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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修 ...
“听说今年艺术节有乐队演出,咱们班那谁谁都报名了!”
“终于能逃两天晚自习了,简直是救命啊!”
“绘画征集?算了吧,我这种手残党还是看看就好。”
同学们三三两两从海报前走过,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春天的麻雀,热闹得让人心里痒痒。
他的心,不听使唤地狂跳起来,耳朵里甚至能听到血“嗡嗡”冲的声音。
“看什么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课桌,陆延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他一贯的平淡。
祁焱猛地回过神,像被抓包的小偷一样往后缩了缩,避开对方的目光,低声说:“没什么。”
陆延豫没再追问,只是把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放在他面前——他们是同桌,这张课桌被一道看不见的线分成两半,清楚楚。
“这道题老师刚讲过,步骤我写旁边了。”陆延豫的声音还是很淡,手指点了点练习册上的一道几何题,“你昨天作业空着没写。”
祁焱瞥了一眼那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解题步骤,字迹清隽有力,跟陆延豫这个人一样,永远透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他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别扭。“不用你管。”他闷闷地说,把练习册推了回去。
陆延豫的手顿了顿,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收回手,转回头去看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上,勾出清晰的下巴线,他永远是这样,成绩好,性子稳,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祁焱妈嘴里“别人家的孩子”,也是祁焱从小到大最恨、最嫉妒的人——特别是在母亲嫁给陆延豫他爸,他们不得不低头不见抬头见之后。
画画。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第一次拿起画笔,在客厅的白墙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橘红色的颜料涂得满脸都是。母亲没骂他,而是笑着蹲下来,用纸巾轻轻擦掉他脸上的颜料,摸了摸他的头说:“我们焱焱真有天赋,画的太阳真暖和。”
他想起小学五年级,第一次拿到区里绘画比赛的三等奖,那张烫金的奖状被母亲小心翼翼地裱起来,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地方。客人来家里,母亲总会指着奖状骄傲地说:“这是我儿子画的,他从小就喜欢这个。”
那时候,画画是他的光,是他的荣耀,是他得到母亲全部喜欢的唯一办法。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从初中第一次月考,成绩单上越来越多的红叉开始?还是从母亲坐在沙发上,拿着邻居家孩子的满分试卷,叹着气说“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瞎画,能当饭吃吗”开始?
“画画能让你考上重点高中吗?”母亲的声音像冰锥,扎得他生疼,“以后不准再碰那些没用的东西,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特别是在母亲决定和陆延豫父亲重组家庭后,她对他的要求更严了。“陆叔叔那边条件好,延豫又那么优秀,你可不能给我丢人。”母亲的话像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渐渐地,画画从“荣耀”变成了“不务正业”,从“天赋”变成了“原罪”。他的水彩笔被母亲扔进了垃圾桶,他的素描本被撕得粉碎,就连他藏在床底下的速写本,也被翻出来一把火烧了。母亲用最绝的法子,斩断了他和那个世界所有的联系。
“报名吧。”
“让他们看看,你并不是一无是处。”
“证明给你自己看。”
一连几天,祁焱都活在一种剧烈的心里打架里。下课铃一响,同学们就涌到海报前讨论,他却只能坐在座位上,手指在课本上无意识地抠着,指尖发白。
“祁焱,你不去看看吗?听说绘画比赛还有奖品呢。”前桌的女生转过身,递过作业本,脸上带着好意的笑。
祁焱猛地回过神,避开女生的目光,低声说:“没兴趣。”
“哦,也是,你现在一门心思搞学习呢。”女生讪讪地收回手,没再追问。
身旁的陆延豫翻书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很快移开,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最后,在一个黄昏,他下了决定。
放学铃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他故意磨蹭到最后。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和还在整理笔记的陆延豫。“我先走了。”陆延豫合上笔记本,起身时看了他一眼,“我爸说晚上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祁焱心里一紧,母亲从不记得他爱吃什么,倒是陆延豫的父亲,偶尔会注意这些。“知道了。”他敷衍地应了一声,低着头假装收拾书包。
陆延豫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教室。
祁焱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教学楼大厅的海报前,四周没人。他用发抖的手,撕下了那张小小的、印着报名表的回执。纸的边划破了他的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刺痛,却让他更清醒。
他从书包里拿出笔,飞快地填上自己的名字和班级,笔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弯曲。然后,他像做贼一样,攥着那张纸条,一路跑到学生会门口的投稿箱前,毫不犹豫地塞了进去。
做完这个动作的瞬间,巨大的、掺着兴奋和恐惧的电流,一下子传遍全身。他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得几乎要冲出来。
他做了。
他向那个被他扔掉的世界,递出了一份迟到的、秘密的战书。
接下来的日子,祁焱活得像个幽灵。
白天,他在学校里依旧是那个不爱说话、成绩垫底的差生。他把自己缩在课桌的角落,上课低着头,下课要么趴桌上睡觉,要么就对着窗外发呆,用冷漠和疏离,建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就连陆延豫偶尔递过来的笔记,他也只是瞥一眼,就推了回去,一句话都不说。
“祁焱,这道题你会吗?老师刚讲过的。”陆延豫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耐心。
祁焱瞥了一眼题目,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不会。”
陆延豫的笔尖顿了顿,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思路,推到他面前:“其实不难,你看这里……”
“我说了我不会!”祁焱猛地提高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周围同学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他脸上发烫,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陆延豫。
陆延豫沉默了几秒,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草稿纸收了回去。
祁焱知道自己这样很过分,可他控制不住。他怕陆延豫看穿他的秘密,怕这个完美的Alpha会像母亲一样,嘲笑他的“不务正业”。在这个重组家庭里,在这张小小的课桌前,他早习惯了用刺猬一样的外壳保护自己。
但到了晚上,当整个世界都沉进梦乡,他的王国,才刚刚开始醒。
他和陆延豫的房间在二楼,门对门,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走廊。这个设定,曾让祁焱感到一种看不见的压迫,好像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完美”的Alpha的监视下。特别是在这个属于陆延豫的房子里,他更像一个闯进来的人,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他不敢开灯,只敢拉上厚厚的窗帘,然后在书桌上,开一盏小小的、光线暗暗的台灯。那圈微弱的光晕,是他唯一的、也是全部的舞台。他总是下意识地,把窗帘的缝留得更小一些,生怕一点光,会漏出他见不得光的秘密。
“千万别被陆延豫发现。”他心里一遍遍地念叨。
创作的过程,比他想的还要难。
他画什么?
他想画愤怒,画屈辱,画那个被成绩单抽打的、无助的自己。可是,当他拿起铅笔,那些乱翻的情绪,却像一团乱麻,根本没法在纸上聚成具体的样。他画了一个扭来扭去的人形,线条硬邦邦的,一点生气都没有,越看越觉得可笑。
“撕拉——”他毫不犹豫地把画纸撕成两半。
他想画母亲那张冷冰冰的脸,想画出她眼神里的失望和恨,可笔尖落下,却只能画出一片模糊的阴影。他又撕了。
他画了又撕,撕了又画。
废纸篓里,很快就堆满了被他揉成一团的、画满了失败草稿的纸。
每一次撕,都像在撕他自己。每一次失败,都在加深他的自我怀疑。
“你根本不行。”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像母亲的骂,又像同学们的嘲笑。
“你早就废了。你画不出任何东西了。你所谓的梦想,不过是一个自己骗自己的笑话。”
他烦躁地扔下画笔,把脸埋进胳膊里,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台灯的光晕落在他背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显得格外孤单。
他想起了母亲那张冷冰冰的脸,想起了她摔碎颜料盒时的吼叫:“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他想起了同学们那些嘲笑的眼神,想起了有人在背后说:“祁焱啊,以前还以为他画画多厉害,现在还不是个差生。”
他想起了陆延豫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想起了他递过画具时那句淡淡的“没什么”,想起了他在饭桌上默默给他夹的糖醋排骨,想起了他在课堂上悄悄递来的纸条。那个Alpha,好像永远都那么从容,那么优秀,而自己,却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连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都要偷偷摸摸。
他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一个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法掌控的失败者,竟然想着用画笔去征服世界?
就在他快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深蓝色的速写本上。
那是陆延豫买的。
他鬼使神差地,翻开了那本速写本。里面大多是空白,只有前几页画着几笔潦草的线条,是他之前忍不住偷偷画的,塞满了痛苦和挣扎。他没看那些,而是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空空的。
深蓝色的封面映着台灯微弱的光,像一片深深的夜空。他看着那片深深的蓝色,突然想起了陆延豫。
他重新拿起铅笔,这一次,他的手,不再抖。他没画陆延豫的脸,也没画他的身影,他画的是一片黑暗。一片无边无际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黑暗,用浓浓的炭笔涂,几乎要把画纸浸透。
在黑暗的正中间,有一株小小的、正在烧的苗。嫩绿的芽瓣上裹着火,线条带着抖,却又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力气。那株苗,就是他自己。在大火里,痛苦地、却又顽强地,往上长。
而在苗的上面,悬着一颗星星。
那颗星星,不大,也不亮,用淡淡的铅笔勾出轮廓,却散着一种清冷的、稳稳的光。它的光,不像太阳那么烫,不像月亮那么温柔,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用它微弱的光,照亮了苗周围那一小片黑暗。
它没想扑灭那场大火,也没想把苗从黑暗里救出来。
它只是看着,陪着。
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在烧,但你看,你并不是一个人。”
祁焱画得入了迷。
他忘了时间,忘了饿,忘了所有的痛苦和屈辱。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黑暗,那株苗,那颗星星。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像是在说他憋了太久的心事。
他的兰花信息素,在这疯了一样的专注里,悄悄放了出来。那不再是枯萎的、烂掉的味道,而是一种在绝境里开出来的、带着点悲壮和韧劲儿的幽香。它透过门缝,像一条看不见的小溪,悄悄地,流向了走廊的尽头,飘进了对面陆延豫的房间。
而在走廊的另一头,陆延豫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他正看书,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厚厚的竞赛题集,但他的注意力,却完全没法集中。
因为他闻到了。
那股属于祁焱的、兰花的信息素。
这几个月来,他早习惯了祁焱那股悲伤的、憋着的味道,像雨后烂掉的叶子,带着散不去的阴霾。但今晚,这股味道变了。它变得清新又坚韧,像寒风里开的腊梅,带着生命力,一点点渗进他的鼻子。
陆延豫放下书,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他能看到,祁焱房间的窗帘缝里,透出那圈微弱的、暖暖的光,像一颗小小的火种,在黑暗里跳。
他在画画。
陆延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泛起细细的波纹。他太了解那种专注的样儿了,就像他自己陷在实验和习题里时一样。
他知道,祁焱报了艺术节的绘画比赛。下午学生会的朋友给他发消息,说收到了一份来自高二(3)班祁焱的报名表,他还特意问了一遍,是不是重名。
现在看来,那个不爱说话的Alpha,终于要为自己做点什么了。
那场没声音的仗,祁焱已经开始反击了。
他没去打扰他。
他只是回到自己的书桌前,也拿起了一支笔。他不是在画画,而是在一张白纸上,一遍又一遍地,写着两个字。
祁焱。
他的字,清隽有力,跟他的人一样。一笔一划,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
夜,越来越深。
祁焱终于画完了他的画。
他看着画纸上的那片黑暗,那株苗,那颗星星,眼眶微微发热。一种从没有过的、巨大的累和满足感,把他淹了。他做到了。他终于,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倒在了这张纸上。
这不光是一幅画。
这是他的安魂曲,是他送给自己的、最秘密的赞歌。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幅画从速写本上裁了下来。然后,他拿出那个装着新画具的袋子,把画平平地放了进去,拉上拉链。
他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点鱼肚白,淡淡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照在桌面上。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他不知道,这幅画,会给他带来什么。是嘲笑?是看不起?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不在乎了。
在画这幅画的这个晚上,他已经赢了。
他赢回了那个,曾经被他自己扔掉的、骄傲的自己。
他把那个袋子,重新藏回了衣柜的最深处,用衣服盖好。然后,他爬上床,沉沉地睡了。
这一次,他没再做噩梦。
在他的梦里,他看到了一片黑暗的旷野。他变成了那株烧着的苗,火暖和而不烫人。而那颗孤零零的星星,就静静地悬在他头顶,陪着他,一起烧。
而在走廊的另一头,陆延豫也没睡。
他看着桌上那张写满了“祁焱”二字的纸,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
他拿起手机,给学生会的朋友发了条短信。
“绘画类的作品,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一幅画着‘黑暗里的苗和星星’的画?”
(某人很在意呀,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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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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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已正式更名 本书由《画布上的灼痕》正式更名为 《褪色》。 故事、人物、更新与内容均不变,只是换了一个更贴合我心中结局与立意的名字。 从浓烈到沉静,从灼痕到褪色, 爱意不曾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时光里不朽。 感谢一路陪伴,后续会继续认真写好每一段番外与故事。 47章为废稿不影响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