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感度查看失败》过衍

44、查看失败 存档完毕。

　　常棋清满脑子都是刚刚电梯里的那一幕。
　　他不知道要怎么和裴赫羽讲话，方才发生的事情搞得他脑子跟变成了浆糊一样。
　　于是上车后，常棋清迅速倒头，开始装睡。

　　裴赫羽正在系安全带，看见常棋清闭上的眼睛无奈：“怎么又困了？”

　　常棋清当然是装没听见。
　　他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面前晃，盖住了一点光，带动空气掀起微小的气流，轻轻拂过面颊上的绒毛。

　　“真睡着了？”裴赫羽注意到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下，像蝴蝶一样，“睡眠质量这么好。”
　　然后常棋清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些。

　　他自己也意识了这一点，于是转过身去，侧着背对裴赫羽，不叫人看见自己的脸。
　　裴赫羽乐了：“脾气还挺大。”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裴赫羽弯腰，太阳穴抵在手背的位置，侧着头看常棋清。
　　他伸手，想去抓常棋清的背影，刚刚的几次肢体接触养大了他心里藏着的欲念，完全下意识地、本能地，想要更多一点和常棋清可能亲密的触碰。

　　窗外，白色的大灯整齐切过两人所处在的空间位置，裴赫羽的手被这束光烫了一下，迅速收了回来。
　　装睡的人闭上眼睛，听觉变得灵敏，常棋清忍不住又往前蹭了下，悄悄换了个躺靠的姿势，然后掀开眼皮皱眉：裴赫羽怎么还不开车？真的要他缩在这里睡着吗？

　　“常棋清。”裴赫羽屈指，用指节轻轻敲了下玻璃。
　　玻璃反光，就是常棋清背对着自己，他也能从那上面看见人的脸：“你是鱼吗？睁着眼睛睡觉。”

　　闻言，常棋清迅速把眼睛闭上。
　　然后又听见裴赫羽低低的笑声。

　　车辆终于启动，隔音极好，座椅宽大舒适，并没有什么颠簸感，只是车里的空调开得常棋清胸口烧着的那团火更旺，他换了好几个姿势躺，毫无用处。

　　前方交通灯闪烁变为红色，裴赫羽踩下刹车，再一次扭头，来看副驾驶上的人。
　　常棋清已然放弃，他慢腾腾地坐了起来。

　　“不装睡了？”
　　“……”
　　“你空调开的多少度？好热。”常棋清嘟囔着，没理裴赫羽的那句话。

　　话罢他按下车窗，风夹着片片雪花落进来，吹得常棋清眯起眼睛。

　　车灯落在前方，雪花划过不会融化，灰黑色的一片掠过的速度极快，像不知名的小虫子。
　　“外边还在飘雪呢，这空调开得高吗？”
　　“……”

　　常棋清想去摸自己的鼻子，可手指刚刚触到鼻尖，他又猛地把手放了下来。
　　先前的电梯里，裴赫羽才碰过。

　　裴赫羽又问他：“开窗户不冷吗？”
　　常棋清下意识摇头，说还好，不冷。
　　裴赫羽叹了道气，把车窗重新关上，然后调低了空调的温度。

　　车里面太安静了些，只有他和裴赫羽，常棋清憋不住，问裴赫羽能不能开一下车载音响，放点歌出来听。
　　于是裴赫羽手指在控制屏幕上轻点两下，于是车内响起来一首耳熟的kpop歌曲。

　　常棋清惊讶：“你喜欢听这类的？”
　　以往坐裴赫羽车时，这人都不放音乐，常棋清没想到他的听歌偏好竟然是这种曲风。

　　裴赫羽解释：“我平常不怎么听歌，这应该是我朋友弄的，他很喜欢听这些。”

　　估摸着是李贤俊之前坐他车时搞出来的玩意儿，他说裴赫羽一个人开个车也不听歌，冷冷清清的，于是就弄了串kpop的大热男女团歌单导了进来。
　　裴赫羽平常也不放，就这么丢在这没动过。
　　一直到今天因为常棋清，才被又翻了出来。

　　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握拳，常棋清也没注意到自己语气里的些许不悦：“哦，你朋友喜欢啊。”

　　他想起之前裴赫羽往他微信上发的什么，哦，对，喜新厌旧。于是常棋清把这四个字重新翻了出来，然后送给了裴赫羽。
　　“喜、新、厌、旧。”
　　一字一顿，咬字格外用力。

　　这会儿前面的红绿灯颜色变换，踩下刹车就会亮起的车后红灯在前方闪烁，明明暗暗。
　　裴赫羽单手掌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车缓缓往前去，在路口位置打开转向灯。

　　他的五指自然张开，用虎口去接触方向盘，推着打转，车头调转的同时去看后视镜，不经意般抛出一句话来：“常棋清，你在吃醋吗？”

　　常棋清没料到裴赫羽会抛出这样的一句话来：“啊？”
　　裴赫羽道：“不是吗？”

　　“不是。”常棋清慌了神，他快速眨眼，“我是学你之前……在微信上对我说的那个话啊？”
　　“那就对了啊。”裴赫羽道声音淡淡的，他从车内后视镜看常棋清，二人的目光经由此短暂接触。

　　强制性地转移自己的目光，常棋清低头，他攥着裤子面料，无意识地用指甲扣。
　　针线的纹路他感受得好清楚。

　　“对了什么？”常棋清吞唾沫，但喉咙的干涩感并没有好转分毫，堵在那里，难受。
　　好讨厌。常棋清想，裴赫羽说话总是只讲一半，剩下的卡在那，好像是专门要等自己问出声了后，他才会再继续
　　这次也是一样。

　　又是新的红灯，裴赫羽踩下刹车。
　　他的目光落在常棋清的身上，瞧人还低着头不抬起来，唇角颤颤，只稍稍往上扯起来了一点，就又落下去。
　　“因为我当时……”裴赫羽的语气间，藏了一抹涩意。

　　窗外的光适时落了些进来，刚刚好的能让他看清楚常棋清放在膝盖上的手，握得用力，手指弯曲时凸出的骨骼分明
　　裴赫羽轻轻摇了下头，闭眼后再睁开，将剩下的话尽数讲出：“就是在吃醋啊。”

　　常棋清感受到自己的后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汗。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常棋清吞唾沫，感觉只要是他们两人之间的谁，再往前稍稍走一点点，摆在他俩面前的那层纸，就破了。

　　可他不会，也哪敢往前走一下。
　　横亘在他俩面前的是十三年。
　　也太久了一点。

　　常棋清怕，话要是说出来后，就不止是十三年这么一个期限了。
　　彻底闹掰，真真正正地变成：哦我俩以前一个班的，这种关系。
　　连同学这么两个字都懒得说。

　　“所以我说……”裴赫羽的手指用力按着皮质的方向盘，他换了个说法，“推测。”
　　“所以我推测，你是吃醋了。”
　　常棋清没吭声。

　　说话间他们来到裴赫羽家楼下，车辆再一次驶入地下停车场，裴赫羽给自己递了台阶下，他自嘲：“那看来是我的推测错了，你就是随便说说。”
　　常棋清还是没说话。

　　对于常棋清给出的反应，裴赫羽暗自懊恼，他来到自己的停车位，倒车的同时和常棋清道歉：“存档怎么样？刚刚的事情就当没发生。”
　　在听见“存档”两个字时，常棋清有过一瞬间的恍惚。

　　裴赫羽的这张嘴在青春期更是不饶人，而常棋清又偏偏是心口不一的那种人。下课的时候打闹开玩笑，常棋清的口头禅长成了前桌人的样子。
　　裴赫羽你好烦、裴赫羽你好讨厌、裴赫羽你神经病吧、裴赫羽你烦不烦啊，等等，全是。
　　尾音拖得长，像长了个小小的钩子，

　　常棋清习惯了这样，所以当某一天裴赫羽听他再一次道这一类话突然冷脸时，常棋清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他愣愣地看着裴赫羽没有表情的脸，绞劲脑汁想该怎么办，裴赫羽又扑哧一笑，换了新的表情：“逗你玩的。”

　　提起来的那一口气压/在胸口，差一点吐不出来。

　　“裴赫羽你好烦啊。”常棋清说着还往他肩膀上锤了一下，“刚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以为你真生气了。”
　　裴赫羽佯装惊讶：“我演技这么好的？”

　　常棋清冷哼：“很得意？干脆考个电影大学专门学表演去吧你，以后你进军娱乐圈，我就当你的小助理跟着你吃香喝辣。”
　　裴赫羽顺着他的话，一起满嘴跑火车：“怎么只当助理？你不也去考考，和我当大学同学，咱俩以后当娱乐圈双子星，光耀初高中。”

　　常棋清打他，笑，说鬼来的双子星。

　　“常棋清。”裴赫羽每次叫他名字的时候的语气都不一样，“我们到时候一起读同一个大学怎么样？”
　　常棋清一时间愣住，距离高考还有三年，他暂时还没想到这么远。

　　“算了，当我没说。”裴赫羽道，“你之后要选文科是吧。”
　　常棋清就用陈述的语气反问：“你要学理，是吧。”
　　这次该裴赫羽点头了。

　　他们年级的文理科有很大概率是不在同一栋楼里上课的，就是在同一栋楼里，也隔开很远。

　　提前一年的分别惆怅笼罩在两个人的胸口，裴赫羽扬唇笑，主动扫去这一层阴霾。
　　他尾音上扬，做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问常棋清有没有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的朋友吵架了会说存档读档，存档了就把吵架的内容封闭起来不去管，等之后哪天想到了读档就是。

　　“要不我们再多一点，可以存档的不只是吵架。”裴赫羽说道，“什么都可以。”
　　常棋清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都可以？”
　　“就比如……”裴赫羽举例子，“我现在想存档我们俩刚刚说的那番话，就是一起考大学的那个。”

　　常棋清跟裴赫羽对视。
　　两个人默契的没有说话。

　　随后，裴赫羽拍手，跟常棋清道：“好了，存档完毕，现在我们把那件事情翻篇，当没有发生过。”
　　“我好像明白了。”常棋清说道，“就比如，刚刚你对我板着脸那会儿，我以为你对我生气了，然后我就跟你说存档，事情就翻篇了，你就不能对我生气了，是吗？”

　　裴赫羽点头：“是的。”
　　“其他的也都是这样？”
　　“对。”
　　“那要存档好多东西哦，到时候我们还记得住吗？”
　　“会忘了最好啊，存档的又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尴尬的、难堪、充满红色的愤怒，咸腥的和雨水相伴。
　　常棋清想了想：“你说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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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东西，就是平常使用的频次也不多，而放在正式的争吵之间，也全然鸡肋无比。那次为乐队鼓手的事情，两个人气性上来，都忘了还两个人之间还有约好存档这一茬。
　　然后就是完全断掉了的联系。

　　车厢内，两个人对视，沉默且长久。

　　这次是常棋清抬起手来，拍了一下。
　　他看裴赫羽的眼睛，注意到人眉毛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那一道白色疤痕，声音轻轻颤：“存档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