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笙不语》大雨时行

49、狐猫彩蛋

　　银幕上。
　　2D水墨风国漫如画卷徐展，带给观众中式美学的震撼。

　　狐妖被捉妖师重伤，成了一只聋狐。
　　寄居素女祠避祸，误打误撞受到凡间香火。
　　伤势很快痊愈，修为愈发精进，冥冥之中结下因果。

　　在白蛇娘娘为凡人郎君水漫金山时，掀起滔天巨浪时，她因与生俱来的敏锐离开素女祠。
　　捉妖师导致的耳聋依旧，所以她没有听见百姓们的哭嚎和哀求。飞至高空的玄色巨狐，不经意的回望，目睹下方遭难的众生相时，终是不忍的冲了下去。

　　小巧玲珑的内丹被决绝吐出，径直扑向汹涌洪水，结成一道临时屏障。
　　百姓们目瞪口呆里，被狐妖人言提醒上山，恍然回过神，背起老人抱起幼儿，彼此搀扶着逃亡山上。

　　内丹寸寸碎裂，玄色巨狐嘴角淌血，仍是咬牙施法阻拦。
　　百姓还没彻底疏散，它还不能退，所谓一报还一报，捉妖师的错与百姓无关。
　　村中最后的瞎眼盲女，被村长匆忙折回抱走后，狐妖无力的眼前一黑，任由巨浪吞没进漩涡里，无影无踪。

　　后来，白蛇娘娘被压进雷峰塔，留下动人的爱情传说。
　　后来，镇子建起了一座玄狐祠，代代相传着救人灵狐。

　　盲女成了头发花白的婆婆，被小孙女牵着来到玄狐祠前，奉上一炷香火。
　　缭绕香雾没有升腾消散，反而有灵性的钻入玄狐像，小孙女好奇回头，陡然睁大了眼睛，仿佛看见玄狐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传闻幼童双眼可通灵，能看到世间神异事。

　　此时此刻。
　　观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纷纷会心一笑。

　　正片结束，灯光亮起。
　　观众三三两两起身离座时，主持人忽然登场，热情呼吁大家留步。
　　紧接着，影片主创与配音演员惊喜现身，身穿印有角色图案的定制卫衣，瞬间将影厅气氛推向高潮。

　　岁岁捏着爆米花呆愣住，小表情可爱到爆。
　　邻座的闻声笙还等着被投喂呢，见小姑娘目不眨睛的望着前方，只好捏住她小手腕，凑上前咬住焦糖爆米花，感受着那股酥脆与香甜。

　　听到主持人介绍道：“……还有我们玄狐的配音演员：简南枝！”
　　岁岁卖力鼓掌，小脸蛋开心到红扑扑的，“声笙快看，是南枝哦，春晚对唱，你也夸过很好听的南枝哦。”

　　彼时台上有扎着高马尾的女演员朝众人招手，拿过话筒自我介绍。
　　清丽出尘的长相很吸睛，引得观众们热烈回应，看得出来很有知名度。

　　主持人cue流程，简南枝大大方方来了段玄狐的台词。
　　一只偷懒胆小蹭到香火得意洋洋的狐狸音，简直惟妙惟肖，亲耳听到既割裂又劲爆，有种……观音菩萨说哮天犬台词的既视感。

　　而这场路演的切片被上传后，冲进了娱乐热搜榜，引起一波玄狐配音模仿的热潮，给电影本身也带来不小的热度。

　　谁也没看见，就在简南枝出场的刹那，岁岁左邻座的Laurent，表情有多么的崩坏。
　　——难怪他发过去的澄清信息是未读，原来正主在台上参加电影路演。

　　时间往回推五分钟。
　　电影刚结束，观众即将散场的时候，Laurent因手机频频震动，低头查看新消息。

　　这一看，眼睛瞪得像铜铃。
　　对方先发过来一张‘影厅走廊三人背影图’，又甩出一个微信自带的‘柴犬狗头’表情包，对着他贱萌挑衅的笑。

　　言简意赅，又意味深长。

　　Laurent刚想点评照片构图很糟糕，等点开大图，看清是他、岁岁和闻老板三个后，像是喝了瓶伏特加，火辣辣的直冲天灵盖。
　　他认真解释道：“简大明星，管住你的脑子，我和闻老板是清白的！”
　　自己不婚不育的人设绝不动摇。

　　对方越是不回复，他越是不淡定。
　　像是骡子脑门前吊着的胡萝卜，晃晃悠悠就是到不了嘴里，Laurent憋不住交代道：“我坦白从宽，闻老板是应少冲失忆的老同学，中间那小姑娘是我学生。”
　　“一个念念不忘，一个毫无印象，他俩就是糊涂账。”

　　Laurent盯着台上的简南枝：……
　　而大明星貌似不经意的扫过观众席，友好的微笑加深了几分。

　　流程推进到互动环节，观众可以举手提问。
　　岁岁激动归激动，但紧急避开右邻座闻声笙，特地高高举起左手，运气超棒的被偶像简南枝选中提问。

　　面对玉雪玲珑的小姑娘，镜头都多了几分偏爱。
　　更别说大明星简南枝的柔声细语，“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想问姐姐什么问题？”

　　“南枝姐姐好，我是岁岁。”
　　岁岁握着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起身道：“我想采访南枝姐姐，最后在玄狐祠内眨眼睛的……是狐狸还是猫？”

　　是狐狸还是猫？
　　谁也没想到，岁岁这个小姑娘提出的，不是询问明星相关的事，而是围绕电影本身的问题，且是很值得探讨的话题。

　　观众们也在沉浸式思考。
　　别说，小姑娘这个观点挺有道理——玄狐开局的人形只有背影，被捉妖师用灵网困住后，重伤倒地化为狐身，开始了寄居素女祠的生活。
　　特写大多是细长的狐狸眼，和灵活打转的眼珠。

　　如果玄狐祠里显灵的不是玄狐，而是猫。
　　是不是说玄狐已死，并没有因为拯救生民而修得正果，神祠里的猫是新寄居客？就像玄狐寄居素女祠一样，新的轮回，新的开始。

　　那玄狐岂不是很可怜？
　　闻声笙眨了眨眼，大约国人的骨子里更喜欢善有善报的圆满，所以一想到玄狐祠里无玄狐，观众席气氛就稍显低迷。

　　而主创团队们听到狐猫探讨，或兴致或诧异，但都很快加以调整，尽量不在镜头前泄露情绪，转而将目光汇聚在发言人简南枝身上，想看看她会怎么回答。

　　简南枝眼波流转，选择四两拨千斤的反问。
　　“岁岁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主创和观众都望向小姑娘，闻声笙也含笑侧目。
　　只有带上墨镜的Laurent，仍在低头看手机，一副和隔壁不熟的冷酷姿态。

　　岁岁认真道：“因为猫眼和狐狸眼不一样啊，狐狸眼偏细长，猫眼更圆润，而玄狐眨眼的眼型更像一只猫。”
　　说完，她重重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

　　简南枝和主创人员一起鼓掌，然后才举起话筒道：“关于这个问题呢，其实姐姐也不知道，因为姐姐只负责玄狐配音，剧情方面的问题当然要问导演……”

　　导演顺势接话，表示小姑娘的狐猫疑问，稍后会置顶在官方账号，同时公开征求网友们的意见，进行一次全民探讨。

　　主创人员离开后，新一轮的观众迫不及待入场。
　　闻声笙带岁岁去洗手间，Laurent在出口处等待汇合，手机再度连串震动。

　　简南枝单发表情包，连发了大半个屏幕。
　　吃瓜、震惊、鼓掌、坏笑、偷看、得意……看得出内心世界相当丰富，万千思绪简化为一句姜太公钓鱼——“你说闻老板失忆了，而她是三哥的老同学，那岁岁呢？不会是……”

　　“打住，岁岁是闻老板的外甥女。”
　　“警告，以男人之心度女子之腹！”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对于吃到新摘的熟瓜，简大明星对此表示很满意。
　　可惜正值春节档，她配合剧组路演的行程太紧，不然就该来场偶遇，面对面交个朋友。

　　与此同时，导演在群里啧啧称奇。
　　“没想到路演到第三天，是个小姑娘先提到的狐猫彩蛋，真是难得！我让工作人员联系小姑娘，要个收件地址，回头送她一份电影周边礼盒当回礼。”

　　闻声笙这边，一行人经过影院前厅时，被工作人员拦下。
　　一通解释后，穿着影院工作服的工作人员，询问能不能留个收货地址，岁岁仰头道：“大哥哥说的周边礼盒，会有南枝姐姐的签名照吗？”

　　Laurent墨镜下的眼睛抽了抽，没想到岁岁喜欢简南枝。
　　早知道这事儿，别说一张签名照，就是一沓都没难度啊。

　　他发消息给简南枝时，对方连发三个问号。
　　“？？？”
　　“Laurent你被盗号了？要我的签名照？拿回去接飞镖吗？”

　　听到岁岁是自己的小粉丝，简大明星嘴角翘了翘。
　　“外甥女真有眼光，好吧，想要普签还是TO签、涂鸦签……算了，多多益善总是好的。我回头让助理把签名礼盒寄到君子有酒，你帮忙转交岁岁吧。”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应少冲说的这个道理，Laurent还是牢牢记得的。

　　于是收起手机，跟着闻声笙和岁岁踏上自动扶梯。
　　时值春节，商场内部装饰红彤彤的，尤其是穹顶悬空着巨型中国结装置，在室内暖光下呈现出一种丝绒般的哑光红，随着自动扶梯往下的动势，给人一种无限接近中国结的错觉。

　　闻声笙面上掠过一丝恍惚，扶着电梯的右手暗暗收紧。
　　左手腕被岁岁牵着，小姑娘的手指像弹钢琴般交换抬起，雀跃的像那颗见到偶像的心。

　　轻微又温热的触感，让人很快回神。
　　闻声笙垂眸，目光仓促游离，定格在下一层某间餐厅的门头上——尤其是悬着的两盏纸灯笼，将不同于环廊冷白灯光的暖黄光影映在檀木格栅上，在视觉上营造出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引人探究。

　　“闻老板感兴趣？那家日料店的蓝鳍金枪鱼大腹刺身还行，搭配空运来的清酒和梅酒都不错。”
　　Laurent刚想说到饭点了他请客，又看见闻声笙被包扎的左手，话音一顿，眼底有几分歉意。
　　日料店的主推招牌菜多为生食，不利于伤口愈合。

　　岁岁听得清清楚楚，扭头看向身后。
　　“Laurent，我和声笙不能去日料店哦？”
　　“Why?”
　　“因为岁岁对鱼过敏，初律特别交代过，不准我在外面吃鱼。声笙要陪我，当然也不能去啦。”

　　说到初律，小姑娘有些惆怅。
　　大年初三都这么忙，岁岁将来还是不要当律师了。
　　小姑娘默默的在心里，再次修改自己的人生职业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