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老实人研究员（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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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绪问他，之前不是说“不用太放在心上，安全最重要”吗？
纪青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攻击他的软弱：“樊奕这么莫名其妙地追杀我们，差点害我们都埋进沙子堆里——你心里就没有对他的愤怒吗？”
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呢，你可不能像我一样做个任人欺负的软蛋。纪青语重心长，叫他扪心自问。
尹绪一边抓着他的手，一边捂着自己心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提到樊奕这个名字，它依然在稳定地毫无波澜地跳动。实在是很难找出平静以外的第二种感情。仇恨或者激动都无。
在生死的边缘徘徊过一遭，好像带走了他很多属于人类的情感。其他的都看淡了，唯有某些东西越发深刻。
过敏反应真疼啊，被推进病床的时候他还算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但还是被那种病来如山倒的绝望吓倒了。
他只能恳求纪青不要挂掉电话，哪怕两个人都意识模糊，没有话可讲，他也请求让通话连着。
因为实在是太害怕，或许下一秒他的生命就要停止了。
死亡意味着什么？物质的消灭？永恒的虚无？生命永远停滞在当下？这些全都太虚浮了，尹绪没有什么切身的体会。
然而他想到一件事，如果他死了，那他将会和现在的生活、和纪青永远的分别。或许他会躺在冰冷的骨灰盒里，而纪青被及时送来的稳定剂救下了，治疗、痊愈、出院……若干年后纪青或许会遇到一个脾气和他一样好的恋人，两个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交换誓言的现场，那阳光下的笑容真刺眼啊，尹绪都可以想象得到。
哦对了，假如那个恋人是个女孩的话，他们还可以有真正的孩子。
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想到这些，尹绪这才惊觉——他的世界多么渺小啊，哪怕他时常感慨智慧之海无穷无尽，可是最终他的世界只装得下很少的人。
“我会解决他，这样我们才能安全地生活。”
最终尹绪在他冰冷的心里找到了这个理由，一字一句地发誓。纪青便安静地听着，和他探讨计划的可行性。
“那么，我等着你成功。”聊到后来，纪青笑眯眯地打开了游戏，干脆来了一场塔防模拟，双方分别是高攻速的甲胄士兵和一枪爆头的射手，中间还有随机事件异兽出没。
战况如火如荼，可是甲胄士兵的冲锋速度似乎还抵不上狙击手爆头的速度，近身肉搏的优势无法发挥，场面一度倒向狙击手阵营。
“怎么办呢？”纪青咬着手指沉思。
尹绪冷静地看着甲胄士兵们绽开鲜红血花，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冲锋路上，最终三道鲜红的爪印出现在屏幕中央：
“失败。”
纪青挑了挑眉。
尹绪却丝毫没有慌乱，“看来这个游戏还不够“自由”。”
“确实，比如没有考虑天气的因素。”
“在现实中，结果会不一样的。”尹绪说。
用的是一种笃定的语气，纪青更愿意相信他确实已经听明白了自己之前的建议。他凝视了眼前的人片刻，肩膀倏忽一松，在转椅上转了一圈：“那太好了。”
于是愉快地点开了下一局，这回是真正的塔防游戏，纪青打得十分入迷，连午饭都搬到电脑面前吃，像是打算在电脑边上筑一个窝。
尹绪想阻止他的话已经到了嘴边，遥遥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冒出一个想法：
都要在这里筑窝的话，应该已经忘记要离开的事情了吧。
真好。
尹绪在心里许愿。希望纪青一直忘下去。
……
数周后，绿洲制药基本恢复了日常工作。第一批产品同样被抢购一空，但紧俏程度已经大不如前。
甚至肉眼就可以看出绿洲整体都不如从前热闹，很多人走在街上议论着地下城或者B区的生活，流露出向往。
纪青以个人的名义向中立区寄出声讨的信件，举报樊奕在中立区动武的行为。中立区立刻回信表示非常愤怒。但也只得到了“非常愤怒”，中立区完全对人多势众的地下城无可奈何。只有廖廖几个记者听闻了事情经过，愿意替他们曝光，然而最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都不了了之。
樊奕还是那样。野心勃勃的眼睛虎视眈眈，甚至公开让那几个跳槽的绿洲制药员工出镜。嘲讽意味浓厚。
他们的科技实力确实远大于绿洲。
面对这一切，尹绪只是淡然处之。
如同预想的那样，紧张的形势膨胀到极点以后，很快迎来了爆炸。
自信满满以为过来就是碾压的地下城军队踏上了征程，如今的地下城早已不是“地下城”，他们沿着上个世纪的铁路残骸在阳光下行军，遇到一队队身材笨重、全副武装带着头盔的绿洲雇佣军简直要笑出了声。
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在使用密不透风的防辐射服。难道是雇佣军的老板绿洲制药连这点赞助都拿不出来吗？
这些在大太阳底下行动自如，小麦色肌肉强壮的地下城军在对比下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然而，那些甲胄士兵唯一露在外面可见的目光，全都坚定且自信。一声哨音吹响，甲胄们围起阵型，有如消防栓一般的东西被拉了出来，墨绿色带着点不详的气体顿时释放在空气中——
“我去，这什么东西，天怎么都黑了？”
“不是天黑了，是你瞎了！”
“大家别慌，只是暂时的！先稳住！”
地下城军的反应也很快，立刻开始分发防毒面具。然而戴上了却依然没有效果。
那种墨绿色的毒简直超出了普通毒药的范畴，甚至可以通过皮肤接触把人放倒。
倒了一大片以后，症状有轻有重，一种说法开始在军队中间流传：这似乎是一种专门针对抗射线药物的毒药。
“我们中计了，首领———”领头的士兵目眦欲裂。
他的首领自顾不暇。
樊奕比行军的队伍晚了一步，想要前后夹击，可最终反而造成他身边无人可用。一向自诩不需要护卫的樊奕同样被毒气放倒，以一种半身不遂的姿势和仇恨的目光看向来人。
“应该很惊喜吧。这就是小偷的代价。”想起当初樊奕还假惺惺骗他想要合作，结果转头就开车追杀偷来他们的配方，尹绪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喂，你的tan先生在哪里？”纪青比较冷静且务实，樊奕不说就给他脖子上架一把刀。
樊奕被逼无奈，只好说了一个地点。
“确定？”纪青微笑，“你最好不要骗我们。我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
“……”
“我不骗你，但真的说不好。”被团团围住毫无希望，樊奕索性放弃了挣扎，语气沉重：“我们只是单方面的合作关系。”
“什么意思。”尹绪眯起眼。
“意思是他很了解我，我却不了解他。”樊奕想到了什么，直勾勾盯着纪青看，“你是怎么知道tan先生的？”
纪青不答，看向尹绪。
“我先去追，他交给你。”尹绪说。
纪青点点头。
“喂……能不能给我松一松绑。”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尹绪离开后，樊奕甚至松弛感十足，还有心情跟纪青搭话。
纪青不理他，他就绞尽脑汁地聊些纪青可能会感兴趣的话题，“你们两个人当中，居然真的是你在拿主意。”
这个话题果然引起了纪青的注意，他皱起眉，“怎么？我不能拿主意？我是怎么样的人？”
“你别急。”樊奕勾唇一笑，“你当然能拿主意——我很了解你。”
……
尹绪带着人手去追那个叫“tan”的男人，据纪青说，他是藏在樊奕背后的男人，幕后主事。尹绪下定决心要给他好看，结果很轻松就破开了大门，豪宅的主人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凶杀案现场。
跟着尹绪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的雇佣军小伙，从背后探出头来忽然干呕了一声，跑到外面吐去了。
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就是名叫谈林的男人。
身份证就在他衣服口袋里，樊奕对他的称呼也对的上号。可尹绪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幕后主食居然像爆米花一样立马就脆了。
最后一个目击证人变成了樊奕。
纪青把现场的照片递给他看时，樊奕这才真真正正变了脸色，苍白的额角顷刻流下冷汗，下意识地吸吸鼻子我。
“tan先生不可能自杀，但也绝对无法构成自杀。身上连伤口也没有，也不是煤气中毒，吞药自杀。”
“你们是仗着我行动不便，拿假照片来骗我的吧。”樊奕哑着嗓子冷笑，“tan先生绝不可能就这么死了。”还死得血肉模糊的。
“为什么？他不也是普通人？又没有三头六臂。”站在尹绪身后的纪青开了口。
“最关键的是他没有自杀的理由。”
“怎么没有理由，你们两人不是穿同一条裤子的同伙吗？”纪青指指樊奕手上的镣铐，“这玩意儿就是给你们准备的，一人一条刚刚好。”
尹绪津津有味地听着，他发现纪青最近“牙尖嘴利”了许多，跟原先沉默又温良的形象大相近庭，时常刺得人哑口无言。
好像，也挺有趣的。
樊奕瞟了一眼手上那耻辱的镣铐，脸色乌黑，咬了咬牙。还是没有供出上级。
“tan先生是不可能畏罪自杀的。他不像我，就算他被你们抓了，也能绝地翻盘。”
纪青呵呵一笑。
看来他真的很崇拜这个神通广大的tan先生。也难怪，拥有作弊器一样的情报和能力，不就是NPC眼中的神吗？
……
不过谈林确实走了。
纪青都能猜到他的轨迹，尹绪还有一个任务世界的记忆没被唤醒。
对于拥有特权的时空穿越者来说，试错成本要低太多了。他想阻挠尹绪的任务，他想借此要尹绪的命，有无数个机会。
这个世界不行就去下一个。很难说谈林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因为那是几乎微不足道的。
然而对于樊奕这种被改变了命运的NPC来说，失败的后果是致命的。尹绪不打算放过他，纪青同样不想。樊奕为他的野心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那么纪青的代价呢。
他要想继续走下去，好像得赌上未来。
回不去的风险是很大的。最差的情况，那就是他这个救生员和溺水者一起嗝屁了，纪青只能在临死前向时空管理局发送一份绝望的录像带，祈祷未来有人看见能替他们打抱不平。
当然最差的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谈林正在以权谋私他肯定希望牵扯进来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他有可能会继续把纪青支走，偷偷对尹绪下手。
然后尹绪死了。纪青的任务失败，系统联系不上总部，能量不够回家最终在普通的小世界里过完普通的一生。
【我琢磨着，好像还是这个可能性高一点。】
系统听完略显消沉。
【听起来好难过。】
【是有点。】纪青答。
【那你怎么还不走。】系统说。
……
这件事情过后，某个夜晚，纪青忽然叫住了尹绪。
“我打算回一趟家。”
“回家？”尹绪顺口接道，“你哪天没在回家”
“……等等。”尹绪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是指，你的家里人……那边？”尹绪吞了口唾沫。
“嗯。”纪青说，“很久没回家了。之前答应过妹妹，等混出点成绩来再回家看看，毕竟是把我养大的父母——你能理解的吧。”
尹绪沉默了。
“那，回去几天？我安排一下交通工具，你现在走路还不太利索，得找个熟悉的司机陪着你。”
尹绪很专业很冷静地分析了半天，说你还记不记得老冯这个人，他还不错的，我待会问问他这两天有没有空。
啰啰嗦嗦的，好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慌张。他一直以为纪青已经放下了离开的念头。
一会挑剔别的司机为了赚钱危险驾驶；一会挑剔司机照顾不周，讲了半天才终于在最后，暴露了真实想法：“……需要我陪你吗？”
纪青莞尔。
只不过他收敛得极快，在尹绪抬起头之前，已经恢复到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尹绪忐忑地撞上了纪青一张空白的脸，当下心里一突，知道自己说错了。
“开玩笑的，你想去就去，我等你回来。”
“这么配合？不会我走到一半开车来抓我吧？”纪青打趣，“糟糕，老冯还是你的间谍。”
尹绪恨不得把头埋进沙子里。
“不会，不会——”他强装镇定，“走之前我给叔叔阿姨和妹妹准备点礼物，你带过去吧。”
“别这么看着我，”他笑得很难看，“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总要有表示的吧。”
“那行。”纪青淡定地接受了。
只是走出去几步，忽然又转回头，看着他：“真不想跟去？”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老实人研究员（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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