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老实人研究员（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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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青说看得清楚。
其实是骗人的。
稳定剂失效的某个症状就是视力下降，眼睛刺痛。他现在感觉世界好模糊，像像素构成的。
但可能是他对尹绪过于熟悉了，即便是像素块，他也能分清楚尹绪脸上的泪痕和咬着牙扁着嘴的丑表情。
纪青是来道别的。
虽然他很放心不下。放心不下，免不了就要啰嗦几句。即使尹绪有龙傲天buff，性格也一贯要强，但一个突然变异的主角团成员樊奕和一个不安好心的幕后黑手谈林，就算他有逆天光环也真不好解决啊。
“好像有点啰嗦了。”纪青捂住了眼，“你大概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好什么都插手。”
“不，不，我听着呢。”尹绪忙说。
“其实我很讨厌家里人唠叨我，本来不想把同样的事情加到你身上，但好像……没忍住。”纪青笑了笑，“完了，我开始理解她们了。”
纪青打起精神，仔仔细细讲着第一第二第三，教尹绪如何试探对方底牌———时管局也不是谈林的一言堂，他能动的手脚也不能太明显，多多少少还是要借助世界原住民的力量。
要是还有回转的余地，那纪青坚决支持尹绪把樊奕和幕后黑手一起干翻。
要是对手实在太强大就算了。苟在世界某个角落里也能幸福地过完一生。
“什么统一三大区，什么梦想，也不用太当回事。”纪青说，“我就希望你平平安安就可以了。”
尹绪眼眶一酸。
自从知道尹绪注定回不来以后，纪青觉得任务失败也没什么可怕的。
就当一个普通人，普通地在绿洲过完一生。找个喜欢的人结婚，普通人的生命不就这么长吗，家长里短地消磨了许多时间，最后总有遗憾。
这样想来，尹绪简直已经捡了大便宜了。
纵观他的一生，能从某个任务世界里作为NPC突然觉醒，来到时管局开始不停地做任务，经历各种世界，人生精彩了不止一点点。
可以了。够本了。纪青安慰自己，谁让他们都是没有背景的小喽啰呢，捡到便宜就偷着乐吧。
“我会好好活着。”尹绪压抑着动了动唇，“你也是，好不好。”
肯定的，不管从那个角度。回时管局老家也是好好活着，甚至小日子过得更滋润，纪青毫无负担地答应了尹绪，叫他不用担心。
然后继续编织他的“斗恶龙攻略”。
尹绪像是听得很认真，很虔诚，纪青每说一句话他就会嗯一声。自从傻孩子“开了智”以后，少有这么听话的日子了，纪青莫名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就这么聊聊天，居然挺温馨的。
有一阵子，他正讲到“假如地下城偷袭绿洲”，忽然觉得空气好安静。
尹绪已经好几句话没回他了。
从复杂的博弈里回神，纪青看了眼系统画面，才发现尹绪晕过去了，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
他几乎把全身的血都给了纪青，自己靠着其他人的血袋维持生命。
失去了稳定剂的药性，同样的免疫反应正在他的身体里肆虐。他叫纪青坚持下去，可目前看起来他自己同样糟糕。
护士们冲进来抢救，画面却没有被掐断。
纪青幽幽叹息。
尹绪说过，要和他比一比，谁坚持得更久。
【是要骗你等到稳定剂送来啦，信了你就输了】系统催促，【时空穿越的能量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良久，纪青说，再等等。
还有句话没说完的。
……
他等这句话等了好久。
能接收的人一直昏迷着。
当天夜里，医生给尹绪也下了病危通知书。
这下唯一一个亲属成了牙牙学语的小女孩。
怎么看也不像能负责任的，护士皱着眉头走进了纪青的病房。纪青哭笑不得，接过白纸，还算自然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只是笔迹有些虚浮，使不上力。这多好笑啊，两个躺在ICU里的人互相给对方签字。
“幸好你还醒着，不然走不了流程。”护士庆幸。
纪青也很庆幸，点头道：“是啊，幸好我还没走。”
这话护士就不爱听了，“呸呸呸，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悲观。你等着，你们那什么稳定剂，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你们的人给我打电话来着。”
护士衣角带风，出门抢救去了。纪青在原地愣了一会。
一不小心，居然跑赢了死神。
……
绿洲制药的包裹如期到站。
不愧是写进设定里的灵丹妙药，一针稳定剂打下去，纪青几乎感觉他要变正常了，能跑能跳。
护士斜眼说那是不可能的，不允许他起床，说内出血还没止住。
不起床也行的，纪青冲她眨眨眼，说想和同伴说两句话，就两句。
护士拒绝了他。
或许是这阵子丧气话说太多的福报。这里的护士深谙病患心理学，说有什么要紧的话，等你康复以后走着去和尹绪说。
又把大饼画到了以后。
纪青只好耐着性子，恢复了流食，每天硬着头皮喝下去，但还是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
他在沙漠里游荡，从稳定剂过期到送往医院，超过了危险的七天。带给身体的破坏是长远的，尹绪被抽掉全身血以后，反应比他剧烈，但恢复得竟然也比他快。
不出一星期，纪青还躺着床上玛卡巴卡，尹绪已经拄着拐杖来看他了。
“早点转院吧，在这里不安全。”纪青看了他半晌，心想他养得好好的一只猫变成流浪了，胡子拉碴的。
纪青忧虑道，“谁知道什么时候轰炸到这边来。”
尹绪在他床边坐下，扔掉手里的拐杖，用床头的湿巾擦了擦纪青的手。
留置针输液太久，手都没什么知觉了，纪青只知道尹绪在搬动他身上的一块肉，冰凉的一块肉。
“等你好一点，我们就离开这儿。”尹绪垂着眼，嘴角铁青的胡茬也写着文静。
纪青实在是看不惯，说你不是好得差不多了，能不能打理打理自己。
不料，对他百依百顺的尹绪摇了摇头。
“看不惯？等你好起来以后自己动手。”
纪青无语半晌，“你就纯享受是吧。”
这里应该是个笑话的，尹绪却因为压抑的心情笑不出来，只是努力地扬了扬嘴角。他小心地揉捏着纪青失去知觉的指节，想到了前阵子基地里面很流行的一句话。
“我会一直憋气，直到你好起来为止。”
“少来，不吃虾仁饭。”纪青下意识躲开。
他和尹绪同时没憋住笑。
“这么老的梗。”纪青撇撇嘴。
“我不如你冲浪快嘛。”尹绪很平静，一转劝生，“你这么喜欢上网，可是只有活着才能继续上网。”
“……”
纪青没好意思说我领了盒饭才有更多的网可以上。
“好啦，总算见到你了，我一直有句话想当面和你说。”他微微笑。
尹绪脸色一变，忽然站起来，一瘸一拐地退开。
纪青纳闷。
“我不听。”尹绪一张脸跟抹了墙灰一样惨白，没了拐杖的搀扶摇摇欲坠，满脸惶恐，“你别说。”
好准的第六感啊。大概猜到了是告别。
纪青有些头疼。
“说好的以后都听我的话呢？”他说。
“我耳朵也烧坏了。”尹绪立刻回，“听不懂。”
纪青哪里管他听不听得见，
“以后别再做这么冒险的事情了，万事都要当心。元元还等着你照顾他呢。养一个小孩多不容易，我养个你就弄得累死累活的。”
尹绪嘴巴又是一扁。弯下身小心翼翼地蹭着他的手掌，低语：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像你这样对我好的人了。”
纪青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那可不是。
“你要是死了我就跟你去死。”尹绪说。
……
转院的那天，伙食换成了尹绪自己做的盒饭。
纪青一直觉得胃里像是塞了无数冷冰冰的鹅卵石，又冷又涨。
但尹绪竟然很会做饭，煮出来的粥很有食欲，鲜香鲜香的砂锅粥，还配上了一个脆脆的小包子，当做进阶版的任务。
“你怎么这么会做饭啊，什么时候学的？”纪青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大力夸赞，尹绪就半跪在床边让他摸，看透了他的心思。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会做了。不管怎么样，我做了很久的，一定要喝完哦。”
纪青就垮下脸，有点发愁。
“还是营养液好，不用硬吃。”他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往嘴里塞。
吃了一个钟头才把一小盒都吃完。
“太好了。”尹绪劫后余生的样子，“我又活过了一天。”
纪青：“……”
这个人就是这样暗戳戳地拿自己的命威胁他。每天要说一遍你活着我才活着。
纪青还不得不上钩。
因为他想想要是尹绪执拗的劲儿一上来，真跟他殉情了那就糟糕了。人这回又没有来生，死了就是死了。
纪青一点也没说谎，他不想当虾仁饭。
“……我是不是特别坏，每天威胁你。还特别不要脸。”尹绪时刻关注着他的神色。
“……你知道就好。”
尹绪就露出愧疚的表情，蹭蹭他下巴，“以后不会了。等你好起来，这是最后一次。”
他以前总拿“你的性命掌握在我的手上”这种话来调戏，喜欢纪青对他百依百顺，喜欢看纪青露出那种无可奈何的表情，又宠着他。
结果纪青自杀的时候眼也不眨。
后来他发现拿自己威胁才更有用。只要说他也不想活了，纪青又会露出那种比无可奈何更多几分惆怅的神态，就这么一天天地活下去。
“再过一天，我们就回家啦，你看窗外，已经有人在放风筝了。”尹绪指着远处那只在烈风中呼啦啦作响的蝴蝶，“这都是你的成果。”
“你的梦想很快就要实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老实人研究员（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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