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旧爱的告白 求复婚 ...
-
…………
季疏棠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拐进主路。
导航很快没有再出声,车里彻底安静下来。
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填满了整个空间,暖风呼呼地吹着。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季疏棠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没有开口的意思。一旁的薛玉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呼吸浅浅。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打在薛玉脸上的,明明灭灭的,像某种无声的频率。
季疏棠侧头看了他一眼。薛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睁开。大衣还披在身上,歪歪斜斜的,领口那里有一小块暗色的血迹,已经干了,蹭在深色的面料上不太看得出来。
死一样的沉寂。
季疏棠有很多话想说,但每一个问题到了嘴边都变得多余。
……问了,薛玉也不会说,或者说了也是那种让人听了更难受的回答。
所以季疏棠干脆不问了。他就这么开着车,让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发酵,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半晌,薛玉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在季疏棠瞬间警惕的目光中不冷不热地开口:“你是?”
电话那边似乎没想到薛玉是这种反应,短暂愣了几秒后才开口:“哥哥………是我。”
薛玉微微蹙眉:“薛执?你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对面的薛执很明显沉默了一下,沉默半晌后才带着点苦笑开口:“没事难道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哥哥?”
薛玉:“那不然呢?”
薛执又沉默了。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放得更轻了一些:“圣斐尔的校庆……哥哥你还记得吗?之前你答应过我的,今天下午三点,在学校的礼堂。”
薛玉没说话。
薛执见他不搭理自己,又连忙补充道:“我知道你最近很忙,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跟校方说调整时间——”
“不用调整了。”薛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不会去了。”
电话那头被这句话蓦然哽住。薛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声音放大了些:“可是哥哥,我们之前明明说好的……我已经联系校方,海报和通告都准备好了,圣斐尓的所有人都在等着你来……”
“那又如何?”薛玉冷笑一声,“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现在不想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正要挂电话,薛执突然拔高了声音:“是因为季疏棠吗?”
薛玉的手指一顿,停在挂断键上,没有按下去。
电话那头的薛执声音几乎尖昂:“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看见了!那天在俱乐部看见季疏棠之后,你又私下跟他接触了对吧?!”你是不是还没有忘记这个贱………”
“薛执。”薛玉声音几乎冷漠,“闭上你的嘴。”
薛执的声音戛然而止。
“薛执,你没有资格来管我。”薛玉说,“你管好你自己就足够。我在做什么,要跟谁在一起,跟你没有半分关系。”
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疲惫地靠回座椅里。
季疏棠的手握着方向盘,微微侧目看着身侧的薛玉:“你对他倒是比对别人多几分耐心。”
薛玉只是掀了掀眼皮:“有吗。”
“嗯,”季疏棠说,“你本来没有必要跟他解释这么多,但是你这么做了。“
“你对别人从来不会有这样的耐心。”
“……………”
薛玉没有回头。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灯,光影在他平静的面庞上割裂成一片又一片。
好半晌,薛玉才慢慢开口:
“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薛玉这样说道。
“作为他的哥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靠近我,爱上我。”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他的那些……对我的感情也好,需求也罢,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真的。”
车内的暖风呼呼地吹着,将薛玉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的侧脸在窗外飞掠过的明灭中忽隐忽现,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他只是个被薛行远带过来的,可悲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他没有选择。如果不是因为薛行远已经死了,他恐怕现在早已成为了哪个权贵家里的附属品。”
“………”
季疏棠没有直接接他的话,只是在下一个红灯路口停下车,曲起手指轻叩着方向盘:
“薛玉,”他慢慢说,“你对薛执的感情,对我,季凌星,又或者说是随云洲,是完全不一样事情。”
“在那天之前,你没有觉得薛执对你抱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不是吗。”
“……至少对你来说,薛执的爱是轻飘飘的,而不是像季凌星或随云洲那样沉重的,随时会将你拉进万劫不复的地狱那般。”
薛玉沉默着。
“或许你最初也以为,薛执跟他们没什么不同,但事实证明,不。”
“……薛执只需要你站在那里,偶尔分给他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所以,你愿意分出一些耐心给觊觎自己的这个弟弟。”
“…………”
车外的世界被隔绝在玻璃之外。悬在车上侧的红灯显示还有二十三秒。
数字一下一下地跳着,窗外的日光投进来,映在薛玉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切割得锋利而冷漠。
他依旧没有开口,睫毛低垂,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他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季疏棠侧头看了他一眼。
薛玉白皙的皮肤上还有不久前烟头造成的伤口,血早已经止住了,但裂开的皮肉微微翻着,在暖黄色的车内灯光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可薛玉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兀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只是。”
半晌,薛玉终于开了口。
“我只是,在可怜薛执而已。”
季疏棠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
“……他跟夏灼一样,都是莫名其妙就爱上我的人。”
夏灼。
这个名字从薛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季疏棠只感觉瞬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空气中轻轻炸开,连带着那些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一起翻涌上来。
夏灼。那个被随云洲拉出来当玩物,最后又被季凌星随意处理掉的贫困生。
“夏灼什么错也没有。他只是穷,很需要钱,只是刚好长了一张……跟我有点像的脸。”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薛玉的头微微抬起。
“再后来,季凌星也知道了他的存在,于是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季凌星手里。”
“一条命。”他说,“明明都是同样的重量,可是为什么在季凌星眼里就那么轻飘飘的呢。”
他的手慢慢伸向口袋。
“我知道应该恨谁。季凌星。是他动的手,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
指尖已然碰到了烟盒的边缘,薛玉继续道:“可是我能拿他怎么办?他是太子,冕珂未来的继承人。如果没有他的允许,我甚至都无法迈出一步。”
烟盒被抽了出来。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我慢慢也变成了他那样的人。”
薛玉把烟叼在嘴里,低头去摸打火机。
“有时候,我真的在想,要不努力让自己爱上他算了。”
“爱上他,我就不用这么难受了。他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打火机被摸了出来。
“可是夏灼呢?薛执呢?”薛玉的声音终于出现了几丝波动,“我可以把自己送给季凌星,反正我也不值钱。可他们怎么办?季凌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靠近我的人。夏灼已经死了。薛执呢?”
“………他又不是没对薛执动过杀心。我知道的。”
慢慢地,薛玉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打火机的滚轮上。
“而且季凌星那个人,就算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是个好君主。他太狠了,谁挡他的路就除掉谁。”
“现在皇帝还在,他还能装一装。等皇帝咽了气……冕珂会乱的。底下早就烂了。”
“——这些事情你知道,我知道,全冕珂的人都知道。可是没有人拿他有办法。”
“………所以我能做什么呢。”
咔嗒。薛玉按下打火机。
火苗蹿起来的那一瞬间,季疏棠突然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车身骤然停在了路中间。
薛玉的身体被惯性带得往前倾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拽了回去。
他猛然转头,还没反应过来,季疏棠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来,动作粗暴地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打火机和烟!
打火机被扔到了后座,烟也跟着飞了出去,落在脚垫上,滚了两圈。
薛玉怒骂道:“你疯了!干什么!”
季疏棠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干脆地倾过身去,伸手把薛玉从副驾驶位子上拉了过来。
薛玉的额头撞在他的肩膀上,鼻尖蹭到了他衬衫的领口,闻到一股很淡的清香。
季疏棠收紧了手臂。他一只手死死按着薛玉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
“………薛玉,”他的声音在颤抖,“再等等我,再等等我。”
季疏棠把脸深深埋进薛玉的肩窝里,声音发闷,箍着薛玉腰身的手箍得更紧了,紧到薛玉的胸口被挤压得有些发闷,下意识想伸手推开他,却只换来季疏棠愈发发紧的双臂。
“五年了………我离开你整整五年了。”
“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想你在做什么,随云洲有没有来找你,季凌星又会如何待你………你有没有,像我思念着你一样,思念着我。”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薛玉的呼吸渐渐困难起来。
“那个破地方,什么都没有。没有你,没有你的消息,连你的照片我都不敢带——季凌星那个疯子,他的人无时无刻都在盯着我………”
慢慢地,季疏棠说不下去了,他把脸更深地埋进薛玉的肩窝,鼻尖蹭着薛玉的衣领。
“我回来,并不是想跟季凌星争那个位子的。”季疏棠的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丝自嘲,“那个位子谁爱坐谁坐。我不在乎冕珂以后是谁的,不在乎除了你之外的人怎么想我。”
“………我在乎的,从来就只有你。”
他直起身,双手捧着薛玉的脸。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薛玉看到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我只是想找到你。回到你身边。”
季疏棠的额头抵上沉默着的薛玉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流拂过彼此的脸颊。
“薛玉。”他轻声喊道。
薛玉眨了眨眼睫,没有应话。
季疏棠慢慢贴近。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薛玉确信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偏过头去,躲开他。
但薛玉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人。
他就那样靠在座椅里,半睁着眼睛,看着季疏棠一点一点地凑过来。
近到呼吸先于触碰,落在薛玉的唇角,像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没人会比我更爱你。”
一个轻飘飘的吻落下。
车内的暖风还在吹。出风口的声音慢慢笼罩住车内狭小的空间。窗外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两个人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橘色,影子投在车顶棚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季疏棠只是安静地贴着薛玉的嘴唇,去感受他的温度。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退开。
两个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撞在一起,近到瞳孔里倒映着彼此的轮廓。
季疏棠的拇指轻轻擦过薛玉的唇,最后又落到他的手臂上,那块快要结痂的伤疤上。
“求求你,”他的声音嘶哑,“求求你等等我。”
“………我一定会为你解决掉季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