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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我不允许他 ...

  •   李严德微怔:“臧泽,你想好了?”

      “嗯。”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改写你的档案。”李严德盯着他,眼神里是少有的严肃,“想清楚,再开口。”

      臧泽没接话,忽然抬眼:“几点了?”

      “6点零7。”

      “请所有老师进来吧。”

      李严德沉默片刻,将手中还冒着热气的盒饭放在他面前的讲台上,声音放柔了些:“先吃饭。”

      “我不饿。”臧泽的视线仍落在门口。

      “文莱送的。”

      臧泽的目光凝住,落在那盒饭上。

      “她说,一定要我亲眼看到你打开吃了。”

      臧泽垂眸,将盒饭拉到眼皮底下。方形塑封盖被掀开的瞬间,他原本打算随手推到一旁的动作骤然停住。

      盖子内侧,两个黑色的小字洇在油渍里——“重高”。

      他眼神微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不动声色地反扣盖子,拆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根裹满辣酱的肠粉送入口中,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一盒肠粉见了底。他抽出餐巾纸擦嘴,整理垃圾时,拇指与食指捻着那团纸,看似随意地摩挲过塑封盖内侧,实则将那两个字彻底擦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李严德接过空餐盒,用眼神示意他别冲动:“文莱还在办公室,等你放学。”

      臧泽抬眼,点了点头。

      李严德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这是他带臧泽的第三年,太了解他的性子了,从前文莱和臧泽走到班级门口,总会刻意分开,他永远在她进门后才出现,两人成绩没掉,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天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翻篇。

      三分钟后,阶梯教室的门被推开。领导层浩浩荡荡涌入,脸色凝重地坐在第一排。

      灯光惨白,打在讲台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臧泽坐在凳子上,直到所有人落座,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我要报警。”

      “报警?!”李严德差点咬到舌头,他刚把各位领导请进来,可不是来听这小子宣战的。

      后排的领导们瞬间皱紧眉头,齐刷刷地瞪向李严德,眼神里的责备几乎要溢出来。

      李严德赶紧打圆场,额角冒汗:“臧泽,作弊的事我们一定查清楚,要是冤枉了你,学校绝对给你一个交代。”

      臧泽置若罔闻,胳膊抵着膝盖,慢条斯理地看向正中央的人:“从考试结束到现在,五个小时了,监控看了,笔迹验了,如果有实质性的证据,各位现在应该在教务处给我处分,而不是坐在这里听我废话。”

      台下领导,包括校长,书记,年级主任,各级段长皆是一愣。

      “我成年了,会对自己的话负责。”他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也请各位老师,在没有证据之前,别把‘作弊’的帽子往我头上扣。”

      他太清楚这次的局了,能惊动这么多领导,绝不是单纯的作弊。那眼镜布上的内容,恐怕是标准答案。

      泄题者是谁?
      出题老师,还是眼前的某位?
      陷害他的人跟泄题的人一定存在某种关联。

      正中央的校长清了清嗓子,语气威严:“看来,你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想必老师们看了监控,从我进入考场到答卷结束,我没有打开过眼镜盒,我打开眼镜盒那一刻就被监考老师发现了,那也是我刚看到眼镜布上面的答案。”臧泽语速平稳,“我的卷子也应该批改过了,多少分?”

      最左侧的女老师看向校长,得到默许后,报出数字:“123。”

      “这个分数,不算低吧?”臧泽笑了一下,“如果我提前买了答案,会蠢到抄在眼镜布上?直接背下来,不比这安全一百倍?”

      “说不定你背不下来!”左边一个谢顶的男老师嗤声反驳,“或者你只买了答案,没见过题,一直没机会核对买的答案对不对。”

      臧泽瞥了一眼他锃亮的地中海:“那我做了两道题就该打开验证答案,何必等到全做完了,才想起来去核对?我是嫌分太高,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地中海老师哑口无言。

      “字迹可以鉴定,是不是我的。”臧泽话锋一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当然,你们可以说我找枪手抄的,这我没法反驳。”

      “那你喊我们来干什么?”有人不耐烦了。

      “监控上显示我打开眼镜盒的瞬间就被抓到了,只可能有两种情况。”臧泽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蠢,背不全答案,还在最后一秒作死。第二,有人陷害我,这个人熟悉我的习惯,知道我写完卷子会摘眼镜擦一擦,再戴上看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僵硬的脸:“无论是哪种情况,被发现后,我就要供出提供答案的卖家。”

      “接着说下去。”校长说。

      “无论是我作弊,还是我被陷害,有一件事非常确定,泄漏答案的人一定是咱们学校的老师。”

      “那就查下去。”地中海老师猛地拍桌,“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老师这么没师德做这种事?”

      “我也觉得该查。”臧泽适时收敛了锋芒,换上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样,“所以老师们进来的时候,我就直截了当地表示我的诉求,报警处理。”

      “报警处理”这四个字臧泽轻轻松松说出来了,可领导层听得脸色沉甸甸的。

      一直沉默的女老师,学校的骨干教师,“重高”评审组的核心成员,立刻凑到校长耳边低语。臧泽认得她,也大概知道她在说什么。

      今年是乌歧八中冲击“重高”的关键一年,学生作弊,压一压就过去了,可一旦扯上“老师泄题”“贩卖答案”,这顶帽子扣下来,“重高”评审直接泡汤。

      她一定会让低调处理,不会让舆论往这个方向发展。

      刚才文莱送来的饭,餐盒背面写了这两个字。

      重高。

      臧泽一秒明白了她的意思,为了申请“重高”,老师们处处小心,唯恐鞋底粘灰,听说书记前段时间还去寺庙烧香了。

      有学生作弊也会低调处理,不会上升到立案调查。

      陷害他的人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因为申请“重高”为第一大事,领导层不会给泄题的老师定责,更不会真的查下去,而那些为了“重高”前期付出努力的老师也会在这个时候互相维护,给“大局”让路。

      陷害臧泽的人敢这个时候搞他,就是笃定领导层不会报警,还能给他泼一身脏水。

      可陷害他的人千算万算,算不到臧泽也同样利用这点,就可以轻而易举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只要坚持报警处理,自会有老师站出来替他说话。

      果然,女老师直起身,清了清嗓子:“校长,我看不是臧泽同学干的,真要是他,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提报警。”

      女老师一话定音,她解的不是臧泽的围,是乌歧八中的“围”,校长的“围”,“重高”的“围”。

      “对,我也觉得不像。”立刻有人附和,“臧泽休学之前就是尖子生,没必要走这条路。”他说着,拉了拉李严德的胳膊,“李老师,你说是不是?”

      李严德想保臧泽,给个梯子就往上爬了,立刻点头如捣蒜:“是啊,臧泽的人品,我们班级所有的老师有目共睹,所以我一开始的时候就说,不会是他干的。”

      书记抓到关键字,转移重心:“他之前休过学?”

      年级段长小声回:“对啊,书记,当时是我找您盖的章,这个学生家里挺难的,父母都过世了,没个依靠,挺自立自强的,不会做这种事儿。”

      几个人轮番上阵,把话说到这份儿上,
      校长松了话口,“那咱们老师平常应该多提供些关爱。”

      书记附和点头,责怪的眼神看向李严德,数落道:“老李,这就是你的疏忽了,臧泽这孩子情况特殊,不容易,你作为班主任,要多关心关心他的心理状态。”

      “是是是,我一定注意。”李严德忙不迭地应着,心里却松了口气。

      校长见大势已定,缓缓开口:“既然是误会,那就要尽快澄清,就说眼镜布上的字迹是恶作剧,和考题答案无关,一场乌龙。”

      一场“乌龙”,轻描淡写地抹去了所有疑点。

      领导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仿佛从未来过。

      阶梯教室里只剩下两人。

      李严德拍了拍臧泽的肩膀,由衷赞叹:“行啊你小子,刚才那阵仗,舌战群儒啊。”

      “老师们都以‘重高’大局为重,我哪敢添乱。”

      “行,回去好好休息。”李严德叹了口气,“这事儿,翻篇了。”

      “眼镜盒还有眼镜布能还给我吗?”臧泽忽然问。

      李严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再说你那块眼镜布都烂了一角,买新的吧。”

      臧泽起身的动作一顿,“烂了一角?”

      “对啊,你都没注意吧。”李严德说,“如果你真想要,等重高评定结束和高考完,我再给你弄出来。”

      臧泽动作僵住了,眼镜盒是文莱送他的,当时她在眼镜布的右下角签了一个单字。

      “莱”。

      烂的那一角,恐怕是有人故意剪去的,为的就是抹去“莱”那个字。

      故意陷害他,但又不想牵扯到文莱的人…

      臧泽:“谢了,老李。”

      “贫嘴。”李严德笑骂一声。

      他站在窗前,看着臧泽下楼,直奔办公楼。那个刚才在领导面前冷静得可怕的少年,此刻背影带着明显的急切。

      办公楼门口,一个纤细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夕阳下,两个身影交汇,并肩走向校门口。

      李严德想起文莱上次被造谣时,也是这样,几句话就让他这个老教师哑口无言。如今的臧泽,更是青出于蓝,在十个领导眼皮底下全身而退。

      他不禁感叹,摇了摇头:“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

      郁葱的青草地,傍晚的风卷着青草香,却吹不散文莱心头的火。

      听完臧泽轻描淡写的叙述,她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替他鸣不平:“那就这么算了?凭什么不查下去?”

      臧泽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看天边的火烧云,“你都给我传‘重高’的话了,肯定也知道他们不会报警。”

      “我以为……”文莱蹲下身,看着他散漫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挫败,“我以为用‘重高’压住他们,他们至少会私下查清楚,还你一个公道。”

      当时刚打完放学铃,文莱冲到办公室,想找李严德问个清楚,看到办公室空无一人,她焦躁地来回走,突然看到李严德的桌子上摆着几摞申请“重高”的资料,瞬间想到了什么,立马买了一份肠粉,用马克笔在塑封盖反面写了两个字。

      她赌臧泽一定能懂,可她没想到,赢了清白,却输了真相。

      “哪有那个心力去查。”臧泽的声音低了些,目光投向远处的教学楼,“况且……”

      况且,那根藤上的瓜,可能就在今天那一排领导里。

      他想起最右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男老师,全程一言不发,唯独在听到“老师泄题”时,右侧腮帮有一瞬间极细微的抽动,那是咬紧牙关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那根线,牵得太深,为了“重高”,他们只会捂住。

      “况且什么?”文莱追问,眼神里带着执拗。

      臧泽却忽然话锋一转,侧过脸看她,夕阳的金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况且,我怕你等太久。”

      “那又怎么了?”文莱说,“多久我都能等,至少要给你清白,我不允许那些人那么说你。”

      臧泽看了她好久,心里那股郁气渐渐消散了,他笑了笑,“原来有人撑腰是这样感觉啊。”双手撑在地上,看着天继续笑,“挺爽。”

      文莱被太阳炙烤着,滚烫的热度顺着脊椎往上窜:“你还笑?”

      他怎么还能笑得这么随意?仿佛被污蔑作弊、努力付诸东流的不是他。

      他那句轻飘飘的“怕你等太久”,碾碎他自己一路以来的疲惫与认真。

      她比谁都清楚,为了这次选拔考,他熬了多少个通宵。她见过他桌角堆成山的试卷,见过他凌晨三点还亮着的台灯,见过他为了一道错题反复推演的执着。

      那些日日夜夜的付出,怎么能因为一句“乌龙”就一笔勾销?

      他怎么会甘心?怎么能过得去?

      臧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低沉而清晰:“不是所有努力,都会有世俗意义上的结果。”

      文莱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那你努力这么久,究竟有什么意义?”

      臧泽的指尖停留在她的脸颊上,触感温热。他深深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骨子里:

      “被你看见,就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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