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bg+bl）》观山客

47、动摇

　　打火机跃动着橘色的火苗，在周遭洒满汽油的杂物映衬下格外危险。

　　绑匪冷漠地看了眼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反正他癌症晚期活不久了，有周大少爷陪葬也不算亏。

　　“咔嗒。”

　　火苗坠落，触碰到浸满汽油的破旧玩偶和塑料设施。

　　“轰——！”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爆燃，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可燃物，热浪裹挟着黑烟扑面而来，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刺鼻的气味和令人窒息的灼热。

　　“咳咳……咳！”姜丽娜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眼睛刺痛难忍。

　　火势蔓延得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封堵了仓库大门的方向，并开始沿着堆放的杂物向他们所在的区域蔓延。

　　高温扭曲了空气，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周子敬挪动身体，尽可能挡住逼近的火焰和热浪，他努力去解她手腕上的麻绳，可绳子系的是死结，他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起，却怎么也解不开。

　　“别管我了……快走！”姜丽娜声音发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火光照亮了他惨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也照亮了他眼中的执拗。

　　他什么话都没说，低头直接用牙齿去咬那粗糙的绳结，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滴落在绳子上，也滴落在姜丽娜的手腕上。

　　她看着他近乎疯狂的举动，看着他背后逼近的热浪，火焰的影子在他背上跳跃。

　　她突然感受到一种窒息般的恐慌，心口好像裂开了道巨大的缝隙，有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周子敬……你疯了……”她喃喃道。

　　“少爷——！”

　　“姜小姐——！”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一群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窜了进来，手中提着灭火器和破拆工具，大火瞬间被压制住了。

　　“这里！”周子敬用力喊了一声，随即扶着柱子呛咳起来。

　　保镖们训练有素，立刻用灭火器压制附近蔓延的火焰，开辟出一条临时通道接近两人。

　　“少爷小心！”

　　一阵劲风从头顶挥过，满脸狰狞的绑匪挥舞着钢管，周子敬猝不及防挨了一下，本就受伤的身体栽倒在地。

　　“少爷快走！”

　　那边保镖焦急万分，周子敬却不敢真的离开，他绕着旋转木马和绑匪周旋，尽量让他远离姜丽娜。

　　绑匪也看出了他的目的，狞笑着来到姜丽娜身边，举起钢管朝她砸下去。

　　“不要——”

　　“姜小姐——”

　　后悔吗？姜丽娜看着头顶逐渐靠近钢管，心神有一瞬的恍惚。

　　兜兜转转，逃不过因果循环。

　　这一生就结束于此，值得吗？

　　不！当然不值得！

　　她不想死，她还这么年轻，还没有回报父母，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体验，她怎么能甘心？！

　　她深吸一口气，汇聚起全身的力气，猛地踹出一脚！就算要死，她也不会毫不反抗！

　　嘭——

　　“啊！”

　　肩膀一阵剧痛，姜丽娜瞬间扭曲了脸，那声“啊”却不是她发出的，绑匪被她踹倒，正好跌进火海，火焰很快便爬满全身。

　　保镖终于冲了进来，用小刀割断麻绳，几个人扶起浑身是伤的周子敬。

　　“快走！这里结构不稳，可能要塌！”为首的保镖大吼。

　　姜丽娜手脚发麻，被保镖半扶半拽着往外冲，经过仓库中央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绑匪已经不再挣扎，他静静趴在旋转木马上，火焰将他和这些几十年前的旧物一起燃烧。

　　“爸……”一声极轻的、叹息般的呼唤，被木材断裂的噼啪声和火焰的呼啸彻底吞没。

　　下一刻，姜丽娜被猛地拉出大门，最后一个画面是彻底被烈焰吞噬的仓库。

　　新鲜空气的涌入让她剧烈咳嗽起来，她瘫坐在地上，身上披着隔热毯，目光却死死盯着旁边的身影。

　　周子敬被小心地放在不远处，随行的急救人员正在进行初步处理，他脸上毫无血色，双目紧闭，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初步判断有多处骨折，腿部伤势严重，体表有烧伤，失血过多，需要立刻送医！”急救人员语速飞快。

　　担架很快被抬过来，就在被移上担架时，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一条缝，涣散的目光艰难地移动，直到锁定不远处的姜丽娜。

　　他嘴唇动了动，又晕了过去。

　　救护车的鸣笛划破夜空，姜丽娜也被要求随车去医院检查。

　　坐在救护车里，看着医护人员紧张地为周子敬止血、输氧、监测生命体征，她裹紧毯子，控制不住地回忆周子敬的口型。

　　他说——“没事了。”

　　她抠了抠手腕，被麻绳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又按了下肿痛的肩膀，剧痛终于把她从纷乱的情绪中唤醒。

　　可只要一接触那张脸，心口立刻翻滚起沉甸甸的压力。

　　她闭上眼，将脸埋进掌心。

　　＊

　　周家的私人医院，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周父站在重症监护室的观察窗外，看着里面昏迷不醒的儿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主治医生刚刚汇报完情况：多处骨折，内脏有轻微出血，最麻烦的是失血过多和吸入性肺损伤，需要密切观察。

　　“查出结果了？”周父压低声音问。

　　“还在查……绑匪身份初步确认，是二十年前东郊‘欢乐世界’游乐场负责人的儿子，当年……”助理硬着头皮汇报，“少爷接到电话后坚持独自前往，保镖被要求保持距离……等发现仓库起火强行突入时，已经……”

　　“又是那个女人？”周父打断他，目光锐利，“绑匪怎么知道她的行踪？她的电话查过了吗？事发地附近的监控呢？”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助理脸色发白：“商场人流量太大，很难排查……周围路口的监控正在调取，但需要时间……姜小姐的私人号码……周少那边……”

　　“哼，有什么不能查？”周父冷笑一声，“查！所有电话、短信包括社交账号，一个不漏的给我查！”

　　他目光扫过窗外夜色，语气冰寒：“我不信一个普通绑匪能轻易得知子敬的行踪。”

　　几天后。

　　周子敬脱离危险期转入VIP病房，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姜丽娜。

　　“姜小姐受了惊吓，在单独休养，家主吩咐让您先好好恢复。”

　　周子敬皱了皱眉，但重伤未愈的身体让他无力深究。

　　又过了一段时间，直到他能借助工具起身，还是没见到姜丽娜。

　　他心里有些不安，担心父亲怪罪丽娜，于是坚持要求见人，见不到就不配合治疗。

　　经过汇报后，姜丽娜终于被带到他面前。

　　她走进病房时，周子敬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腿上打着厚重的石膏，手臂和胸腹缠着绷带，裸露的皮肤上还能看到一些烧伤后涂抹药膏的痕迹。

　　但当他看到她，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像阴霾天空里骤然透出的光。

　　“丽娜……”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笑意，“你没事就好。”

　　姜丽娜走到床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她垂下眼避开他过分灼热的目光，轻声说：“我给你带了点汤，厨房煲的。”

　　“肩膀还疼吗？”他连忙接过保温桶放到一边。

　　姜丽娜摇摇头，舀出一碗汤递给他。

　　周子敬伸手要接，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汗。

　　姜丽娜的手顿在半空，沉默了几秒，她抿了抿唇，在床边坐下，用小勺舀了汤，轻轻吹了吹，再送到他嘴边。

　　周子敬愣了下，随即眼底漾开一片难以言喻的温柔和满足，他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喝完了整碗汤，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你……还疼吗？”姜丽娜收拾碗勺时说了一句，声音几乎听不见。

　　周子敬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又突然咳嗽起来，姜丽娜下意识抬手想替他顺气，指尖在触及绷带时又收了回来。

　　“我去叫医生。”

　　“丽娜。”周子敬拉住她的手，将人引到身边，认真的说：“我没事，这次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遇到任何危险。”

　　姜丽娜胸口闷痛，一股热气从从心脏直逼眼眶，她不敢张口，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甩开他快步离开了病房。

　　她低着头，没留意擦肩而过了人停了下，才继续往顶层的病房走。

　　“周大少爷这是怎么了？”男人放下手中的花篮，调笑道：“赛车场都没见你受过这么重的伤。”

　　“陈哥。”周子敬点头道谢，又指着自己的腿，扬起头笑着说：“我这是英雄救美。”

　　“你认真的？”

　　“是，我认真的。”

　　陈哥有些牙酸，绕着他转了一圈，才摇着头说：“这代价有点大呀。”

　　“你不懂。”周子敬笑的一脸得意，他觉得这次伤的值，从前丽娜虽然事事依赖他，但他总觉得心中发虚。

　　现在不一样，他能感觉到，丽娜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我是管不了你，可有人管得了你。”陈哥指了指天花板，意味深长道：“老爷子可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