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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家可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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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些姚以寒都知道,老师和她反映过,也有请求她,让她带着姜临希去看看心理医生。她不在乎也无所谓,没人在乎过他,姜临希的出生像是重重打在她脸上的一个巴掌。她从小性格就争强好胜,结了婚也不例外,当她得知姜茂云出轨,还有一个小姜临希三个月的私生子时,她急火攻心,早产把姜临希生了下来。
就因为姜茂云还有姜临希,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样还愿意留下姜临希,实在是仁至义尽。
姜临希最近变了好多,对她的冷脸也敢贴上来,还带着些颐指气使的劲,我的要求你必须答应的疯感,不答应就跑你面前磨你,性格及其别扭。
现在她只希望姜临希赶紧恢复记忆,然后滚蛋,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眼前。
半夜姜临希又在闹幺蛾子,敲响姚以寒房门的时候,她的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可以不睡觉,但是别影响我休息行吗?”
姜临希脸上通红,声音弱弱道:“我头疼,可能有些发烧。”
“吃那么多垃圾食品,你不疼谁疼?”姚以寒眼底翻涌着厌烦,声音又冷又冲:“头疼你就去吃药、看医生啊!你找我我就能给你治好吗?”
“你不该给我背去诊所?”姜临希大眼睛里闪过诧异。
“你发癔症啦?!你比我高一个头了都,我怎么背你啊!小学作文看多了给自己感动死了?”姚以寒摆摆手,语气生硬,“行了,你每天倒是无所事事,我是要上班的懂吗?做不到的话你就从我家滚出去。”
“那我生病了,你不应该带我去看病吗?我不介意你开车带我过去。”姜临希纠正姚以寒的言语错误,“下次不要再说你家,你家就是我家。”
“你现在就可以从这里离开了,希望我睡醒不会再看到你。”姚以寒阴沉着脸,被折磨的不胜其烦。
姜临希试图半个身子挤进屋里,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歉,“妈妈,对不起,我不该晚上打扰你休息。”
姚以寒并不吃他这一套,顺手就给姜临希推出门外:“我想你应该认清楚,你并不是那么招人喜欢。我养育你那么大,你早就该感动的落泪了。比起别人家孩子,我从来没短过你吃喝,你还不够幸福吗?他们的优秀你是望尘莫及,可你招人厌烦的程度,别人也是比不上的。”
“嘶——”
姜临希被姚以寒推了一下,没站稳的同时想要抓住个东西稳住身形,手拦在门框上被门狠狠地夹了一下,木质棱角砸在指骨上,而后弹开。
姜临希疼得整个手都蜷缩起来,手指带着胳膊都在颤抖,整个人弯腰趴跪在地上,他深呼口气,不停在手指上“呼呼”地吹,而他面前的卧室门早已经关上。
门没有再次打开,手指被夹后连带着心脏都跟着抽痛。
姜临希这个人,间歇性识趣,起码现在他已经识趣地走出家门了。
小区后街有一家二十平大小的丧葬店,姜临希花十块钱买了捆黄纸钱。
很快,最近的十字路口出现一道诡异的身影,姜临希被门夹到的手这会儿还疼得厉害,就用完好的手把黄纸搓开。
路灯把影子拉的老长,阴影盖在摊开的黄纸上。他慢慢叠的边角对齐,叠好一张就往前放一张,一张挨着一张铺成整齐排列的一列。一句话也不说,半点不让祭奠之人感受到他的思念。
说来也巧了,许庚年刚给他妈过完生日,从家里出来,就看见路边那条可怜的身影,脊背浅浅弓着,像没人要的小野猫,脆弱又孤单。
说不出什么心理,可能是出于看热闹的心态,许庚年就想去看看他,那个两面之缘的男孩蹲在那里,看上去很碍眼。而且他那么笨,在开满冷气的酒吧睡觉,中央空调吹得他脖子有些冷,他就用手心护住后脖颈,也不挪窝,也没个动静,睡熟了怎么都不起床,衣服披在身上他就抓着衣领裹紧自己,怎么看怎么可怜。
许庚年那么点恻隐之心,短短一星期,全都给了姜临希。
他把车停到路口五十米以外的地方,迈着大步去找姜临希。
他就是个半夜路过的过路人,为了不彰显自己的尴尬,许庚年叼了根烟也没点火,拎了下西裤裤腿便自顾自地蹲在姜临希身边。
姜临希闻到他身上还有之前抽烟的烟味儿,不难闻也说不上好闻,抽抽鼻子,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空来。
八百年没照顾过别人感受的许庚年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丢了嘴里的烟,收敛了一身坏脾气,往停车的方向去。
一身黑衣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拐角。姜临希从他来到他自顾自离开,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直到在路灯的照耀下,一丝人影也看不到后,收回视线。
他知道许庚年一定会回来,没别的原因,就是出于他俩是官配的直觉。
鸟总追着风起落,他俩也一样,从初见的第一眼,视线就会被对方完全吸引。爱人错过的戏码并不会存在,在书中他们两个的无数次相遇,是既定命运,也是必定爱上的结局。
因此姜临希接受的很坦然,也知道许庚年的身影会再次出现。
许庚年再回来时,拎了瓶冰水用纸包着,还漱了口,有淡淡的薄荷味。
他没着急往下蹲,想再散散烟味,就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阴影盖住了姜临希全身,抬抬下巴把冰水递过去,“手先敷一下。”
“哥哥。”姜临希伸手拉了拉许庚年的裤脚,他不喜欢被人从上到下俯视,于是抬头眯着眼睛看向后者,“你蹲下来。”
许庚年总觉得姜临希干什么都可怜兮兮的,总是让人心软,于是他把一切不受控的行为都归结于小夹子的嗓音和脸,没人舍得让姜临希伤心。
微风卷过黄纸,纸角微微向上翘了翘,又软乎乎地跌回地面。
许庚年顺从地蹲下,把冰水塞进姜临希的手心,接过他叠黄纸的活,动作带着些生疏,垂眸时眼睫覆着淡影。
“给谁折的?”许庚年问。
姜临希抱着冰水抵在头上,心想着这水还能两用呢,又能冰手,又能冰额头。就是发烧久了,头胀胀的,反应慢了些:“我妈妈。”
许庚年闻言,多看了两眼姜临希的侧脸,微微点头表示知道,没妈妈的孩子就是容易受欺负。
“今天是她忌日吗?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她。”许庚年说,“今天是我妈生日。”
“你是在炫耀吗?”姜临希忽闪忽闪大眼睛,人也安静下来。
许庚年感觉姜临希说话有些莫名其妙,便没有开口。
姜临希过了许久才说道:“她没有墓地可以待,我只好在这里找她。今天也不是她忌日,我就是想她了,也想让她知道,还有人记得她。”
“抱歉,我没有在炫耀,我的意思是……好巧。”许庚年轻声解释,“你记得她,我也记得她。”他把折好的黄纸拿袋子装好,抓了把姜临希的肩膀,“走吧,送你去医院,以后生病了就别乱跑。”
姜临希这会儿指关节红肿,尖锐的疼痛愈发强烈,再加上发热,整个头像炸开了一样,猛地起身还在头脑发昏,干脆直接往许庚年后背上趴,让他背着,话也说的糊涂:“嗯好,回家吧哥哥,我要和你回家。”
许庚年很想把姜临希的脑袋掰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对一个就见过两面的人付出信任,说回家就回家,他难道不知道他很适合被关起来,当成金丝雀养一辈子吗?
“你猜猜我会不会把你卖了?”许庚年感受颈肩炽热的呼吸,心里盘算着最近的医院在哪个方向。
姜临希含糊应和一声,托付了全身心的信任,黏黏糊糊道:“你不会的。”命运的丝线早已经织好了,你一定不会伤害我。
许庚年闻言,神情有片刻恍惚,用侧脸贴上姜临希的侧脸,感受着他的体温,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你好烫啊。”许庚年的后背沁出缕缕薄汗。
姜临希有点累,不想说话,哼哼唧唧过后选择把头埋进许庚年的颈窝,感受着烟残留下来的味道,这似乎可以让他的头脑清晰一点。
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在路灯的照耀下一起被拉长、然后变短、再拉长,看上去有别样的亲近,而姜临希喜欢这种亲近。
许庚年嘀咕一声“小夹子”,任劳任怨地背着他。
姜临希手心的冰水早已变得温热,凝结的水珠布满瓶身,他抬手把水珠甩落,刚好生病的胳膊没有力气,甩了许庚年一身,又递给他。
后者到了车前,把姜临希放下来,又去后排重新换了瓶冰水递过去。
“谢谢,帮我开一下车门。”姜临希接过水,眼尾下垂,有点没精打采的。
后续工作许庚年十分认真的完成了。
把姜临希安安稳稳塞进副驾驶,顾念着他的手伤,俯过身子去给他系安全带。
姜临希看着许庚年缓缓靠近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睫毛留下一圈剪影,很快炽热的呼吸离他远去。
他想,许庚年真的很符合小说男主的特性,强大沉稳善良。
到了急诊,体温表一测,高烧39度七。
姜临希平日里没人管过,对身体健康的变化也很迟钝,兴许烧了一天都没被发现。
高烧需要挂点滴,姜临希起初并不愿意,能吃药解决的事没必要浪费时间,他也可以退一步扎屁股针,这样还能美美回家睡一觉。
医生没给他退一步的空间,三瓶点滴没得商量。不过带着他先去拍了CT,万幸手指的骨头并没有问题。
扎针的时候许庚年就站在他身后,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姜临希歪头,后脑枕在他的胯骨上,感受着许庚年给予的安全感,时不时用烧的通红的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
许庚年和他对视,像是看到了一只温顺的波斯猫,安静,优雅,又慵懒随性。小猫是十分多面性的生物,黏人地时候克制但不越界,有时又独立疏离。
许庚年抬起手,用手指来回摩挲着他的喉咙,这是极具有性丨暗示的行为,但是放在这里没有任何的邪念。
你只想让小猫舒服,恰好摸他的脖子会让他产生愉悦。没人会莫名其妙对一只生病的小猫产生破坏欲,人类能做的是缓解小猫的痛苦。
姜临希微微仰头,感受着脖子间的痒意,脆弱的喉咙被一只手握住,总觉得这个动作安全感满满,轻轻晃动着脑袋蹭手。
扎针没什么痛感,甚至没有手指一直烧灼的感觉重,可他就感觉很脆弱,偏头埋进许庚年的腰间。眼眶因为发烧又热又涨,红的快要渗出泪来。
许庚年挠挠他的下巴,觉得很有意思,笑意盈盈说道:“你坐好,我去给你接杯水,先把退烧药吃了。”
“嗯嗯嗯……”姜临希感受腰和脸的热量传递,发觉两者的温度也没差,反复在衬衫上磨蹭着脸,“我是不是退烧了?你温度和我一样。”
许庚年可能这辈子的耐心都用在这了,轻声哄着:“是我发烧了,你乖一点好不好。”
许庚年去接水的时间,护士来给姜临希的手指上药,顺手给裹成木乃伊。
他的一双手也算是命运多舛,上次挠破留得血痂还没掉落,转头又把整只手裹了个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