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17 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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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单贴出来了，跟张冰冷的判决书似的，贴在教室后墙上，看得人心里拔凉。
“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前排的林晓晓踮着脚使劲瞅，手里的笔转得跟风火轮似的，“我数学这回要是能过百，我妈一准儿给我炖一整只老母鸡！”
“得了吧你，”同桌张磊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眼睛还在成绩单上扫，“上回你还说能上90就谢天谢地呢，这就膨胀啦？……我靠！你看陆神的分数没？149！这他妈是人能考出来的分数？！”
对班上大多数同学来说，看成绩单也就是个走个过场。可对祁焱来说，每次成绩公布，都跟公开处刑没两样。
他早就习惯了，得从排名表最底下那一块开始，费劲巴拉地找自己的名字。也早就习惯了，在数学那一栏，看到那个鲜红刺眼的、从来就没超过60分的数字，像块永远好不了的疤。
“祁焱，不去看看？”后桌的王浩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里带了点同情，“这回数学好像不算难，说不定能多拿几分？”
祁焱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不难？呵，数学题在他这儿，从来就没有“不难”这俩字。但他还是站了起来，被人群半推半挤地弄到了后墙边上。
他拨开叽叽喳喳的同学，手指头有点笨拙地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往下滑，最后，停在了自己那行。他的目光，像只受了惊的蝴蝶，颤巍巍地、小心翼翼地，落在了数学那栏。
90分。
一个黑色的、印出来的数字，却像颗小太阳，“砰”一下，把祁焱的眼睛给烫到了。
他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些，鼻尖都快碰到那张冰冷的纸了。
“真是90分？”旁边有路过的同学随口说了一句，“祁焱，可以啊，进步这么大！”
没错，是90分。
不是58，不是62，是90！
一个踏踏实实、清清楚楚的、过了优秀线的分数！
一股巨大的、说不出来的狂喜，像决了堤的洪水，“轰”地一下冲垮了他心里那道名叫“自卑”的堤坝。他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狂跳，血直往头上涌，他甚至想仰天大笑，想抓着谁就告诉谁：他祁焱！数学考了90分！
这是他做梦都没敢梦到的分数。
这不光是个数字，这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台灯跟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公式、图形死磕的证明；这是他对他妈那句“你就不是读书的料，早点学门手艺得了”最有力、最响亮的回击。
一个强烈的、几乎压不住的念头，在他心里疯长出来。
他想让陆延豫看到。
他想看看，那个永远站在云端、看人都带着审视的家伙，在看到这个分数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是惊讶？是不屑？还是……会不会第一次，对他露出哪怕一点点、认可的眼神？
这个念头，像团火，烧得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早读课上，他老忍不住回头瞟陆延豫的座位，人家正低头看书呢，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好像周围的吵闹都跟他没关系。课间，他好几次捏着成绩单想走到陆延豫跟前，脚都抬起来了，骨子里那点自卑又冒出来，硬生生把他钉在原地，最后只能转身假装去接水。
“祁焱，你今天不对劲啊。”王浩递过来一瓶可乐，“魂儿都飘了，是不是考太好，真飘了？”
“没有！”祁焱立刻反驳，脸却有点发热，“就是……有点不习惯。”
直到放学铃响，他都没能鼓起那个勇气。
他看着陆延豫收拾好书包，跟张磊他们有说有笑地走出教室，张磊不知道说了什么笑话，逗得陆延豫嘴角微微扬了一下，背影挺拔又从容。祁焱的心，像被戳破了的气球，“噗”一下就瘪了。
是啊，人家是永远的第一名，是150分的卷子能稳稳考148、149的学神。自己这90分，在人家眼里，估计跟不及格也差不多吧？说不定还会觉得，是这回题目太水，才让自己蒙混过关。
他自嘲地笑了笑，也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就在他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陆延豫却突然从走廊拐角折了回来，闲闲地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好像在等谁。
祁焱的心猛地一跳，差点一头撞在门框上。
“有事？”他强作镇定地问，声音都有点发紧，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那张被他捏得有点皱的成绩单，就放在最外面的口袋里，硌着他的手心。
陆延豫看了他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他那个鼓囊囊的口袋上，眼神很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考得不错？”他开口，声音平平静静的，跟问“吃了吗”一样随意。
祁焱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脸颊微微发烫，但那份好不容易得来的骄傲，还是让他把腰板挺直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成绩单，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得意：“还行吧，总算过了优秀线。”
陆延豫接过成绩单，指尖在纸面上划过，只扫了一眼，目光就定在了数学那栏。
然后，他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根冰锥子，“嗖”一下，精准地扎破了祁焱那刚刚鼓起来、还脆弱得很的自信心。
“90分。”陆延豫把成绩单递还给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的弧度，语气里满是轻蔑，“就这么点分，尾巴就翘上天了？走路都快顺拐了吧。”
祁焱的脸，“刷”一下白了。他接过那张纸，感觉它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谁尾巴翘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愤怒都有点破音，眼眶一下就红了，“我以前从来没考过这么高！我考90分，难道还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陆延豫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Alpha气场瞬间压下来，让祁焱呼吸一滞，“我只是提醒你，别得意太早。你以为90分就很高了？祁焱，你是不是忘了，这张卷子总分是150？”
他伸出手指，点在成绩单的数学栏上，力道不大，却像在祁焱心口碾过：“你连三分之二的分数都没拿到。这种成绩，在真正的竞争里，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有什么好得意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开了刃的刀，狠狠剐在祁焱心上。
周围路过的同学慢慢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瞄，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起来。
“那不是陆神吗？怎么跟祁焱吵起来了？”
“祁焱数学考了90？挺牛啊，他以前不是老不及格吗？”
“陆神是不是太严了？90分对祁焱来说已经是飞跃了吧……”
那些目光和议论，像针一样扎在祁焱身上，又羞又恼。是啊，90分，在150分的卷子里，确实不算什么。在陆延豫这种永远接近满分的人眼里，这90分，跟那些不及格的，本质上没区别。不过是从“差生”堆里，勉强挤进了“中等生”的尾巴。
那颗刚升起来的小太阳，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只剩下冰冷的、冒着黑烟的灰烬。
“你……”祁焱气得浑身直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想告诉陆延豫，为了这90分他付出了多少，想告诉他这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可话堵在喉咙口，被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堵得死死的。
“省点力气吧。”陆延豫看着他这副快要气哭的样子，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点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抓不住，随即又覆上一层惯有的冷漠，“有这功夫在这儿跟我吼，不如多花点时间，看看你那丢掉的60分，到底是不会，还是粗心。不然下次，你连90分都保不住。”
说完，他没再看祁焱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依旧笔直，好像刚才那场争执，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祁焱站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张成绩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恨他。
他恨陆延豫这副高高在上、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样子。
他恨他这种轻描淡写、就能把你所有努力都贬得一文不值的残忍。
他用力把那张成绩单揉成一团，狠狠地砸进旁边的垃圾桶，“咚”的一声闷响。路过的同学吓了一跳，赶紧绕着走，小声议论着离开了。
他告诉自己，他再也不会对这个人，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了。绝不再有。
晚上，祁焱回到家，把自己重重摔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心情糟到了谷底。他家住的老小区是一梯两户，巧得离谱，对面那扇紧闭的门，就是陆延豫家——两人偶然搬进同一个小区，还成了门对门的邻居，这事儿曾经让祁焱别扭了好久，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更堵得慌。书桌上还摊着昨晚没做完的数学题，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他拿出数学课本，准备写作业。可陆延豫那些话，却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来回放。
“连三分之二的分数都没拿到。”
“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下次连90分都保不住。”
他烦躁地翻着书，书页被翻得哗啦响，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抓起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画满了横七竖八的线，好像要把心里的火全发泄出来。
就在这时，一张纸条，从课本的缝隙里，轻轻地、无声地滑了出来，飘落在桌面上。
祁焱一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捡起那张纸条。
那不是随便撕的纸，而是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甚至还有被尺子压过的、特别齐整的痕迹，看得出来主人放进去的时候有多仔细。
他疑惑地，把纸条展开。
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彻底僵住了。
那是一份……笔记。
一份手写的、关于这次月考数学所有易错知识点的笔记。黑色的笔写知识点，红色的笔标重点和易错点，蓝色的笔补充常见错误解法和正确思路，条理清楚得吓人，一眼就能看明白。那字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清隽有力，带着独特的笔锋，工整得跟印刷体似的。
在笔记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用红笔写的，格外扎眼：
“这次丢分，大多在中档题的解题技巧和计算失误。把这些吃透，下次冲110不难。”
没有署名。
但祁焱知道，是谁写的。
整个年级，能有这字迹，能把这次考试考点抓得这么准，还会特意写这么一份笔记的人，除了陆延豫，不会有第二个。更何况，早上他收拾课本的时候明明没有，想来是两人同路放学，对方趁他不注意，悄悄塞进来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拿着那张纸条，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尖一阵阵发麻。
他下午才被那个人，用最刻薄、最伤人的话，羞辱得体无完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现在，这份写满了无声的温柔和耐心的笔记，却像一束光，“啪”一下，毫无预兆地照亮了他心里最暗的那个角落。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
一边用最残忍的话，把他推下深渊；一边又用最笨拙的方式，悄悄递过来一根绳子，想把他拉上去。
他到底是个疯子？
还是……自己才是个搞不清状况的傻子？
祁焱的眼眶，突然就热了，一股酸胀的感觉涌了上来，逼得他使劲眨了眨眼。他低头看着那张笔记，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好像带着温度，一点点熨帖着他冰凉发疼的心口。
他突然，好像有点明白了。
陆延豫下午那些伤人的话，可能……根本不是嘲讽。
是……激将法。
他知道，就凭自己那点可怜又脆弱的自尊心，如果他温温柔柔地鼓励，自己说不定会因为不好意思，或者觉得对方是在同情可怜自己，反而会别扭地拒绝这份好意。所以，他只能用最狠的话，来刺激自己，让自己因为愤怒、因为不服气，从而……主动去看这张笔记，去更拼命地学。
这个男人……
他竟然……用心到了这种让人火大又……无话可说的地步。
祁焱拿起笔，又翻出那张被他扔进垃圾桶、不知什么时候又鬼使神差捡回来、已经皱得不像话的成绩单，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把它抚平。
他看着那个“90”分，这一次，心里没有再涌起羞耻，也没有愤怒。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动力，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滚烫而坚定。
他要做给那个人看。
他不止要考90分。
他要考到110，考到120，甚至更高。他要让陆延豫知道，他祁焱，不是只能考90分，他也可以变得很厉害，厉害到……足以让他正眼相看，甚至，认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