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bg+bl）》观山客

48、秋意

　　“……监控中姜小姐确实是晕过去的，医院检查也发现血液中有残留□□。”

　　“信息呢？”周父沉声问。

　　助理翻了翻手中的调查报告，迟疑道：“目前看不出什么问题，只是……”

　　“有话就说！”周父不耐烦敲了下桌子。

　　助理腰又弯了点，苦笑着汇报，“根据调查，姜小姐收到过几条‘阅后即焚’的短信，这涉及……”他指了指上面，“我们不好直接插手。”

　　周父沉默了，他也知道，把事情交给警察才是最快调查出真相的办法，可这次绑架涉及二十年前的旧事，还牵扯到儿子的桃色新闻。

　　一旦闹大，“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名声对继承人来说可不是件好事——等等！

　　周父眉心紧蹙，几次抬手又放下，最终还是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不一会儿，亚麻色卷发少年笑着走进书房，轻快的脚步显然心情不错。

　　“爸，您找我？”

　　周父深深的看着他，这个他最喜欢的小儿子，自小懂事又听话，和冷冰冰的大儿子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对不起他们母子俩，所以一直有些娇惯这个儿子，看来，是他看走了眼。

　　注视持续了很久，久到周子逸脸上笑容逐渐僵硬，手脚都有些慌乱，他才垂眸，淡淡说了句：

　　“你自己交代，还是等我查出来？”

　　“爸……您，您说什么呢？”周子逸挠挠头，一脸困惑的样子，“我最近在和朋友准备开店，就是您之前看好的那个项目，我好不容易凑齐了资金，这段时间一直在到处跑，又是选址、又是装修，正准备开工呢！不信您去问张哥他们。”

　　周父面无表情，“不要自作聪明，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

　　“到底让我说什么呀？爸你这——”

　　“出去。”周父低下头不再看他。

　　周子逸脸色骤变，紧紧握住拳头又松开，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挂着僵硬的笑容走出去。

　　旁边助理听的迷迷糊糊，正疑惑着，突然听到周父说：

　　“把子逸在公司的职位撤了吧。”

　　“啊？啊！是！”助理赶忙点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家主的话最大。

　　失去公司的职位就代表再也没机会进入周氏核心，可惜了，他还挺喜欢这个活泼爱笑的小少爷。

　　唉！豪门。

　　周父久久盯着桌面上的文件，目光却没有丝毫变动，良久，他叹息一声，脊背有些弯曲，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子逸心狠却不够聪明，子敬……在那个女人出现之前，子敬还是个合格的继承人，只要除掉那个女人……

　　周父很快打起精神，又变回犀利敏锐的周氏家主，他始终不相信这次事故是巧合，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与其等到下一次“意外”发生，不如提前引蛇出洞。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既然从外面查不到，那就从里面试。”

　　“家主的意思是？”

　　“子敬现在信她，我说什么他都不会听，只会觉得我在棒打鸳鸯，”周父站起身，眼神深邃，“但如果是她自己露出马脚呢？”

　　助理若有所思，“您是想……”

　　周父看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自言自语：“子敬，别怪父亲心狠，有些教训，你必须自己看清楚，才能真正长大。”

　　＊

　　病房里，周子敬在镇痛剂的效力下缓缓入睡，紧紧攥着的手也终于松开。

　　姜丽娜抽回手腕，看着点滴发了会呆，目光四处乱扫，把病房的所有陈设都看了个遍，最后才不得不定在周子敬的脸上。

　　他瘦了。

　　脸颊有些凹陷，唇边有没刮干净的胡茬，面部因为热气微微泛红，就像被涂抹开的血色。

　　她抖了抖，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却又注意到他胸口裹着的厚厚纱布，一丝血色飘在纯白的纱布上，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钢管挥舞的声音。

　　视线再往下移，是打着石膏的左腿，骨骼断裂的脆响日日在她梦中重演，那张面孔却始终含笑，温柔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按着胸口急促呼吸，像是终于忍受不了般跑出病房。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大口喘气，翻涌的思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姜小姐？真巧。”

　　姜丽娜睁开眼，看到拎着果篮的男人站在面前，她连忙站直身体，抿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叫了声“陈哥”，又指了指病房小声说周子敬刚睡下。

　　陈哥将果篮放在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看起来并不失落，“我跟姜小姐也很久不见了，不如趁此机会聊聊？”

　　姜丽娜嗫喏了会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答应和他出去走走。

　　私人医院的风景很好，地上是鹅卵石铺成的道路。

　　巨大的梧桐树荫盖着天空，秋风卷起怎么也扫不净的树叶，刮过两人大衣下摆。

　　姜丽娜愣愣的抬头，看着上方被遮住大半的天空，一片梧桐叶飘摇着随风落下，她伸手接住，不自觉叹息：“时间过的真慢。”

　　“一般人都会感叹‘时间过的真快’。”陈哥偏头看她一眼，笑道：“姜小姐怎么反而觉得时间太慢。”

　　“大概……是经历的事太多吧。”她随手扔掉树叶，看它飘落地面，很快和自己的同伴混在一起，再也找不到哪一片是它。

　　陈哥摇头：“你还这么年轻，这个心态可不好。”

　　姜丽娜苦笑一声，深深吸了口冷气，站定脚步，抬起头对陈哥说：“您找我是有事吧？关于周子敬？是不是想劝我离开他？”

　　“当然不是，”陈哥立刻否认，“我从不插手别人的感情。”又问：“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人说什么，也没人敢说，但一个人的态度不仅看他说的话，还看他的表情、语气、肢体动作等等。

　　这么多天，来探望周子敬的人大多是同一个态度——好奇、鄙夷、怜悯。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她好好地坐着，而周子敬浑身是伤的躺在床上，这就足够他们脑补出一桩故事了。

　　明里暗里有人指责她祸水，说她配不上周子敬，不知用什么手段迷惑了周家的继承人。

　　可那些人又同样坚信，周子敬早晚会看清她的真面目，她一定会被抛弃，所以他们在她面前显示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仿佛她的结局早已注定。

　　她的结局……她会是什么结局？

　　如果周子敬知道这次绑架是她故意，如果他知道她早已恢复记忆。

　　姜丽娜将双手拢在唇边，轻轻哈出一口气，热气裹住微凉的指尖，转瞬又被空气中的冷意带走。

　　那点温暖消失的如此之快，反而让指尖对周遭的寒意更加敏感。

　　“我了解子敬，他并不是一个真诚善良的好人。”陈哥看着她说，“所以他的付出只会是因为在乎和爱。”

　　好人的善意并不稀奇，自私者的奉献才更让人动容，于是便绝不可能放手。

　　他笑容有些苦涩，“我不如他。”

　　姜丽娜揉揉鼻子，压制住那股酸涩，“陈哥，对不住，是我误会了，那你，你找我是想……”

　　“没什么。”

　　他张了张嘴，喉间微动，想说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缄默，眼底凝着几分说不清的迟疑与隐忍，最后只说了句“祝你们幸福”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