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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妖精勾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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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尽,繁密的枝叶筛下细碎金斑落在一黑一红两个身影上。
顾珩褚峥并肩而行,唯闻鸟鸣,无人言语。
终于,顾珩打破了宁静:“你说咱们能找到柴大哥么?”
褚峥毫不迟疑答道:“能。”
顾珩心中慨然,回首望向已缩成碗大的农舍,神情复杂。
他们口中的柴大哥是婆婆的干儿子。十六年前的一个雨夜晕倒在婆婆家门口,将匆匆归家的婆婆绊了一跤。婆婆好心,把柴大哥拖进家门照料,此后柴大哥便常常来为婆婆挑水砍柴。
婆婆孤身一人又看不见,种不了地也干不了其他活计,但婆婆手巧,能用泥捏些小东西,风干了叫柴大哥拿到镇上去卖,也算不白拿那些柴火清水。
就这么过了十几年,婆婆早将柴大哥当亲儿子看,柴大哥也十分孝敬婆婆,两人倒真有几分母慈子孝的家人般的亲近。
谁知几个月前,柴大哥忽然给婆婆备了很多柴火,又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口大缸装满清水。那日柴大哥陪婆婆聊到深夜,第二日清晨,婆婆在桌上摸到了一大盒子铜钱,底下还压着两张纸。
婆婆看不见,一直不曾得知纸上内容,周围几家村民对婆婆很友善,却没有一个识字的,直至褚峥和顾珩到来。
那是一张房契和一封信。
房子在越城边缘的一个小村子里,虽不是很好的地段,却也比婆婆现在居住的地方要方便繁华上许多。
信的内容很短,大意就是说他有一件不得不办的事情,归期不定。若许久未归,便是找到了儿子,与他团聚了。
婆婆听完以后沉默了许久,苍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些晶莹。她抱来一个木盒子,里面装满一串一串的铜钱。
她拜托褚峥二人去越城的宅子里找一找她儿子,不论能不能找到,试过心里才会好受些。
褚峥拉一拉顾珩的衣袖,清凌凌的眸子盯着他,里面是坚定的笃信:“能找到。”
顾珩心头忽然就轻松了起来,许是被褚峥感染,也可能是打动,总之笑起来:“咱们大梁第一镖师说能找到,那就是能找到。”
大梁第一镖师听到这个名号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顾珩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你是如何发现婆婆眼睛看不见的?”
褚峥一脸“这难道很难看出来吗”的表情,纡尊降贵开口给顾珩解释:“婆婆开门的反应,和烧柴时候的动作。”
“她开门的时候你就看出来了?”顾珩愕然。
褚峥却不愿讲了,他要保持大梁第一镖师的高贵冷艳,让顾珩自己想去吧。
顾珩兀自思索,片刻后恍然,快走几步追上褚峥:“初开门时婆婆只拉开一条门缝,看向我们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反倒是我开口眼里才产生波澜,对不对?”
褚峥点头。
“再是烧柴的时候,起初我睡着了,但后来我也见到婆婆烧柴,她总将手心伸进灶膛里试探温度,应当是在判断火有没有燃起来。而常人却无需用手去试,只消看一眼便能确定。是不是?”
褚峥又点头,觉得顾珩也不算太笨。他们文化人怎么说的来着,孺子可教也。
几日后,二人到达越州城下。
越州是水城,城门是大梁少有的水陆双门。拱形陆门巍峨厚重,城头上的“越”字旗迎风飘展。青灰色砖瓦里生着绿色苔藓,一旁的水门则与越河相连,乌篷船摇着橹缓缓穿行,三两越女坐在船头嬉戏打闹,婉转的调子一路荡出好远。
褚峥走到河边,朝她们买来一顶幂篱,船头抱着莲蓬的少女红了脸颊,强塞一支粉荷进褚峥手里,在同伴的打趣声中一跺脚,钻进船篷里去了。
飘着长纱的幂篱遮住顾珩面庞身形,褚峥将荷花塞进他手中,便完美融入进城人流中。二人随着一道步入越州城,这里富庶非常,白日里进城查验并不严格,只抽查些形迹可疑鬼祟的。
门下城卒持矛而立,目光扫过来往行人,见二人走近,其中一名上前一步横矛轻拦,声粗却不凶:“二位从何处来,入城何事?”
褚峥对此习以为常,答道:“怀安而来,进城寻亲。”
其实不怪城卒拦路,褚峥善于隐藏,但顾珩不会。他们一路风尘仆仆而来,再漂亮再华丽的衣衫也变得灰扑扑,与顾珩一步一动的优雅身姿颇为不符。再加上顾珩身量极高,过于鹤立,很难不引起注意。
城卒又问:“可有路引?”
“有。”褚峥摸出自己的,递给城卒,又转向顾珩,“小姐的路引可是在自己身上?”
薄纱轻晃,幂篱探出一点白皙玉色,顾珩腕子一抬,将路引递给褚峥。
褚峥接过又递给城卒。
城卒视线对上那截玉腕,猛地低下头去,接过路引查看。
顾佩之,行年二十二。
城卒匆匆一扫,忙合上路引双手递还:“城中繁杂,小姐早些归家。”
顾珩行了个点头礼,同褚峥一道踏进清越门,一股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
脚下黄土路变成青石板,在来来往往的岁月里磨得清润发亮,街道两侧粉墙黛瓦飞檐翘角。双清河水穿城过,檐铃伴着浆声和,洗衣的妇人、卸货的船工,欢声笑语一派热闹。
街旁店铺次第排开,茶摊酒肆、食铺书斋,绸缎庄、剡纸轩、胭脂坊,应有尽有。挑着货担的货郎穿街走巷,孩童手中握着草蜻蜓嬉笑奔跑,文人雅士鬓边簪一朵淡菊摇扇闲谈,官吏差役神色严肃步履匆匆,采莲少女穿梭莲叶荷间扬起一串晶莹的水花。
越城鲜活、繁华、富有生机。
进了城,顾珩理所应当犯起懒,大少爷脾气上来,步子一定朝褚峥要求:“我不走了。”
褚峥瞳孔瞬间圆了一圈,盯着顾珩一错不错:“银子得照给。”
“我的意思是,我要坐马车。”顾珩说,“坐船也行。”
褚峥松了一口气,确认道:“你出银子。”
怎么能有人这么财迷?
顾珩无语凝噎:“我出。”
褚峥这才放心,踏着轻快的步子朝车马行去。不一会儿便有车夫驾着一乘精美华丽的马车停在近前。
两人心中记挂婆婆的事情,不约而同将终点定在了柴大哥房契上的位置。马车叮叮咚咚穿街而过 ,他们便也成了越城热闹的一个碎片。
柴大哥的宅子落在越城边缘,马车摇过主街又穿过巷陌,忽然一阵鲜香顺着车帘钻进车厢,不知是哪家食肆的拿手好菜,勾得顾珩馋虫蛄蛹。
他此刻还是顾佩之,轻易说不得话,于是拉住褚峥衣袖,用眼神疯狂示意。
褚峥也饿,两人一拍即合立刻改道。马车驶入食肆后院,二人在伙计招呼下步入店内。
此处应当是个出名的铺子,店内生意热闹红火,桌椅板凳挤得满当,伙计小二高举食盘游鱼一般往来穿梭,散开一片诱人菜香。
褚峥环顾着四周,被顾珩拽住衣袖。他回过头去,就见顾珩轻撩开纱帘一隙,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显然想要感受感受这闹热氛围。
他不理解,大少爷不是应该都喜欢那些高雅清静的地方么,怎么反而想在大堂中人挤人。
褚峥一口回绝:“你不能在外边摘幂篱。”
施在袖子上的力一瞬撤去,片刻后又倒回来狠狠一拉,以此表示不满。
褚峥不理他,朝小二要了雅间,顺楼梯上到二楼。
说是雅间,但并不能隔绝屋外的喧闹,也算是一部分满足了顾珩的愿望。饭菜上齐顾珩方摘下幂篱,他此刻还穿着男装,半点贵小姐样子也不见。
“此处离城门已经很远了,似乎也不需要再装姑娘?”顾珩问。
褚峥点头:“等到了柴大哥家便好。那车夫虽是普通百姓,但总归是个隐患。”
事关性命,顾珩欣然接受。
这食肆厨子似乎是湘州出身,跟整个越州风味格格不入,每道菜皆红油鲜亮,辣椒里找肉。但味道实在是没话说,顾珩这种不吃辣的倒了壶茶水涮着吃,褚峥这种能吃的一言不发下米饭,吭哧吭哧干掉三大碗。
待到桌上扫荡一空,两人红着嘴唇淌着汗,口中火烧一样不住吸气,对上视线的一刹那皆被对方的样子烫了眼睛,吃下去的辣椒莫名更辣了,赶忙喝茶的喝茶清嗓子的清嗓子,忙活一通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褚峥没见过顾珩涂口脂的样子,哪怕是红衣初见那人也是淡淡的唇色,不像此刻艳胜丹砂,甚至有些微肿。
他有时候觉得顾珩像精怪,就是镖头故事里那种等在树下专勾来往书生魂魄的精怪,吓人得很。
有时候又觉得他像神仙,是九天之上富贵逼人睥睨众生一挥手便能千呼百应的神仙,厉害得很。
此刻的顾珩像精怪多一点像神仙少一点,红艳艳的唇一团火似的烧到褚峥身上,烧得他神思恍惚飘飘然然。
那妖精好会勾引人,冷玉一样的手指晃啊晃,怎么也捉不进掌心。半晌,褚峥嘴唇一凉,一只玉蝶落在上面,沿着唇缝抹到嘴角。
好稀奇,妖精开口朝他说话了:“褚兄,你的嘴唇一直这么漂亮么?”
褚峥晕晕乎乎,心说我的嘴唇叫飒爽不叫漂亮,作为一个跑江湖为生的镖师是不能太漂亮的。
又过一会儿,褚峥再次感受到妖精法力无边,那好看的桃花眼一会儿两只一会儿四只,红唇张合念几声咒语,他就抬不起胳膊也睁不开眼睛,只能任由那讨人厌的蝴蝶在唇畔忽闪翅膀。
他觉得好烦,心想吃掉算了。
却是着了妖精的道,眩晕着坠进火红的幻境。
褚峥梦里与狐狸精鏖战三百回合,终于大获全胜睁开了眼睛。
面前还是那红彤彤一片残羹剩菜,门外传来阵阵哄闹声,小二叩门礼貌催促,后院无所事事的马打了个响鼻。
方才种种好似水中月、镜中花,只是思绪的一个恍惚错觉。如果不是嘴唇火辣辣的疼,褚峥甚至会怀疑自己有没有吃过这顿饭。
一切如常。
只是,顾珩到哪里去了???
褚峥:遇到狐狸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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