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老实人研究员（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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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青满以为，他们两个人回到绿洲，惊险至极的死里逃生，总该配得上基地众同事的热烈欢迎。
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一个空壳。
只有给他们寄来稳定剂的副组长关心了两句，询问支援够不够及时。
“咳，项目结束了，这不，都想着放松放松。”副组长如此解释空空荡荡的基地，“提离职的人比较多。”
至于这些人离职后都去了哪里，除了几个接触过机密的他死活拉着不让走，剩下的据说——大都被地下城挖走了，还涨了薪。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樊奕在沙漠里没找着他们，却也没有善罢甘休。趁尹绪病要尹绪命。
对面有了配方，又有了熟悉操作的人手，这药剂算是彻底落到樊奕手里了。绿洲本来就是靠着公平提供药剂吸引各路人才，这样一来要不了多久，绿洲的盛世就会变成地下城和B区的盛世。
尹绪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带着困惑不解。
“呵……”
两个人同时向出声的地方看来，纪青遮住嘴角，说不好意思。
尹绪一定在想，为什么他会这么轻易被同事背刺。
其实原因很好理解，这些人最初都是被他威胁着才会留下来的。
现在药剂问世，这些人的人身安全得到保障了，自然可以考虑跳槽。拿着漂亮的履历跳槽，对威胁他们的坏人心有余悸，选择盛情邀请的樊奕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纪青不知道尹绪有没有想到这一层理由，还是单纯地觉得被背叛很痛苦。他还以为尹绪怎么着也得颓废一下，或者骂骂咧咧怒吼几句，没想到他震惊的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很快就恢复镇定，像冰冷的深潭一样无动于衷。尹绪点了点头，推动纪青的轮椅往他的房间走去。
“我都要死了，纠结这些身外之物做什么。他们爱走不走。”尹绪说得很豁达。
“说得好，看到你这么坚强我就放心了，我也想走。”纪青淡淡说。
“……你和他们不一样。”
被抓住话里的漏洞，尹绪露出懊悔的表情。
“哪里不一样，他们是小鸭子找妈妈，我是芦葫娃救爷爷？”纪青随口吐槽。
尹绪停下脚步，轮椅也停下了。纪青还以为他生气了打算把自己杵在这里。
没想到尹绪绕到他面前，半蹲下仰视着他：
“我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关系。”
纪青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半瞎子。眼神虚浮沉默许久，低下头。
“那你想要的父子关系还挺缱绻的。”
“……”
尹绪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于是又无声地站起来，默默往前推。
……
身边的人都走光了，尹绪成了一根光杆司令。只好重新开始招人。
纪青怀疑他是嘴硬邦邦，心里其实难过得很。
果不其然，每天晚上就要念一遍经，念着从前的幸福生活，大家齐心协力劲儿往一处。末了问纪青：“你不会和他们一样吧？”
纪青不胜其烦，转了个身：
“不会！”
都这么惨了，纪青想，他就不要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大不了就再晚点走。
尹绪不就是想要一个活的，稳定的存在陪伴在身边，让他安心吗？
纪青心想我包能活的。
像他这种宅生物，就如同墙缝里的杂草，连阳光都不用，一点点食物和水就可以活了。
更别提尹绪把他照顾得比皇宫里还要精细。有时候一惊一乍到有些烦人的地步了。
什么粥的温度要刚刚好，不冷也不热才可以入口。纪青看着他搅拌那碗热粥，从芳香扑鼻鲜气四溢开始，腾腾的白气逐渐黯淡，冷掉的粥多么寡淡啊……
看得纪青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还是忍住，矜持伸手：
“我自己吃。”
太磨叽了！
尹绪这才恋恋不舍地交出手里的汤勺。
你说这人也没怎么练过厨艺啊，怎么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很唬人呢。纪青低头猛吃。
“以前我做饭的时候是不是亏待你了。”纪青有感而发。
“不，还想吃你做的饭。”尹绪托着腮。
“……认真的吗？”纪青心说我只会日一声打成糊糊。
味道怎么样另说，速度还是挺快的。
“真的。”尹绪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影响他的眼疾手快，半路截胡了纪青往嘴里偷运的零食。
“要忌口。”他语气温柔，强硬地没收了整袋，“医生说了等眼睛恢复了才可以吃。”
纪青只好抬头看着他，好像不是错觉，模糊的色块凝实了很多。
“已经恢复很多了。”他说。
“好——等你完全恢复了，再给我做一次饭，好不好。”尹绪哄他的语气夹夹的，纪青听出了点儿童心理学的味道。要不是他意志坚定，真的要哄成胚胎了。
“……行。”
尹绪就心满意足一样，说，好，这就是我们的小目标！
然后把那袋没收的零食藏好，遮得严严实实不让纪青看见。实在是很琐碎的一位，看得出想做“爹系男友”的决心。
“还以为你又要退化到小孩子了。”纪青忍不住笑。
“……怎么可能。”尹绪心里发虚。
他是有过这种想法的。
纪青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他不止一次地想自己怎么会没发现纪青不舒服。那症状多么明显啊，各种各样的疑点，纪青总是抗拒他的接触，到后来话也很少说，动也很少动。
可那时候的他满以为自己读懂了纪青，以为纪青被他揭穿了心里不痛快。
归根结底还是他太自傲了。真正的智者不会像他这样半瓶子晃荡。
元元都比他发现得早。
无限膨胀的自信心在这一刻被击碎，他一边祈祷死神网开一面，一边崩溃地想，要是纪青能醒过来，他再也不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了，哪怕退回两个人最初的关系，就做一个失去自由的实验体也好啊。
却发现根本不可能。
“记住叔叔的话，别像个孩子一样老是依赖别人，还要对方来包容你。否则他迟早会厌倦的。”
尹绪想起冯叔，那个后来去了运输队的男人真是调节家庭矛盾纠纷的一把好手，让他在运输队干真是屈才了，他应该带着他的名言去仲裁庭。
我得学着像个成熟的恋人一样，真正的成熟，尹绪想。
他思绪变幻，表情也几度变幻，纪青不由生出来几分好奇。
……
地下城的新药来势汹汹。
换了个包装，换了个“配方”，绿洲制药也拿他们无可奈何，因为地下城明面上并不对公售卖，而是抢先一步用在了军队上。
现在，像樊奕这样能爬上车顶的狙击手，他们有一个连。
尹绪开始闭门不出，只定期运送生产好的药品。
但尽管如此，被换了血褪了层皮的基地，生产效率也远远不如对面，等不到药剂转投地下城的人不少，通过“众所周知”的小手段可以拿到专供军队的药。
旁人看着，也要替尹绪捏了把汗。
但尹绪丝毫不慌，每天坚持照顾病人，即使病人深感已经康复。
“下一个小目标，是好好过一个周末！”
气息吹拂，微痒。纪青感受到有人轻轻地抱住他，抱住他晃了晃。
“好多小目标。”纪青顺势埋在他肩头挑刺，“不能来点大目标吗？比如干翻樊奕。”
“你想看吗？”尹绪问。
“别问，我想要你就做吗？”
“嗯。”尹绪说，“你想要我就去做。”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老实人研究员（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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