就是龌龊,想的自然也是这种事。”他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全是破罐破摔的偏执。
文莱侧过身,只想绕开他离开。
陈理生却没放她走,那笑意浅淡地浮在脸上,半分温度也没有:“文莱,你觉得,我凭什么一直帮你保守那个秘密?”
文莱脚步一顿,又听见他说:“凭我喜欢你?”
文莱默了会儿:“陈理生,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不会这么逼我。”
陈理生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绝望:“文莱,当初是你怎么跟我说的?现在你一句话,就要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眼睁睁看着你和臧泽在一起?”
文莱别开眼,指尖在身侧微微发颤:“我会跟他坦白一切,但要等高考之后。”
“直到现在,你竟然还在怕影响他高考?”
陈理生沉默了很久,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件事,我可以烂在肚子里,不对任何人说,包括臧泽。”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威胁:“但你得答应我,我们报同一所大学。否则,我现在就把事情捅出去。”
文莱猛地抬头看他,又气又冷:“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讨厌我又怎样?”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偏执,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文莱,你要我闭嘴,要我成全,那我就要一个未来。”
一个,还能再看见你的未来。
僵持了好一会儿,文莱垂眸:“我答应你,你只要等到高考后,我会跟你报同一所学校。”
“你们在聊什么,聊得这么投入?”
文莱心口猛地一紧。
臧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单手插在裤袋里,眉眼垂着,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压人的冷意。他一步步走过来,视线没看陈理生,先落在文莱发白的脸上。
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腕,低声问:“没事吧?”
文莱喉咙发紧,没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直到这时,臧泽才抬眼,看向陈理生,语气淡得像冰:“谁让你这么跟她说话的?”
陈理生脸色微微一变,却还是强撑着镇定,不肯退后半步。
他看得很清楚,臧泽身上那股护食一样的占有欲。
臧泽往前轻轻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文莱挡在身后,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
“陈理生,”他开口,声音不高,“有什么事冲我来,别为难她。”
陈理生扯了扯嘴角,笑得发苦:“我跟文莱的事,跟你没关系。”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臧泽眼尾微冷,“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没听见,就算了,再有下次—”
他没往下说,可那未尽的威胁,谁都听得明白。
陈理生盯着臧泽护着文莱的模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威胁、逼问、争抢的机会,在臧泽出现的那一刻,就全都被碾碎了。
文莱躲在臧泽身后,只看得见他宽阔的肩背,稳稳地替她挡住所有风雨和恶意。
她心脏狂跳,有后怕,有委屈,更多的是一种被人牢牢护住的滚烫。
臧泽微微侧头,声音放软,只对她一人说:“我们走。”
他没再看陈理生一眼,自然握起她的手腕,带着她从旁边走过。
*
那天回家一路,臧泽始终沉默,脸上没有半分情绪,目光淡得像一潭无风无浪的湖面,平静得反常,反倒叫人无端心慌。
他在生气,且在拼命忍着。
文莱看得出来。
“你跟他约好了?”臧泽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考同一所大学。”
文莱猛地怔住,目光僵得发直。
他还是听见了,那句话,他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
“臧泽,你听我解释。”
臧泽眉峰骤然拧紧,黑眸灼烫地锁着她,嗓音哑得发颤:“你想报哪里都可以,我甚至不在乎你们是不是在一个学校,我在意的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
“我要考什么大学,你问过吗?关心过吗?我的未来,在你眼里根本无所谓,对不对?”
“不是的。”文莱慌忙上前一步,当时只是搪塞,她从来没想过要跟陈理生一起。
“他逼你了?”
“没有。”
“那你怕他干什么?”臧泽的目光尖锐如刃,直直扎进她眼底,“他抓着你什么把柄了?”
文莱周身气息骤然一滞,眸光瞬间坠入无边晦暗的深渊,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
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她脊骨上,震得她浑身发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臧泽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涩意。
他早就看穿她步步靠近的刻意,却也清清楚楚记得,在他父亲离开后陪在他身边开导他的是她,在他深陷作弊风波时不顾一切站出来帮他的也是她。她自始至终,都站在他这一边。
那些最初的猜忌与试探,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早已悄无声息地散了。
文莱从不是会被人轻易左右的人,她有主见,有棱角,有自己的坚持。可只要一提起陈理生,她就会拼命压抑着某种翻涌上来的情绪,一种被逼到两难、无处可逃的痛苦。
陈理生和她之间,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不想逼问,给她留足空间。可有些事像埋在心底的炸弹,迟迟不爆,只会越积越险,与其等着某天被猝不及防炸得粉身碎骨,不如他亲手点燃这根导火索。
望着文莱渐渐泛红的眼眶,他语气终于软了下来,低低道:“你有事瞒着我。”
文莱垂着眼,一声不吭。
“你就这么不信我?”他声音轻得发哑,“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不行吗?”
她终于轻轻开口,声音细得像要断:“我只是怕……怕你知道了,会恨我。”
臧泽眸光骤然一暗。
喉间滚出一声极轻极淡的“恨”,听不出喜怒,只剩一片凉薄的平静。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口最软的那一处,猝不及防空了一块,空得发慌。
这个字,太重了。
他还想再问,文莱却忽然上前一步,径直走到他面前。
她抬臂,踮脚,微凉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覆上来,带着孤注一掷的莽撞,牢牢吻住了他。
那吻来得又急又乱,带着她慌不择路的莽撞,唇瓣轻软,却烫得像火。
臧泽整个人猛地一僵。
眉峰还拧着,眼底的怒意与涩意还没散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狠狠砸懵了。
他下意识想退,想逼问,想把那些没说出口的不安全砸在她身上,可唇齿相触的那一瞬,所有尖锐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在发抖。
是怕,是慌。
怕他生气,怕他不信,怕他真的会因此离开她的那种,手足无措的慌。
臧泽的呼吸猛地一乱,原本紧绷抵在她身侧的手,不知何时竟轻轻扣住了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指尖触到她后背微颤的弧度,他心口那处空落落的地方,骤然被填得又酸又胀。
他本该冷着脸推开,质问她为什么要瞒,为什么不信他。
可此刻,她踮着脚努力够着他,眼眶泛红唇瓣微颤的模样,让他所有强硬的质问,一瞬间全线崩溃。
他终是没忍得住,微微俯身,抬手扣住她后颈,反被动为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她那番慌乱无措的触碰,而是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占有和心疼,与一丝近乎偏执的在意,温柔强势地席卷了她所有呼吸。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他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黑眸沉沉,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指尖轻轻擦过她被吻得泛红的唇,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低叹。
“文莱。”
“别用吻堵我。”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
“我不逼你现在说。”
“但你要记得,我从来没想过要恨你。”
文莱轻轻眨了下眼,眼尾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坠进颈间。她一手牢牢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微微发颤,去解他腰间的腰带。
他咬着后槽牙,脸颊绷得凹陷,眼神里翻涌着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文莱的腰崩得笔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冲撞,蜷缩的指尖早已沁出湿滑的薄汗。两人衣衫相贴不过一寸,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直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我知道。”
他凌厉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温热紧实的身躯近在咫尺,烫得她止不住轻喘。她手覆在那里,再与他对视时,分明看见他眼底骤然翻涌的暗潮。
臧泽咬牙,按住她作乱的手,声线沉得发狠:“你别发疯。”
文莱固执地反驳:“我成年了。”
她伸手掀他的衣摆,轻轻吻他的耳廓。
下一秒,腰腹骤然被用力托起,整个人瞬间离地。黑色长发凌乱扫过他的肩头,本能让她死死搂住他的脖颈,未及出声,已被他打横抱起。
他周身裹着压抑的戾气,抬手间撞得柜台上的金属零件簌簌坠落,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颈间青筋绷起,汗珠顺着肌肤滑下,掠过胸口、腹肌,没入裤腰。
他俯身衔住她的唇,吻里裹着独属于她的软甜气息,指尖轻轻撩开她被濡湿、凌乱贴在颊边的发丝,温热呼吸扫过耳廓,贴着她耳骨低低吐出一句烫人的话。
“文莱,你敢再让老子忘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的吻越陷越深,带着不容退避的力道,卷走她所有呼吸。
她身子一点点发软,几乎站不稳,只能下意识攀着他,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滚烫的亲昵里。
周遭空气都染上暧昧的潮热,两人紧紧相贴,再分不出彼此,只剩心跳与呼吸缠成一团。
臧泽亲吻的间隙,低头望着她失神的模样:“怕不怕?”
文莱发丝凌乱散开,脑子一片空白,只狼狈又恐惧地大口喘息。
小腿忽然被他攥住,一股颤栗的电流从腿弯往上蔓延,四肢百骸瞬间软了下去。
她像随时会被拆解揉碎,脸颊因害怕而轻轻发颤。
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男人手上的力道又沉了几分。
暧昧的声息溢出口,她用力咬住内腮,拼命想让自己清醒。
他动作忽然一滞,声线低得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文莱,我怕你后悔……”
窗外天色彻底沉下。
天边却凝着一缕不肯褪去的红光,黯淡又执拗,透过窗户的缝隙漏进来,轻轻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文莱缓缓喘息:“臧泽,窗户被吹开了。”
臧泽抬眼望过去,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笑,温柔得近乎宿命:“幸好那天没修,你掉了进来。”
屋内还残留着未散的潮热,混着淡淡的、属于彼此的气息。
窗外那抹执拗的红光早已被夜色吞没,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柔得能将所有尖锐都磨平。
文莱蜷缩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肌肤,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安稳得让她想哭。
就这样吧。
就这样再骗自己一会儿。
臧泽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她凌乱的发,他没再逼问,没再提陈理生,也没再追问她到底藏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有些事,逼得太紧,只会把人推远。
他只要她在身边就好。
“不动你。”他低声,嗓音依旧沙哑,却没了半分危险,只剩心疼。
文莱摇摇头,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嗯。”
臧泽记得她刚才颤抖的模样,记得她眼底的恐惧,不是怕他,是怕某种他触碰不到的东西。
他能拿下最难解的题,能扛下旁人的恶意,能在流言蜚语里站得笔直,却唯独对她的欲言又止,束手无策。
“文莱,”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我不管你以前发生过什么,也不管你在怕什么。”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我站在你这边。”
“永远。”
文莱的心脏猛地一缩,酸意瞬间冲上眼眶,烫得她鼻尖发酸。
她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就是这样。
就是因为他太好了,好到她根本不配拥有,好到真相一旦揭开,她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臧泽感觉到胸前的湿意,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追问,只是一下又一下,耐心地顺着她的长发。
“不哭。”他低声哄,“我不问了,不逼你了,都听你的。”
“你想说的时候,我再听。”
文莱埋在他怀里,无声地落泪。
她多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停在这个只有他、只有拥抱、只有温柔的夜晚。
停在他还不知道一切的时候。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带动窗帘微微晃动。
那扇没修的窗户,把她吹进了他的世界,却没告诉她,这段路,究竟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