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老实人研究员（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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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青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不是住在死气沉沉的病房里，而是回到了他在主世界的小屋里。
每一样熟悉的物品都摆在触手可及的老位置，他的各种限量款手办，床头对面整片墙壁的投影，还有他最近才买下的新发售的经营游戏，号称拥有全世界最自由的创意工坊。
这让纪青情不自禁地柔和了眉眼。他背靠在床头，拉起薄被盖住了膝盖，像个守财奴一样摸摸他的老伙计们。
即使他现在不太适合玩游戏。
他的视线范围内，一切都很模糊。就像性能不太好的摄像机，放大某部分细节后只留下斑斓的色块。
世界突然变成了像素游戏。白天是橘黄色的色块，晚上是蓝黑色的色块，他的手办们千篇一律都是火柴人的样子。
在此之前发生的事情，纪青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他的眼睛大概是受了什么伤，医生嘱咐他接下来一个月都要好好静养，减少用眼。
纪青一个人住，平日里又很少和人来往，几乎到了孤僻的程度。时空管理局在这方面还算有点人情味，可以为受伤的员工安排义工照顾。
一千块一个月的义工，上门照顾一日三餐，这个价格上哪儿去找这种便宜？
时管局的羊毛，不薅白不薅。纪青当即提交了申请。
这就是眼前这个来访者的由来。
纪青双眼蒙着纱布，靠着那人开锁的动静勉强分辨出了方位。
“你来啦。”他吸吸鼻子，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顿时喜笑颜开地直起身，“好香啊，今天的饭肯定很好吃。”
“你别动，我来帮你。”
义工的声音有种冷冷的质地，平日里和纪青接触，也都带着手套，如非必要不会多说一个字，坚守护理人员和病患之间的距离。
纪青都看得叹为观止，在心里偷偷叫他距离哥。
距离哥虽然冷冰冰的，但是做事情很周到。纪青就听话地放松了姿态，等着那个人给他背后塞了枕头，然后把保温饭盒里的菜一个个端出来。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纪青刚尝了一口就大夸特夸，五花肉甜香软糯，比外卖好吃太多了。“听声音，你比我年纪还小，怎么这么会做饭？”
年轻人似乎有些窘迫：“……还好。学学就会了。”
一勺白米饭配红烧肉送到了嘴边，纪青觉得他的意思是别bb了。
好害羞的志愿者，纪青非要bb，不仅要bb，他还对这个人非常好奇。
他的态度是顶级好的了。纪青被他悉心照顾得都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只是眼睛看不清，又不是断手断脚了。
“你怎么会来做义工的？”纪青不动声色地打听。
“赚点房租钱。”
纪青差不多有点猜到了。出来打义工的经济状况估计不会很好。
“那你怎么总是戴着手套？”
“因为义工守则。”年轻人说，“违反了时管局要扣我钱。”
纪青：“……”
又是钱。
“我平时吃夜宵比较多，要不以后早饭就不送了，”纪青准确地拉开床头柜，从钱包里摸出一叠现金，笑眯眯地递过去，“夜宵帮我多准备点，这是菜钱，拜托了。”
他的本意就是想帮帮忙，但那个人似乎自尊心很强，坚决不肯多要他的钱，连连推拒着就站起来往门外走，像是火烧屁股。那人说夜宵会有的，晚上再来看你。
声音越来越远，门似乎要关上了。纪青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心里仍在好奇。
他是谁？
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如此熟悉？
纪青下意识扯下了眼前的纱布——医生只说少用眼，又不是不能用。他非要看个究竟。
强光让他眯起了眼，瞬间刺激得眼泪狂流，这下更看不清楚了。纪青只看见一个瘦削的背影，手腕上缠着绷带。
“……”
纪青脱口而出，意识却在这一刻停滞。
……
【系统？】懒叽叽躺了会儿，纪青才反应过来。
【哎哎哎，正是我，您忠诚的统。】系统的电子音飘渺，忽远忽近，听起来简直像民俗故事里的黑白无常。【该上路了，咸鱼。】
若不是系统叫魂似地一直在打扰他，说不定纪青能继续把梦做下去。
【讲话这么不吉利吗？看来我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他略带不耐烦。
【还差一点，不过已经可以准备回程了。毕竟不是正常路径，从任务世界强行回到主世界稍微会远一点。】
提起这个，纪青心里沉了沉。
【先不急，我有话要对尹绪说。】
……
再睁眼，各种仪器响成一片。
高悬的输液袋是血红色的，连接在他身上的各种管子也是血红色。纪青吃力地抬起胳膊摸索，手腕骨凸起，在袖子里空荡荡的。
立刻有值班的护士冲了进来，不知道这个半只脚踏进坟墓里的病人怎么突然不安分起来了。
是疯狂的换血疗法起效了？还是回光返照？
纪青见到护士，灰眼珠忽然亮了亮，恢复了些生机。
“我……有话，要和，和尹绪说。”
护士训练有素地拿出纸笔，“你说吧。”
“不，要当面……咳咳，和他说。”纪青摇头。
护士一脸为难。
看似出去叫人，最后却拿着一台手机回来。透明玻璃外面出现一个小女孩，孤零零地看着纪青。
“他说他不方便见人，电话打通了，可以吧？”
护士把手机放在纪青枕边。
“纪青，你……好点了吗？”
还没放稳，对面就迫不及待地问。
“我……大概快死了。”纪青不得不实话实说，惹来了护士姐姐锐利的目光谴责。在医护面前说这种话是有点寒人家的心，但这是不争的事实。
尹绪呼吸几乎停滞，话里的急切快要穿过屏幕。
“不，你听我说，你不会死的。再坚持一天好不好，明天稳定剂就能送到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不，是你听我说。”纪青缓了口气，打断他，“樊奕，他手里有抗射线药物的配方。他一定会立刻生产一批出来，用到他自己的军队身上。到时候……绿洲和地下城免不了一战。”
“别忘了，配方是我们动过手脚的。这是我们的“后路”。具体怎么做，你还记得吧？”
“……”
“说话啊，”本来讲话就费力，尹绪还没反应，纪青急得态度都不好了。
“为什么，想着这些事。”尹绪问。
哪有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因为他是个工作狂，死到临头也想着事业吗？纪青无奈，“不想让小偷捡了便宜。”
尹绪仍是不说话。
“统一三大区，让每个人都走在阳光下——这不是你的梦想吗？怎么还要我催你。”纪青笑笑，想让气氛不那么压抑。
没想到尹绪忽地出声。
“是因为你想，我才去做的。”
尾音里的哽咽已经到了纪青难以强行忽略的地步，要是他再没听出来，那一定是他故意装聋作哑。
纪青哑然。
他以为争强好胜应该是写在尹绪基因里的东西，没想到却是来自于他这个外来因素。这简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哲学问题，让人头疼。
时间紧迫，纪青决定忽略这个问题。
“那就当是我愿望，”他释然，“总之一定要做到。”
“……好。”对面的语气郑重，吸了吸鼻子。
不等纪青开口道别，尹绪问，“你也是实验体，对不对。”
“是。”
这是纪青后来在翻小研究员的证件的时候发现的秘密，他们是最早的一批实验体，在实验室里长大，长大了又致力于下一批实验体的培养。
他们的一生都和抗射线药物绑在一起，纪青一开始搞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如此执着。后来想想，或许也是在救赎自己。
发现小研究员的秘密以后，纪青吓得立刻给自己补了一针稳定剂。幸好还没过七天，不然他还没见到尹绪就死于非命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也需要稳定剂呢……要是早知道一天，不，半天……”
听着尹绪的抽气，纪青心想我要早告诉你，那你还能心安理得地用上稳定剂吗？
“现在想这种假设没有意义。”纪青说。
随后他意识到语气有些冷酷。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纪青倒是越来越藏不住本来的面目了。老实巴交的炮灰研究员怎么也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纪青只好咽了回去重讲，一副瑟瑟发抖珍惜生命的样子。
“稳定剂要用到刀刃上，只有你能带我们走出沙漠。我用了哪有你有用，对不对？”
尹绪默默听完，说，
“你又在骗我了。”
小崽子，好话还不爱听！纪青咬咬牙。
尹绪以为只要控制好语气就不会被他发现。可纪青有他的系统作弊器。
就在隔壁的病房，相同的续命仪器也挂在尹绪身上，滴滴作响。他们用同样的姿势躺在床上，同样的手机也架在尹绪枕边。
怕纪青从屏幕里看见他现在的样子，尹绪只能缩着身子，斜着眼睛，贪婪地看一看纪青还醒着的模样。看一眼，又看一眼。
他害怕看一眼少一眼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呢。”纪青在心里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老实人研究员（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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