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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

  •   自从操场那事儿之后,祁焱变得更不爱吭声了,也更独了。

      陆延豫给他买的那套彩色铅笔,和他偷藏在床底下的旧速写本,成了他和这个糟心世界中间,最后的隔板。他不再去想成绩,不再去想以后,只是在深更半夜,借着台灯那点昏黄的光,用笔造一个谁也进不来、只属于他自己的小天地。

      他画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疯,都钻牛角尖。画纸上的东西,是他唯一的出口。那上面有烧起来的天,有碎掉的星星,有在烂砖堆里拼了命、想够到月亮的枯树。他Alpha的信息素,也因为这疯了一样的画画,变得一会儿有一会儿没。那本该是清雅幽远的兰花香,现在却因为憋得太狠、太难受,变得像在大冬天里蔫了似的,带着点快要烂掉的、让人心头发堵的冷清味儿。

      而那套画具,就是他打响这场没声音的仗的武器。

      可他没想到,这场仗,会以这么丢人的方式,被硬生生掐断。

      一个普普通通的周二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祁焱像平时一样,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低着头,用铅笔在速写本上勾勾画画。他画得太入神,连下课铃响了,他都没听见。

      “祁焱,走啦,吃饭去!”后桌的扬舟拍了拍他肩膀,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利劲儿,“再不去食堂的糖醋排骨就没啦!”

      他这才醒过神,下意识地“啪”一下合上速写本,塞进书包,喉咙里挤出来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嗯”,哑得不行,然后急急忙忙地跟着人流,溜出了教室。

      他完全忘了,那盒被他随手扔在课桌抽屉里的、新崭崭的彩色铅笔。

      等他晚上回到房间,准备开始每天的“仪式”时,才发现那盒画具不见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冲回教室,这会儿教室早就空荡荡了,只有夕阳那点余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留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他的课桌抽屉,是空的。

      那盒挺贵的彩色铅笔,就这么没了。

      祁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是被偷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那不光是一盒铅笔,那是……那是陆延豫给他的。是他所有憋屈、挣扎和说不出口的心思的实体。是另一个很强的Alpha,对他的一次“示好”,虽然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啥。

      他像疯了一样在教室里找,桌肚里,椅子底下,讲台上……每个角落,他都翻了个遍。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声音碎得不行,全是绝望:“在哪……我的笔……”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他看见教室后门的垃圾桶里,有个眼熟的东西。

      那是那盒彩色铅笔的外壳。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几乎不跳了。他颤抖着手,从垃圾桶里,捡起那个空荡荡的盒子。

      然后,他看见了。

      在垃圾桶的最底下,躺着一堆“尸体”。

      那些彩色的铅笔,被他当宝贝一样的武器,现在,全成了一截一截的、长长短短的木棍。笔芯被掰断,笔杆被踩得稀烂,红的、蓝的、黄的……那些曾经能画出整个世界的颜色,现在像一滩干掉的、难看的血,混在果皮和废纸里头。

      更让他觉得恶心的是,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属于另一个Alpha的、充满了看不起和坏心眼的、劣质烟草味信息素。

      是挑衅。

      是明晃晃的、冲着一个Alpha的地盘和脸面去的挑衅。

      祁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看着那一片狼藉,感觉自己的魂儿,也跟着被碾碎了。他那本来就憋着的兰花信息素,一下子失控了,像浓雾一样散了开来,那不再是清雅的香味,而是一种塞满了绝望和愤怒的、苦苦的凋零味儿。

      他死死咬着牙,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哽咽和发抖:“谁……到底是谁干的?”

      是谁?

      是谁干的?

      他想起白天,班里那几个以欺负人为乐的Alpha。他们以前笑话过他“娘们唧唧”,笑话他“不务正业”,更笑话他身上那股“不像个Alpha”的丧气味儿。会不会是他们?

      一股冰冷的、掺着愤怒和杀意的火,从他脚底板,“噌”地一下就冲上了脑门。

      他猛地站起来,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他想冲出去,想找到那些人,想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法子,让他们还回来。

      可是,他能怎么办?

      他一个信息素都稳不住的Alpha,怎么可能干得过他们好几个人?更别说,他有什么证据?他连怀疑谁,都说不出口。

      他一声不吭地,把那些铅笔的“残骸”,一点一点地,捡了起来,放回那个破盒子里。

      然后,他抱着那个盒子,像抱着自己死了的孩子的妈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家。

      那一晚,他没有画画。

      他只是坐在黑漆漆的屋里,抱着那个盒子,坐了一整夜。他的信息素一会儿暴走,一会儿死寂,把整个房间都变成了一片正在烂掉的兰花地。偶尔,会有压着的、碎掉的哭声从他喉咙里冒出来,很快又被他硬咽下去,只剩沉得要命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打转。

      第二天,祁焱顶着两个又黑又重的黑眼圈去了学校。他的眼神,像一潭死水,什么都没有。他身上的信息素也变得特别弱,好像被硬压了下去。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理任何事,只是把自己塞进一个更硬、更冷的壳里。有人不小心撞到他,他也只是僵着身子躲开,没一点反应,连声音都舍不得给。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他不知道,一场没声音的仗,早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悄打响了。

      陆延豫是第一个觉出不对劲的人。

      他虽然和祁焱没什么来往,但他会下意识地,去注意那个老坐在角落里的影子。他看到了祁焱那双空掉的眼睛,看到了他身上那股比以前更重的、好像能把人冻伤的死气。更重要的是,他闻到了。

      他闻到了祁焱身上那股被硬压下去的、几乎闻不到的、碎掉的兰花香。还有,昨天下午,在教室后门附近,那股不属于祁焱的、充满了挑衅的劣质烟味。

      作为一个顶级的Alpha,陆延豫对信息素的敏感,比一般人强太多。他那像雨后风信子一样清冽冷静的信息素,让他能抓住最细的情绪变化。

      午休的时候,他去了趟厕所,刚好听见那几个老惹事的Alpha,在隔间里得意洋洋地吹牛。

      “……妈的,那娘炮的铅笔还挺硬,踩了半天才断。”李浩的声音又粗又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坏心眼,“真把那破玩意儿当宝贝了,笑死。”

      “你看见他昨天急匆匆跑回教室的样子了吗?哈哈,跟死了爹一样!”另一个男生的声音跟着起哄,全是幸灾乐祸,“早看他不顺眼了,一个Alpha整天躲在角落里画画,简直丢我们Alpha的脸!”

      “不就是几根破笔吗?看把他给宝贝的。下次再看见他画,直接把本子也给撕了!”第三个声音添油加醋,口气嚣张得不行。

      陆延豫站在洗手池前,镜子里面,映出他那张没一点表情的脸。

      可他眼睛里头,却像结了一层千年不化的冰。他那像高山风信子一样清冽又强大的信息素,悄没声儿地、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漫开了。整个厕所的空气都像冻住了,那股劣质的烟味在他的信息素面前,被压得几乎没了。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着他的手。他洗得很慢,很仔细,好像在洗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水声盖住了隔间里的嬉笑声,也盖住了他眼底翻涌的冷意。

      然后,他关掉水龙头,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没多余的字,只有短短几个:“帮我查下李浩他们。”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化学实验课。

      那几个弄坏画具的Alpha,正凑在一块儿,嘻嘻哈哈地摆弄实验仪器。带头那个叫李浩的,正得瑟地拿着试管,准备加热。

      “看好了啊,这玩意儿加热可得小心点,别跟某些人似的,连支铅笔都护不好。”李浩故意拔高了声音,引得周围几个同伙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候,实验台上的酒精灯,突然“噗”的一声,火苗猛地往上窜了一大截。

      李浩吓了一跳,手一抖,试管里的液体,就洒出来一些,正好滴在酒精灯的火焰上。

      “轰!”

      一团绿油油的火,一下子炸开,像朵妖里妖气的吃人花,直扑李浩的脸。

      “啊——!我的脸!疼死我了!”一声惨得吓人的叫声,响彻了整个实验室。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一出吓呆了。李浩捂着自己的脸,痛苦地在地上打滚,他的头发和眉毛,都被燎掉一大块,脸上也烧出几块挺显眼的伤。他那股劣质的烟味信息素,因为又怕又疼,变得一团乱,全是恐惧。

      整个实验室,瞬间乱成一锅粥。

      “快拿灭火毯!”老师慌得不行,大声喊,“谁去叫医务室的老师过来!”

      其他同学手忙脚乱地冲上去,用灭火毯把李浩裹住,然后七手八脚地把他送去了医务室。

      没人注意到,在混乱的角落里,陆延豫默默收回了脚。刚才,就是他“不小心”地,碰倒了旁边一个装着清水的烧杯。水流到地上,正好弄湿了李浩的鞋底。而李浩在慌得不行的时候,脚底一滑,才导致了那场“意外”。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那么“巧”。

      就像一场真的……意外。

      放学后,陆延豫没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学校附近最大的一家文具店。

      “麻烦给我拿一套这个牌子的彩色铅笔,色号要和这个一模一样。”他把手机里存着的、当初买给祁焱的那套铅笔的照片递给店员,声音又低又稳,没多余的情绪。

      “好的,先生,这是限量款,正好还剩最后一套。”店员利索地把铅笔打包好。

      他又去了一家书店,指着橱窗里一本封面是深蓝色星空的速写本:“那个,麻烦拿一本。”

      回到家,他看到祁焱的房门关得死死的。屋里没一点灯光,也没一点动静,像个被忘了的角落。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指尖落在门板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咚咚咚。”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延豫没有再敲。他只是把那个装着新画具的袋子,轻轻地,放在了祁焱的房门口。然后,他顿了顿,低声留下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用这个,继续画吧。”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没有告诉祁焱,他知道了什么。

      他也没有告诉祁焱,他干了什么。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法子,替祁焱,打了一场没声音的仗。

      他不想让祁焱知道。

      因为他知道,对祁焱那样又骄傲又敏感的Alpha来说,被人知道自己的宝贝被毁了,然后又被另一个更强的Alpha“补”回来,是一种比被毁了本身,更深的羞辱。那等于承认自己不行,需要同类罩着。

      他不想让他,再尝到那种羞辱。

      夜深了。

      祁焱终于饿得受不了,打开房门,想去找点吃的。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然后,他看见了门口的那个袋子。

      他愣了一下,弯下腰,拿了起来。指尖碰到袋子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他打开袋子,看见了里面那套新崭新的、一模一样的彩色铅笔,和那本深蓝色的速写本。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喉咙里泛起一阵干,他下意识地低声嘀咕:“陆延豫……是你吗?”

      谁送的?

      是陆延豫吗?

      他立刻把这个念头甩开了。

      不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画具被毁了?就算知道了,他又怎么会……再给自己买一套?他不是最看不惯自己画画吗?

      或许是……妈妈?不,更不可能。妈妈从来不会注意这些。

      他抱着那个袋子,站在门口,陷进了巨大的困惑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崭新的铅笔盒,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抖:“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就在他犯糊涂的时候,隔壁房间里,陆延豫正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

      他看到祁焱抱着那个袋子,在门口站了好久,然后,又转身回了房间。

      他没有立刻去用那些新的画具。

      陆延豫知道,祁焱需要时间。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份突然冒出来的、搞不懂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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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已正式更名 本书由《画布上的灼痕》正式更名为 《褪色》。 故事、人物、更新与内容均不变,只是换了一个更贴合我心中结局与立意的名字。 从浓烈到沉静,从灼痕到褪色, 爱意不曾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时光里不朽。 感谢一路陪伴,后续会继续认真写好每一段番外与故事。 47章为废稿不影响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