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16 “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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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那场风波，就像往湖心扔了块石头，水面早就平静了，可水底下的暗流啊，反倒闹腾得更凶了。
祁焱的生活，表面看是回归正轨了。他还是那个闷葫芦，独来独往，课桌里永远塞着速写本，上课走神时就在边角上画几笔。但只有他自己心里门儿清，有些东西，早就翻天覆地，回不去了。
他现在看陆延豫，已经没法用单纯的“恨”来形容了。那感觉复杂得要命，像在蜂蜜里掺了沙子，又甜又硌得慌。他会不自觉地在一群人里找那个挺直的身影，陆延豫站起来回答问题时，他会不由自主竖起耳朵去听。甚至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总会冒出那个下暴雨的晚上，那个失控的拥抱，还有那股差点把他淹没的、又霸道又清冽的风信子味——那是顶级Alpha才有的信息素，带着天生的压迫感，可他在害怕之余，居然……居然还生出一点连自己都唾弃的心跳加速。
这种感觉让他心慌。他觉得自己像头正在被慢慢驯服的野兽，明明该龇牙反抗，却在对方跟前，一次次莫名其妙地软下来。为了对抗这种荒谬的悸动，他只能把自己武装得更刺头，说的话更尖酸刻薄，好像这样，就能护住心里那副早就摇摇欲坠的盔甲。
这天下午的数学课，最后十分钟的随堂讲解简直要命。老师甩出来的那道立体几何题复杂得要死，大半同学听得一脸懵，在草稿纸上画得跟鬼画符似的。只有陆延豫，被老师叫起来时，不慌不忙地拿着草稿纸走上讲台，唰唰几笔添上辅助线，逻辑清晰得要命，三下五除二就把题解完了。
他站在讲台上，身板笔直，声音清朗，每一步都讲得明明白白，自信得好像在发光。底下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爱慕的眼神跟追光灯似的黏在他身上，连前排的课代表脸都有点红。
祁焱坐在靠窗的位子，冷眼看着，心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无名火。他摸出草稿本，翻到空白页，笔尖狠狠地、发泄似的划下一行字：“没有感情的解题机器！冷漠又自私，除了会读书，简直一无是处！”
写完，他盯着那几个字，胸口那股憋闷才好像散了一点。这草稿纸就像他的秘密树洞，什么不敢说的、憋屈的，都能往里倒。他咬着笔头，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写两句更狠的，下课铃“叮铃铃”响了，老师合上书说了句“陆延豫解得很好，大家课后多看看”，就出了教室。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同学们伸懒腰的伸懒腰，讨论题目的讨论题目。祁焱没动，还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草稿纸上那行字，想把心里那团乱麻给捋平了。
一片阴影突然罩下来，带着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风信子气息。
祁焱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
陆延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桌边了，正垂着眼，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他摊开的草稿纸上。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祁焱全身的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全冻住了。
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他像个当场被抓包的小偷，手忙脚乱地想去合上本子，可陆延豫的动作更快，手指已经轻轻按住了纸角。那微凉的指尖碰到纸张的瞬间，祁焱浑身都僵了。
“‘冷漠又自私，除了会读书一无是处’？”
陆延豫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钩子，一个字一个字，把他写的话清清楚楚念了出来。那声音像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祁焱心口上，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祁焱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羞耻、愤怒、还有被当场揭穿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把他淹得透不过气。他猛地抽回手，攥成拳头，从牙缝里挤出话：“关你屁事！我爱写什么写什么，谁让你看了？！”
“你的草稿纸，就这么摊在桌上，”陆延豫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似乎很轻地勾了一下，“我路过，不小心就看到了。”
“不小心？”祁焱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故意把声音拔高，引得旁边几个人看了过来，“陆大学神这么有空？不去享受同学们的‘崇拜’，跑来偷看别人的草稿纸？”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彻底炸毛的猫，竖起全身的刺，只想用最难听的话把对方逼走。
陆延豫却没生气，反而俯身，凑近了些。一股浓郁、却并不让人难受的风信子气息漫开，把祁焱整个裹住了，让他呼吸一滞。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祁焱甚至能看清陆延豫根根分明的睫毛，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脸颊。
“我冷漠？”陆延豫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磁性的沙哑，眼神里似乎藏着点玩味，“那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那叠进口画纸，是喂了狗了？”
祁焱一愣，脸上更烫了。他之前确实收到过一叠匿名送来的画纸，质地好得没话说，正是他眼馋很久却舍不得买的那种。原来……是陆延豫？
“我自私？”陆延豫的指尖在草稿纸上那行字旁边点了点，继续说，“上周三放学，在巷子口堵你、想抢你画具的那几个Alpha，是自己良心发现跑掉的？”
那件事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那天他被几个不怀好意的Alpha堵在死胡同，正不知道怎么办，突然冒出个陌生的Beta把那些人赶走了。现在想想，那个Beta穿的衣服……好像就是陆延豫家司机常穿的那种制服。
祁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反驳，话却卡在喉咙里。陆延豫没给他机会，又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要贴到他耳朵上，温热的气息像羽毛扫过耳廓，痒得要命：“还是说，在你眼里，只有‘一无是处’的人，才会大半夜不睡觉，专门去给你热牛奶？”
“你……你给我闭嘴！”祁焱的耳朵“轰”一下烧了起来，那热度瞬间蔓延到脸颊、脖子，整个人都快熟透了。他想推开陆延豫，手却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只能任由对方的气息和信息素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
陆延豫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怎么？被我说中了，就想让我闭嘴？”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祁焱泛红的眼角，声音放软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祁焱，你总把我当敌人，拿最尖的刺对着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真对你没半点想法，何必费这些功夫？”
“没想法？”祁焱猛地抬起头，眼眶都红了，混合着羞愤和一种被逼到绝路的混乱，“你这叫没想法？你这叫羞辱！陆延豫，你是不是觉得看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蹦跶，特别有意思？”
他的声音又急又冲，隐约带上了一点哭腔，像只被逼到悬崖边、只能虚张声势嘶吼的小兽，其实内里早就溃不成军。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小了下去，不少目光偷偷瞟过来。陆延豫眉头微蹙，伸手拉了一下祁焱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跟我出来说。”
“我不！”祁焱甩开他的手，力气不大，抗拒的意味却十足，“要走你自己走，我凭什么听你的？”
陆延豫看着他这副倔强又委屈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即被更深的柔和取代。他没再强迫，只是又俯下身，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气音说：“刚才那道立体几何，你是不是没听懂？”
祁焱一愣，没想到他突然拐到这儿，下意识抿紧了嘴唇，没吭声。
“放学后，我在画室等你，”陆延豫的声音像带着钩子，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我教你。”
“谁要你教！”祁焱立刻反驳，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哦？”陆延豫一挑眉，“那你自己琢磨。明天作业交不上，被老师罚抄十遍的时候，可别偷偷躲起来哭鼻子。”
“我才不会哭！”祁焱梗着脖子顶回去，脸却红得更厉害了。他确实没听懂，刚才硬撑而已。
陆延豫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忽然伸手，用指腹极轻地蹭了一下祁焱滚烫的耳垂，动作轻柔得仿佛在碰什么易碎的宝贝：“还有，别说脏话，不好听。”
那一下触碰像过电一样，激得祁焱浑身一颤，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抬起头，撞进陆延豫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自己惊慌失措的脸，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得近乎纵容的笑意。
“操……”一个带着颤音、几乎破碎的脏字，不受控制地从他齿缝里漏了出来。
祁焱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响得他发慌。他感觉自己那身自以为坚固的铠甲，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被陆延豫用最温柔的方式，“咔嚓”一声，敲出了一道缝。
而透过那道缝隙窥见的，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危险，却又让人……莫名地不想逃离。
“下节体育课，”陆延豫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却好像裹了一层柔和的糖衣，“你上周崴的脚还没好利索，我去帮你请假。”
说完，他转身朝办公室走去，留下祁焱一个人僵在原地，活像一尊被雷劈傻了的雕像。
周围的喧闹慢慢恢复，那些好奇的目光也收了回去，可祁焱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耳朵还在发烫，心里翻江倒海。“别说脏话，不好听”和“我教你”这两句话，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子里来回播放。
他低下头，看着草稿纸上那行刺眼的字，越看越烦躁。他抓起笔，狠狠地在那行字上划拉，一道又一道，直到墨迹糊成一团，再也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才停下手。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划破的纸张，祁焱忽然清楚地意识到：有些东西，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那堵被他亲手筑起来、名叫“敌意”的墙，已经被陆延豫硬生生凿开了一个口子。
而他心底深处，好像……并不想把它堵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