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木言雨

29、Chapter29 修

　　期中考试刚过，好不容易能喘口气，青春期的躁动就按捺不住地冒头了。

　　告白，成了这死气沉沉的氛围里，最常见的一抹亮色。

　　而祁焱，凭着他那清冷出尘的气质和漂亮得不像话的脸，早就成了无数Alpha和Beta私下讨论的焦点。只是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以及他身边那个叫陆延豫的、无形却强烈的“靠近禁令”，让所有爱慕都只能止步于看看。

　　没有人知道，他们住在同一栋别墅。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重组家庭下，异父异母的关系。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只是同班同学、同桌、上下学同行的伙伴——仅此而已。

　　陆延豫从未公开过，祁焱更不屑于提。

　　他讨厌这段被强行拼凑的关系，更讨厌被人贴上“陆延豫身边的人”这种标签。

　　所以在学校，他和陆延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来不叫哥，从来不主动亲近，甚至常常刻意冷淡疏离。

　　直到那天下午。

　　最后一节自习课，老师临时有事，提前走了。原本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声的教室，瞬间像被注了水，嗡嗡地响起了细碎的说话声。

　　祁焱正低着头，认真地算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几缕柔软的黑发垂在额前，侧脸的线条柔和又好看。

　　坐在他旁边的陆延豫，正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全英文的经济学书，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他同桌身上。

　　这份专注，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强烈。

　　一个影子，在祁焱桌前，站定。

　　祁焱以为是前桌的同学路过，头也没抬，只是语气冷淡地开口：“让一下。”

　　“祁焱同学。”

　　一个清秀的男声响起，带着紧张到发颤的起伏。

　　祁焱的笔尖一顿，他抬起头，看到了班上的学习委员，林子扬，一个斯文安静的Beta。他和祁焱几乎没有交集，此刻却脸色涨红，眼神局促又坚定。

　　“有事吗？”祁焱的眉眼间，立刻覆上一层疏离，语气没什么温度。

　　林子扬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猛地将一封粉色的、折得整整齐齐的信，放在了祁焱的桌上。

　　“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一你入学开始，我就一直关注你……我知道我突然说很唐突，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瞬间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射来——

　　惊讶、看戏、好奇、起哄、探究……

　　后排几个Alpha挑着眉吹了声口哨，前排女生屏住呼吸偷偷看，连角落摸鱼的人都抬起了头。

　　祁焱整个人僵住。

　　他不是没被人告白过，可这样当众被堵、被围观、被推到风口浪尖，是第一次。

　　他看着桌上那封刺眼的粉色信件，指尖瞬间冰凉，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嘴硬，可心不狠，看着对方紧张发抖的模样，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我……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

　　他刚想勉强挤出一句委婉的拒绝。

　　旁边，一道清冷、低沉、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祁焱。”

　　两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块冰砸进沸水里，瞬间压下所有骚动。

　　全班的视线，瞬间从祁焱身上，猛地转向陆延豫。

　　陆延豫缓缓站起身。

　　他穿着简约干净的上衣，身形挺拔，平日里清冷的气质在此刻尽数敛成压迫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得像淬了冰，没有看林子扬，甚至没看任何人，只死死盯着祁焱。

　　那眼神太沉，太暗，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戾气。

　　祁焱心口猛地一紧。

　　他太熟悉陆延豫这副模样了——

　　这是生气，是不爽，是有人碰了他的所有物，才会出现的眼神。

　　可这里是学校。

　　是没有人知道他们关系的学校。

　　祁焱一瞬间又慌又躁，他不想和陆延豫扯上任何公开关系，更不想被人看出他们之间有超出同桌的牵扯。

　　“你别多管闲事。”祁焱压低声音，语气又冲又硬，带着警告。

　　他在提醒他：这里是班级，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你别乱来。

　　陆延豫像没听见。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到祁焱桌前，动作自然得近乎刻意，微微俯身，看向祁焱。

　　没有碰他，却用一种只有彼此能懂的亲昵与压迫，罩住他。

　　“处理不完，为什么不叫我？”

　　声音不高，却足够周围一圈人听清。

　　一句话，全班哗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叫你？

　　——为什么要叫你？

　　——你们是什么关系？

　　祁焱脸色瞬间更难看，烦躁到了极点：“陆延豫，这是我的事。”

　　“也是我的事。”

　　陆延豫淡淡回了一句，随即直起身，目光终于落在脸色发白的林子扬身上。

　　没有释放信息素，没有提高音量，可那股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却让斯文的林子扬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不擅长应付这种事。”陆延豫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的心意，我替他收下了。”

　　他伸手，拿起那封粉色的信，看都没看，随手揉皱，塞进了自己口袋。

　　“但他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这上面。”

　　陆延豫的目光冷了几分，直白地下了逐客令，

　　“以后，不要再来打扰他。”

　　林子扬脸色惨白，难堪又害怕，慌乱地鞠躬道歉，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场告白，闹剧般收场。

　　教室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眼神在祁焱和陆延豫之间来回打转，充满了爆炸性的猜测——

　　陆延豫为什么要替祁焱拒绝？

　　他为什么那么生气？

　　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祁焱？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人敢说话，却所有人都在疯狂脑补。

　　祁焱彻底炸了。

　　他猛地抬头，眼底翻着戾气，声音又冷又冲，丝毫不给面子：

　　“陆延豫，你有病是不是？谁要你多管闲事？！”

　　这是他第一次在全班面前，对陆延豫发这么大的火。

　　陆延豫垂眸看他，眼神深不见底，语气却依旧平静：

　　“收拾东西，走。”

　　“我不走，还没下课。”

　　“我让你走。”

　　简单四个字，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祁焱气得指尖发颤，他看着周围一圈探究、暧昧、看热闹的目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最讨厌的，就是和陆延豫在公开场合产生任何牵扯。

　　可现在，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最后，他咬着牙，抓起书包，狠狠瞪了陆延豫一眼，低着头，快步冲出了教室。

　　他讨厌陆延豫。

　　讨厌他擅自做主，讨厌他强行介入，讨厌他用这种方式，把两人绑在风口浪尖。

　　更讨厌自己，每次被他护着的时候，心会不受控制地乱跳。

　　走廊里空无一人。

　　陆延豫靠在墙边等他，神色清冷，看不出喜怒。

　　看见祁焱出来，他直起身，什么也没说，很自然地伸手，接过祁焱手里沉重的书包，甩到自己肩上。

　　动作熟练，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祁焱别开脸，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两人一路沉默，沿着香樟小道往校外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目光频频投来，细碎的议论声随风飘来。

　　“刚才教室里的事你看见了吗？学习委员跟祁焱告白，被陆少直接拦了……”

　　“陆少也太护着祁焱了吧，那眼神吓人死了。”

　　“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啊？天天一起上下学，又同桌，现在还这样……”

　　“不知道，但肯定不一般。”

　　每一句议论，都像一根针，扎在祁焱心上。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抬头瞪着陆延豫，眼睛都气得发红。

　　“你满意了？现在全班都在猜我们的关系，都在看笑话！”

　　“我不需要你替我拒绝，不需要你替我出头，更不需要你在所有人面前装得跟我很熟一样！”

　　“我们只是住在同一栋房子里而已，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说得又狠又冲，浑身是刺，典型的嘴硬心软。

　　他讨厌被陆延豫掌控节奏，更讨厌自己被他一护，就溃不成军。

　　陆延豫看着他炸毛、暴躁、明明委屈却死撑的模样，非但没生气，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与纵容。

　　“我没有装。”

　　陆延豫开口，声音低沉清晰，

　　“我也从来没有把你当成需要划清界限的陌生人。”

　　“那你想怎么样？”祁焱咬牙。

　　“不想怎么样。”陆延豫往前走一步，距离骤然拉近，气息罩下来，

　　“我只知道，刚才你慌了，你为难，你不自在。”

　　“只要让你不舒服的人，我就不会让他靠近。”

　　“这是我的事！”

　　“是我们的事。”

　　陆延豫打断他，眼神认真得可怕。

　　祁焱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心口又乱又烫，像有火在烧：“你讲不讲道理？”

　　“对你，我不讲道理。”

　　陆延豫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声音缓缓放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

　　“以后再有人跟你告白，再有人堵你，你不用硬撑，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我该怎么做？”祁焱下意识脱口而出。

　　陆延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郑重、不带半分玩笑：

　　“你就告诉他们，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没有。”祁焱立刻反驳。

　　“那就说是我。”

　　祁焱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疯了？”他声音发颤。

　　“我没疯。”

　　陆延豫微微俯身，两人近得呼吸相缠，鼻尖几乎相碰，

　　“祁焱，我护着你，不是因为什么关系，不是因为什么责任。”

　　“是因为你只能是我的。”

　　“别人看一眼，我不爽。

　　别人碰一下，我忍不了。

　　别人跟你告白，我会生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独占的温柔与霸道：

　　“在学校，我可以不公开我们的关系。”

　　“但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

　　风掠过树梢，卷起一地碎光。

　　清冽的兰花信息素，与陆延豫身上温柔的风信子气息，无声缠绕，再也拆不散。

　　祁焱张了张嘴，想说“我讨厌你”，想说“你别自以为是”，想说“我们不可能”。

　　可所有狠话，到了嘴边，都化作一阵失控的心跳。

　　他嘴硬，他暴躁，他从不服软。

　　可在陆延豫这句直白又霸道的告白面前，他所有的刺，都瞬间软了下来。

　　“你……你别乱讲。”他最后，只能憋出这一句。

　　陆延豫看着他明明慌得不行，却还要硬撑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没再逼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祁焱冰凉的、微微发抖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坚定，不容挣脱。

　　“天冷了，回家。”

　　“我……”

　　“有我在。”

　　简单三个字，比任何情话都更戳心。

　　祁焱没再挣扎。

　　他任由陆延豫牵着，一步步往前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彻底叠成了一个，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