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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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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人出来叫自己时,常棋清才知道裴赫羽洗完澡了。
视频还差一点就完工,他在弄最后的调速。
“裴赫羽,你过来帮我看看。”两种速率都差强人意,常棋清拿不定注意,于是叫裴赫羽的名字,让另一个人来帮自己做选择。
裴赫羽的头发还湿着,拿毛巾随便擦擦就出来。
“什么?”他走过去,站在沙发的后边。
没有像之前那样,坐在常棋清旁边的沙发上。
裴赫羽去看他耳朵上坠着的蓝色小蝴蝶,垂下来的链子随常棋清的动作晃。
常棋清举起手机:“你觉得哪个好?”
两版视频看完,裴赫羽垂眸:“看不出来,都挺好。”
“这里要快一点,这边要更慢一点,然后画面偏中心。”常棋清道,“还是很明显的吧。”
不然他也不会愁。
裴赫羽眯着眼睛凑近了些:“嗯……好像是有点。”
常棋清激动:“对吧,我说就是差别挺……”
“但我还是觉得差别也没多大。”
常棋清:“……”
他撇嘴:“算了,和你这种人说不通。”
耳朵尖传来一点湿意,常棋清下意识转头看裴赫羽,没想到离人太近,自己一头扎进黑色的湿发里。
这下不只是耳朵,整张脸也被水糊了一片。
比起常棋清被水糊脸的情况,裴赫羽的感受要更加复杂一点。
冬夜,有一片不合时宜的嫩叶,擦过他的面颊。
搭在肩上的白毛巾往下掉,刚刚好地落在手侧的靠枕上,鬼迷心窍,常棋清伸手把那根毛巾勾了过来,捏在手里,然后去擦自己脸上挂着的那些水。
然后又被柠檬的味道糊了一脸。
裴赫羽挪开目光:“当洗脸帕啊?”
丢下帕子,常棋清理直气壮:“怎么?不行啊?”
裴赫羽的洗发水也是柠檬味道的。
柠檬全家套。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要被柠檬腌入味了。
那条帕子被裴赫羽拿了回去,看常棋清用完了的冰袋,裴赫羽跟他说别忘了洗干净放回冰箱里去。
然后常棋清就立即起身,抓着冰袋去厨房了。
裴赫羽跟过去,斜靠着墙睨常棋清。
身后,电视里的综艺继续,里头的明星不知道在那笑什么,好大声。
“我拿洗洁精洗的。”关掉水龙头后,常棋清转过身来,和裴赫羽展示。
裴赫羽点头:“可以。”
常棋清的目光掠过裴赫羽的胸口,光滑的黑色丝制睡衣勾勒出他胸口的肌肉轮廓。
鼻子有点热,常棋清转过头去,这人穿这玩意怎么这么那啥。
怪伤风败俗的。
他嘀咕:“몸매가 어떻게이렇게좋아?”
身材怎么这么好?
裴赫羽听到常棋清的话,眉梢上扬,他换了个姿势站:“칭찬고마워.”
谢谢夸奖。
水流声再一次出现,常棋清的手心里有泡泡变出来。
将洗好的冰袋再一次向裴赫羽展示,跟幼教片一样,常棋清说下一步是要打开冰箱啦,自己要把冰袋放进去啦。
“看。”常棋清将冰箱门关上,“冰袋放进去了,大功告成!”
先摊开手进行展示,再拍手算作表扬。
常棋清感觉自己在那带常晗昱一样。
裴赫羽在他身后半米不到的位置:“真棒。”
一下子身份倒转,常棋清从爱探险朵拉,变成了电视机前跟着的学的娃娃。
常棋清:“……”
“我洗澡去了。”
他用力甩手上的水,好来表示对裴赫羽的不满意,抓着手机往卧室走去。
于是裴赫羽的睡衣上多了几点深颜色的地方,常棋清留下的杰作。
眼皮耷拉下来,裴赫羽看自己衣服上的湿处,淡声:“脾气挺大。”
裴赫羽去客厅立坐下,看被自己随意选中投屏上来的综艺,里边已经没有人在笑了,现在是节目组的空镜时间。
拍天拍海拍高楼,旁边再配点鸡汤短句文案,看起来是多高级的样子。
抓过茶几上放着的芒果干,按好封条,裴赫羽听见身后拖鞋趿拉着在地板上发出声响,紧接着又消失,被毛茸茸的地毯吞噬。
综艺的抒情部分完成,开始放明星们晚上住宿休息的劳累搞笑片段。
裴赫羽没有笑,他在想,要不要把地毯给铺满。
芒果干的重量轻了好多,被裴赫羽抛起又往下,他捏芒果干的外包装,听塑料袋细碎的声响。
客厅里就他一个人在,也就不用避着常棋清,去小声讲韩语。
他轻笑:“잘도먹었네.”
可没少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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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才被另一个人用过,里头的水汽厚重,柠檬味铺天盖地的朝着常棋清来。
和先前完全不一样的压迫感。
像是被裴赫羽很用力、很用力地抱住。
常棋清被这个想法吓到,手一抖,毛巾就落到了地上。
他连忙蹲下捡起来,用手轻拍自己的脸:“干嘛啊我。”
上午才洗过头,这会儿他只冲澡,但发梢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了水。
常棋清没放心上,换上睡衣就出去,然后看见躺靠在床上看书的裴赫羽。
“洗完了?”
“嗯。”
以为谈话就此结束,常棋清点点头准备迈步离开,不想裴赫羽又叫住了他的名字。
“常棋清。”
迈出去的那只脚旋转九十度,又收了回来。
常棋清问他:“干嘛?”
裴赫羽合上书,随手丢在一边,然后他抓着毛巾过来:“头发怎么不吹?”
“你刚刚不也——”
话没说完,常棋清又被毛巾糊了一脸。
裴赫羽像给新娘子盖盖头一样对他,只是物品从红色的喜帕换成了毛巾。
“肩膀湿了不知道?”
常棋清准备揭开毛巾的动作一滞。
经裴赫羽一提醒,常棋清后知后觉,自己的肩膀好像是有些黏糊糊的。
所以他卸了些力气,把毛巾抓在自己的手里,然后偏头,发现自己的左肩上果然湿了一小片。
裴赫羽自顾自地打开衣柜去找新睡衣,转身,看常棋清还站在那没动,微微蹙眉:“还不去吹头发?”
常棋清:“噢。”
还是没动。
刚好睡衣也找了出来,裴赫羽就塞常棋清的怀里,把毛巾扯过来垫在他的肩膀下,然后再推着常棋清回了浴室,让人在镜子前站定。
吹风机挂壁收纳,常棋清看裴赫羽插好电,以为他要把电吹风递给自己。
他手都伸出来了,可裴赫羽却跟没看见一样,在常棋清的身后站好。
吹风机打开,声音有些吵,常棋清盯着镜子不眨眼睛。
裴赫羽比他高出一截,脸就没有被自己给挡着,穿插在头发里的手指翻飞,他垂眸,仔细地给常棋清吹头发。
“好了。”裴赫羽手指捻过常棋清的发梢,确认上边没有水后才关掉吹风机。
“……”
常棋清呆呆地站在那,抱着一团毛茸茸的睡衣,跟玩一二三木头人一样。
他还没有从“裴赫羽给自己吹头发”这件事缓过来。
把吹风机放回原位,裴赫羽看常棋清站在那不动,问他怎么不换衣服。
如梦初醒,常棋清低头看裴赫羽给自己拿的睡衣,下意识道:“你在这我怎么换?”
“你……”裴赫羽看着他,目光从上往下,见常棋清跟个小机器人一样立在那,最后没有选择出声打趣。
出去的同时还帮他贴心的带上了门。
铛。
门关上发出声响,一瞬间也烧断了提着常棋清心脏的那条丝线。
他头重重地往下坠,闭眼的同时,抓着睡衣的五指用力:“你们直男……”
常棋清再一次拍自己的脸,缓过神来后,看镜子里自己蓬松的头发叹气。
换好衣服后,常棋清才发现这件黑色的法兰绒睡衣有帽子。
而帽子上缀着两只熊耳朵。
裴赫羽还有这么可爱的睡衣?
常棋清开始幻想,裴赫羽穿这件衣服时会是什么样子。
“换好了吗?”
门外边传来裴赫羽的声音。
“换好——”常棋清推开门出去,迎面又撞上了裴赫羽。
他就站在门关,似乎是故意挑的那个位置,只要常棋清再往前冲一点点,他就会轻易撞进裴赫羽的怀中。
裴赫羽从他手里捞过换下来的睡衣还有毛巾,转身往外。
常棋清自动跟在他的后边当小尾巴,看裴赫羽拉开洗衣机门,要把衣服和毛巾丢进去。
“欸你!”常棋清出声准备制止,可到底慢了一步。
裴赫羽丢了枚洗衣凝珠进去,扬眉算作是在询问常棋清。
常棋清讷讷:“睡衣我晾干就可以了,还不用洗。”
裴赫羽倒是不在意:“迟早要洗。”
常棋清:“……”
他揪着自己的睡衣,换了个话题:“你怎么还有这么可爱的睡衣?”
“可爱吗?”裴赫羽下意识道。
他拿这一件出来给常棋清,只是单纯地觉得厚实,常棋清穿着不会冷。
“是啊,你这衣服帽子后面还有耳朵,没看出来啊裴赫羽,你……”
裴赫羽没听常棋清说的话,他看被常棋清穿在身上的衣服,目光最后的落脚点是常棋清的眼睛:“嗯,是挺可爱的。”
这话说得就好像他才意识到,这是一套可爱挂的睡衣似的。
气氛有点奇怪,常棋清换了话题:“你刚刚怎么上手给我吹头发?”
“你又没拒绝。”洗衣机启动,发出嗡嗡的声音,裴赫羽继续,“而且高中的时候又不是没做过。”
是为了什么和裴赫羽赌常棋清已经忘记,好像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情。
大概就像是,蹲在树底下看蚂蚁,猜测哪一只跑得快,先进到洞里面去的那种小事情。
“我输了的话,我就吃板蓝根泡面。”常棋清在裴赫羽面前打了个响指,“你呢?”
“我不要吃黑暗料理。”裴赫羽想了想,说,“我输了给你洗头吹头。”
“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好运眷顾常棋清,最后板蓝根泡面没有吃成,裴赫羽输了,给他当洗头小弟。
常棋清还记得当时自己闭着眼睛弯腰,心情紧张。
因为裴赫羽和他开玩笑,说这个水温自己有点不好把控,别到时候整成烫毛活动。
“裴赫羽,你敢把我烫到一下,你就死定了你。”
常棋清放自以为是的狠话,眼睛却是不睁开,那副样子让人误会,好像他不是要洗头,而是去做别的什么、决绝事情。
裴赫羽用手确认温度,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我死定了?”
常棋清:“对,你就……”
他话没说完,恰到好处的温水从他后脑勺往下流,另一只手轻柔地按住了额前,帮忙挡住了落下来的水。
裴赫羽继续问他:“现在我死定了吗?”
常棋清的眼睛悄悄掀开一条缝,但说话的声音还是小:“还行。”
“呵。”裴赫羽轻笑了一声。
头发全湿掉,然后是揉泡泡,裴赫羽的手劲刚刚好,不重也不轻,按得常棋清很舒服。
要不是因为一直弯腰太累,他还想让裴赫羽继续给自己按。
“喂,裴赫羽。”常棋清拿了小马扎坐在寝室门口,给自己擦头发的同时,看裴赫羽弯腰给吹风机插上电。
吹风机启动,裴赫羽开始给常棋清吹头发。
这声音太吵了点,所以常棋清等到裴赫羽给自己吹完了头后,才和他继续讲话。
常棋清:“我想好了,下次我们的赌注,你输了给我按头!我输了请你喝奶茶怎么样?”
裴赫羽弯腰,将吹风机从插孔上拔掉。
他唇角向上,牵起了一道浅淡的弧度,转身常棋清时,眼底藏了一点他这个时候,也没有太明白的情绪,而后温声道:“好啊。”
……
裴赫羽在他面前打了一个响指,看着明显愣神的常棋清无奈:“不是吧,你不记得了?我好伤心。”
常棋清:“我没忘!你输了的话要给我按头!”
“那你输了呢?”裴赫羽反问。
常棋清:“我输了……是买一杯奶茶给你。”
裴赫羽循循善诱:“赌什么你还记得吗?”
“是赌——”
是赌那个长达九天的中高考假后见面,谁先叫出对方的名字。
可也是在那个九天里,他和裴赫羽吵架,删除了对方联系方式。
假期结束后,他前面的位置一直空了下来,听其他人讲,说裴赫羽是去了国外上学。
从此没了多的一点讯息。
常棋清失了神,他喃喃:“谁先叫出对方的名字。”
虽然赌注的时间跨度……从“天”变成了“年”。
裴赫羽的声音变得低哑,他的喉结滚了滚,最后闭眼,遮住那一点自嘲的情绪。
“是我赢了。”裴赫羽说道,“请我喝奶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