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孤独 ...
-
“你好。”
许文心喊他吃饭，姜临希心情惬意，顺嘴回了声招呼。
许文心不懂他想干什么，总觉得他和从前不一样了，脸还是那张脸，就是周身的气质变了，变得很容易让人注意到他，从前也是了无生气的死样子，但说不上来，就是变了个人。
饭桌上姜洋捧着手机看，时不时发出几声笑，这是他难悠闲的午餐时光，许文心也可以放纵他一段时间。
晚餐时姜茂云从不允许他玩手机，很多他在家中的时刻，姜茂云都给他订了不少严苛的要求，来满足他的控制欲，这是权力带给他的快感，这种快感则来源于对儿子的压迫。
看着一个人乖乖地听命于你，心中那股微妙的满足感升腾起来。
小时候的姜茂云也是这样被掌控的，他的父亲打着一切为他好的名义，让他做了很多他不想做的事。首当其冲一点便是和许文心分手，和姚以寒结婚，那是两个公司的强强结合，没人过问过他的意愿。他从小被父亲的权力压迫，根本不敢升起任何反抗，他做不到和许文心远走高飞，过穷小子的日子，于是他结婚了，最后依旧不欢而散。
姜茂云感受过的父爱总是带着强权压制和命令，最开始姜茂云并不理解，当了父亲后才明白，那是最简单的权力，父与子的关系，令人感到愉悦。被压制的人就像羽翼未丰的鹰鸟，处处透露着“要听话”的规训。
姜临希左手拿着勺子，吃饭很安静，安静地扒饭，安静地塞进嘴里，吃得很认真。
一顿饭吃饱喝足，姜临希打算在这里多住几天，白嫖的饭菜不吃白不吃。并且许文心看起来，是一位较为称职的后妈。
晚上的饭并不称心如意，因为姜茂云回家很晚，许文心一定要等姜茂云到家才开饭，她提前问了他回家时间，并没有提早做出来。
八点，姜茂云刚踏进家门，就见姜临希目光沉郁，一堵墙一样堵在那里。
“回家晚就不要让别人等你，你并不一定要回家吃饭。”姜临希饿了，心情并不美丽。
姜茂云闻言大发雷霆：“混账！老子在公司加班才这么晚，辛辛苦苦养活你，轮得到你指责我？！”
姜临希三小时前就黑了姜茂云的行车记录仪，车子隐私保护做的很差，带着车内所有的声音。
姜茂云老早就离开公司，带着他的外遇对象去购物了，录像中还录有男士的低喘声和女士的娇嗔。
自从姜茂云的父亲身体每况愈下，直至不得不移交职位，住院养病后，姜茂云开始了他的放纵人生。被掌控了太多年，他早已经忘记放纵的滋味，现在报复性的快感每天充斥这他的头脑，面对驻扎四十多年的牢笼，挣脱束缚后第一时间想的便是逃离。
他不怕父亲的眼线，他知道每天都有人向他父亲报告他在公司的表现，这样会使他内心更加兴奋——垂暮的老人早已无法掌控他。
“温柔乡呆着不好吗？回来干什么？”姜临希低垂着眉眼问他，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
客厅正在端饭的许文心不知道听见没，兴许是不小心，盘子呼呼啦啦摔在桌子上，很响一声。
姜茂云眼神凶意弥漫，面对眼前无法被掌握的儿子，他胸口像是闷住了，猛地咳嗽，胸腔剧烈起伏：“逆子！马上给我滚蛋！”
当然，一个想吃晚饭的人是赶不走的，相看两厌的父子依旧坐在了同一张桌子前吃饭。
姜临希翘着二郎腿扒饭，不开心就要发泄出来，何况他对父亲这种生物向来是深恶痛绝的。
姜临希轻描淡写地说：“下次不能早点回家，提前给我发个微信，我不喜欢等人。”查他行踪还挺麻烦的，且不值得。
姜茂云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看姜临希，没有人能理所当然地对父亲说出来这种话，这听上去很刺耳，像是命令与指责，令人难以接受。
“？”姜茂云一时之间被哽住，他愣了愣，桌子上的碗和盘子被一瞬间扫到地上，瓷片迸裂，溅了一地。
呼呼啦啦的瓷片碎裂声，听起来有些震耳欲聋，姜临希停了吃饭的手，不由得想起之前的渣爹。
一样的易怒，一样的暴力。
姜茂云哆哆嗦嗦地指着姜临希，“逆子！逆子！滚！滚出去！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我饭还没吃完。”姜临希云淡风轻，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不吃也别摔东西，阿姨辛苦做的，你不吃，有的是人要吃。”
下一刻，他手中的饭碗被冲过来的姜茂云一巴掌拍飞，米粒撒了一地，整个地面一片狼藉。
姜临希攥紧勺子，趁着姜茂云平复心情，飞快地又往嘴里塞两口菜，含糊道：“好了消消气吧。”他站直身子，比姜茂云高点，微微低着头瞧他，十分贴心地单手替他整了整西装领子，平和的像是真正亲密无间的父子，姜临希勾起温和的笑，轻声说，“我看你有点暴力侵向，别吓着许文心和姜洋了。”
许文心和姜洋看上去都有些畏惧，躲在远处看父子俩吵架，并没有上前劝阻。
趁姜茂云没反应过来，姜临希抓起手机，去玄关处穿上鞋就跑。
他体质确实弱鸡，把姜茂云逼急了，难免会打他一顿，姜茂云四十多岁正值壮年，十有八九他是打不过的，为了避免悲剧的发生，姜临希不打算硬碰硬。
姚以寒和姜茂云看起来都没什么好习惯，且父母做的极度不合格，总是大半夜把他赶出家门。
姜临希出门的一瞬间想到了许庚年，在赶出家门的十分钟后，他都在想要不要给许庚年打个电话。
他可以很轻易地冲着许庚年撒娇，顺理成章被带回家好好养着，许庚年不会拒绝他的请求，因为这并不难。
拨号盘已经输好了他的电话——但是姜临希犹豫了。
他是个十分心软的人，如果许庚年表现出了足够的温柔，在死去的那天，他会不会不舍得。他喜欢孤独，习惯了孤独，这个世界没有给他足够的耐心，他是个很小气的人，也不会多余分给这个世界。拥有的不多，失去时就不会痛苦了。
后面几天他没找许庚年，回了姚以寒最初载他到的小区，那户房子很安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密码。两居室坐北朝南，虽说小区破旧，但内部的环境还挺好的，清幽安静。
他翻着手机余额，有六位数存款，原主没什么物质欲望，因此姜茂云给的生活费在堪堪够用的情况下，他依旧有不少存款。给自己下单了台顶配电脑，爹妈都不接纳他的情况下，以后大概稳定住在这里，必要的电子产品还是需要的。
再就是每天像签到打卡一样，给许庚年发早晚安，表示自己最近生活的很好。
住了半个月，姜临希一句话没和人类说过，他不喜欢自言自语，那样会显得他脑子有病似的。于是人愈发沉默，还瘦了一大圈。屋子里太安静了，只有他的呼吸声，很淡很淡，一点安全感都没，吃得少睡得也少，消瘦是真正常的一件事。
在孤独的环境中，他很难学会照顾好自己。
他把窗帘拉上，可惜遮光并不好，整个屋里亮堂堂的，于是他躲进衣柜，黑暗狭小的空间，曾经恐惧的滋味袭来，他就缩在那里，手指掐着掌心，这才有了活着的真情实感。
没有情绪波动真和死了差不多，痛能让人清醒。
无聊时他会黑进许庚年的大楼监控，废了些功夫，那样的防火墙拦不住他，也查不到他。姜临希不知道还能看谁，总觉得生活很没有希望，干什么都抬不起精神，得过且过就这么先凑合过。
许庚年在公司出现的每分每秒都值得他去观看，那是很有意思的行为。
他会偷偷看游戏比赛直播，助理敲门送文件时，他的面上自然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沉稳，语气冷淡地吩咐“先放那”。
姜临希会观察他的微表情，看他的比赛结束状况，只可惜许庚年一直都是那副散漫的神情。
许庚年对姜临希的性格并不熟悉，相反，姜临希的个性很强，他做的事总是出人意料，无法预判，所以仅凭聊天方式来讲，许庚年很难推测他是否有什么事。
姜临希一直都只发早晚安，就像其他平台的续火花一样，可是微信没有火花，他俩也没有话题。
八月中旬的中午，天色突然阴沉下来，几声闷雷从天际炸起，风席卷而过，路旁的绿化被吹得左右晃动。从一滴一滴的小雨点很快变成瓢泼大雨。
姜临希抱着笔记本坐在飘窗上，欣赏青石板路聚积的水洼，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倒映着楼房的面貌。
许庚年站在落地窗前，雨势骤急，密集的雨珠砸在落地窗上，雨丝从玻璃上滑下。
手指夹着燃了半根的烟，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监控内他的背影宽厚有力，脊背紧紧的绷着，另一只手摩挲着手机屏幕，
“哥哥。”姜临希一直在等待，等着许庚年的联系，不负他所望，沉寂了半个月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他清清嗓子，太久没开口让他对说话有些陌生。
许庚年看着雨幕，整个江北市尽收眼底，电话对面的声音一如以往，萌感很重，他在网上查了，这是在撒娇。
他不介意向姜临希表达思念，但是需要个由头，贸然对小猫表示爱意，他可能会跑，于是在下雨天他拨通了电话，这是一个好理由。
“下雨了。”许庚年摁灭了剩余的一小截烟蒂。
姜临希看着监控中的人出神，声音和视频对上，暧昧的像是在打语音电话，他可以看清楚对面人说话的神态，听到他的声音，和他观赏同一场大雨。
许庚年不知道，也看不到姜临希的神情，不知道他一直等待着自己的电话，不然许庚年早就把他领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孤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