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窗》祝丰上

36、36 下次接吻

　　五月的夜风卷着青草与火药的焦香，将漫天炸开的金屑吹得四散。

　　臧泽倚在斑驳的砖墙边，身形颀长，松垮的黑色连帽衫罩在挺括的校服外，兜帽压得很低，投下的阴影将文莱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在里面。

　　前方空地上，孟晴朗和顾笑正架着巨大的烟花筒，引线滋滋作响，迸溅出细碎的火星。

　　人群的喧闹与烟花升空的轰鸣隔着一层无形的膜，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文莱的右手捏着一根呲花的尾巴，火星灼烧着空气，在她指尖明灭不定，而藏在身后的左手，正被臧泽牢牢攥着。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将她的掌心焐得发热。

　　十指紧扣的缝隙里，汗意微微渗出，黏腻的触感让文莱的呼吸也跟着乱了节奏，像她手中那根忽明忽暗的烟花，轻一下，重一下，每一次跳动都敲在心上。

　　“鼻子上沾到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炸开，带着胸腔震动的微麻，文莱还没反应过来，臧泽已经俯身靠得极近。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带着淡淡的植物气息，紧接着，一根温热的食指屈起，指腹轻轻刮过她的鼻尖，将那点碍眼的奶油揩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盯着指尖那抹乳白色的奶油，眸色渐深。

　　下一秒，他微微低头，温热柔软的唇瓣覆上了食指第二关节。

　　湿滑的触感伴随着轻轻的吸吮声，在喧闹的背景里却格外清晰。

　　臧泽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直勾勾地盯着她，墨色的瞳孔里映着漫天烟火，亮得惊人，又暗得深邃。那眼神太过赤\裸，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文莱，”他终于松开手指，指骨被吮得泛着湿润的光泽，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擦过，“你打算让我忘到什么时候？”

　　文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两周前的楼道，无人的死角，是她踮着脚主动凑上去吻他，也是她在慌乱中推开他，反悔说着“就当没发生过，你忘了吧”。现在，他又在讨一个说法。

　　她强装镇定，故意偏过头去看远处的烟花，声音轻飘飘的：“什么？”

　　臧泽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手臂传过来，他上前半步，彻底将她圈在了墙壁和自己之间，眼角微微勾起，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招架的侵略性。

　　“别装傻。”他的气息更近了，几乎要贴到她的唇上。

　　文莱被逼得退无可退，只能抬起下巴迎上他的目光，弯唇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不是做你女朋友了么？”

　　“不够。”

　　“做你女朋友了，就不算占你便宜了呀。”文莱故意拖长了语调，伸手推他的肩膀，“懂不懂？”

　　臧泽却突然不说话了，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眼神透过此刻的她，仿佛在描摹那晚楼道里，她眼尾泛红、主动吻过来的模样。

　　那目光太过灼热，文莱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抬脚朝他的方向虚虚一踹，脚尖擦着空气落了空，反倒像是在撒娇。

　　“那天为什么让我忘了？”他捉住她悬空的脚踝，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小腿的皮肤，语气认真了几分。

　　“理由有那么重要么？”文莱别过脸。

　　“重要。”臧泽的声音很沉，“下次接吻，你又翻脸怎么弄？”

　　“不会……”

　　文莱的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臧泽突然轻笑一声，他猛地低下头，兜帽边缘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下一秒，温热柔软的唇瓣猝不及防地覆上了她的。

　　这个吻很轻，带着薄荷的清凉和奶油的甜，一触即分。

　　“臧泽！”文莱猛地睁大眼睛，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唇，嗔怒地瞪着他。

　　“你刚说的，不会翻脸。”臧泽舔了舔唇角，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语气里满是得意。

　　文莱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不远处正举着手机录像的顾颜，声音压得极低：“这儿还有小孩呢！”

　　“她没看到。”臧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顾颜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的是天空炸开的烟花，根本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动静。

　　“你……”文莱气得说不出话，伸手想去拧他的胳膊。

　　“诶。”臧泽却突然将脑袋靠了过来，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纵容，“扇。”

　　又是这样。

　　每次他一这样，她就没脾气了，文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映着漫天烟火，也映着小小的一个她。

　　不远处，孟晴朗和顾笑的胜负欲已经达到了顶峰，两人手中各举着一个巨大的烟花桶，对着天空一阵“突突突”，白色的泡泡混着烟花的火星漫天飞舞。

　　明明是五月，却硬生生被他们整出了过年的热闹感。

　　“哥，你行不行啊！”顾颜举泡泡机，一边录像一边毫不留情地嘲笑，“你看你这呲花，还没我的泡泡飞得高，放个烟花都这么虚。”

　　“你说谁虚？！”顾笑立刻炸毛，将烟花桶举得更高，胳膊上的肌肉绷紧，“没看我这肱二头肌？今晚非得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实力！”

　　“你可拉倒吧。”顾颜撇了撇嘴，还想继续吐槽，鼻尖却突然一痒，紧跟着打了一个响亮的“阿嚏”。

　　夜风带着凉意，顾颜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行了，站远点，去门口玩。”顾笑说，“晚上温差大，吹感冒了回去又得挨骂。”

　　“我不去，我就在这儿玩。”顾颜犟脾气上来了，抱着泡泡机不肯动。

　　“你可死犟吧。”顾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兜头就给顾颜罩了上去。

　　“我不要，热死了。”顾颜挣扎着想要脱下来。

　　“穿着！”

　　孟晴朗看着这一幕：“别闹了别闹了，来拍张合照吧，难得今天聚齐。”

　　几个人立刻蜂拥而至，暖黄色的灯光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地上散落着烟花的残骸和没燃尽的呲花。

　　“来来来，都靠近点！”孟晴朗调整着角度，拍了一张之后，突然眼睛一转，冲旁边挥了挥手，“我们都撤，文莱和臧泽你们单独拍两张。”

　　空气瞬间安静了半秒。

　　顾笑立刻会意，拽着还在揉鼻子的顾颜就往后退：“走走走，腾地方，别当电灯泡。”

　　镜头框在两人身上时，文莱作势抽出手。

　　臧泽却握的更紧了，他掌心温热，带着刚握过烟花棒残留的温度，指腹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怕什么？”他低头，在她耳边低声笑，气息扫过耳廓，惹得她轻轻颤了一下，“又不是没牵过。”

　　文莱侧头瞪他：“那能一样吗？”

　　刚才是混在人群里，现在却是明目张胆的“单独合照”，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孟晴朗举着手机，已经调整好了角度，屏幕里映出两人的身影。

　　臧泽站得笔直，黑色连帽衫的兜帽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而文莱站在他身侧，校服轻轻晃动，指尖还捏着没燃尽的烟花尾巴，火星偶尔迸出一点细碎的光。

　　“靠近点啊文莱！”孟晴朗在镜头后喊，“你离臧泽那么远，怕他咬你似的！”

　　顾笑几人在一旁哄笑。

　　臧泽挑眉，眼底藏着坏笑，正想趁机把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亮出来，当众宣誓主权。

　　文莱的手在身后拼命挣开，终于甩开他，往前一伸比了个“耶”，刻意跟他拉开半步距离，力证自己清白。

　　臧泽压低声音，信誓旦旦：“躲什么，我不咬人。”

　　孟晴朗催：“笑一个。”

　　话音刚落，臧泽突然抬手，不由分说地搂住她的肩，轻轻一带，文莱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靠进他怀里。

　　“咔嚓。”

　　快门按下，瞬间定格——

　　暖黄灯光下，少女错愕抬眼，脸颊微烫，少年垂眸望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得逞又温柔的笑。身后烟花漫天炸开，流光溢彩，将两人圈在一片浪漫里。

　　孟晴朗举着相机兴冲冲凑过来，指尖在屏幕上划着：“绝了！这氛围感直接拉满。”

　　照片里，文莱侧着头，一缕发丝被晚风拂起，轻轻落在臧泽肩头，他站得极近，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虚护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发顶，温柔得藏不住。

　　暖调滤镜一衬，两人像从电影里截出来的一帧，暧昧又心动。

　　文莱接过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她侧过脸，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身侧的男人，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炫耀：“你看，还挺好看。”

　　臧泽的目光从照片移到她脸上，视线在她含笑的唇瓣上停留了半秒，才低笑一声，声音带着点磁性的哑：“我哪有心情看照片？被你钓得死死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钻进文莱耳朵里，她抬下巴挑衅地看着他：“愿者上钩。”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这条鱼正式公开？”臧泽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属于他的植物气息将她轻轻包裹，他眼里的认真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文莱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硬挺的胸膛，慢悠悠地说：“你现在不就是半透明状态吗？你身边的人，谁不知道？”

　　“半透明不够。”臧泽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指尖温热，不容拒绝，“我要全透明。”

　　“啧，”文莱抽出手指，故作嫌弃地瞥他一眼，“才给点甜头，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臧泽看着她，眼神执着：“那至少让他们知道吧。”

　　文莱挑眉，目光越过他，看向不远处正捧着蛋糕吃得津津有味的顾颜，扬声喊道：“顾颜，过来一下。”

　　小姑娘叼着叉子跑过来，脸上还沾着一点奶油。文莱伸手替她擦干净，然后指着身边的臧泽，笑眯眯地问：“颜颜，你知道不知道，我跟你臧泽哥哥，是什么关系啊？”

　　顾颜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知道啊。”

　　文莱得意地冲臧泽扬了扬下巴，用胳膊肘轻轻杵了他一下，语气轻快：“你看，连小朋友都门儿清，你还担心什么？”

　　臧泽看着顾颜，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蹲下身与她平视，循循善诱地问道：“那具体说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以为会听到“情侣”或者“哥哥姐姐”之类的答案，甚至已经准备好顺着话头把关系挑明。

　　顾颜咽下嘴里的蛋糕，腮帮子鼓鼓的，眼神无比真诚，吐出几个字：

　　“你是文莱姐姐的舔狗。”

　　空气瞬间安静了。

　　臧泽蹲在地上的动作凝固了。

　　几秒钟后，文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她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臧泽，断断续续地说：“颜颜……你真是……太精准了。”

　　臧泽缓缓直起身，脸上最后一丝期待碎成了渣。

　　他无奈地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文莱，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顾颜，伸手捏了捏眉心，认命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