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冷漠将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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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穷到一定地步，是不会考虑面子问题的。比如手上这几张零零碎碎的纸币，其实是间接从小乞丐那里抢过来的，人家一周的饭钱。
【太好了，替我省了很多讨饭的时间。】纪青双手合十，【等我有钱了一定还他。】
系统：【……】
他的外表实在是很有迷惑性，身披剪裁得体的外套，腰背微弓但整体依旧挺拔。纤尘不染的银发银睫，讲话又很文雅，不像灰星遍地都是出口成脏的粗人。
这样的人往面前一站，和和气气地敲响房门，说些好听的话，主人只会觉得他是从某个富裕星球意外流浪至此，大多都会给几分面子。纪青深有体会。
但这回，女人开了门，只是抱着臂冷冷的打量。
由于是独自一人居住，她穿着十分随意，一件紧绷的白色背心，裸露在外的是若隐若现的肌肉和纹身。
假如来人不讲道理，那她也略通些拳脚。这才是灰星的生存法则。
“有人向我推荐了您，说您擅长雕刻人皮面具。”戴着兜帽的男人说。
他几乎整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只看得出肤色很白，头发是银色的，也被藏在黑袍里。整个人像一副黑白画像，有种说不出的冷峻。
女人并不意外他的遮掩。
来找她的人大多都是藏头露尾的人，假如不是自己的面孔见不得人，又何须定制一张假脸？
“先付钱。”女人嫣红的唇一动，手掌摊开。
沉甸甸的钱包被放进了手心，还有几张纸币冒了尖，一看就很有料。女人这才开心了点，抵过了周末被打扰的烦躁。
“进来吧。”
这是间采光不佳的单身公寓，空气中充满了皮革和药水混合的气味，纪青跟着进来，好奇地打量桌上的那些工具。
而女人已经打开了钱包。
所见即所得。顶端溢出来那几张纸币已经是全部，剩下的都是小石头。
“别这么看着我，”纪青说，“先付定金，剩下的□□。”
“……”
奸商自有奸商磨。
“……算了，你想要一张什么样的脸？”女人无奈坐下，“自带图，或者随我发挥。”
这回纪青没再耍什么心眼。递给她一叠照片，不仅有正面照还有侧面背面。模特是个金色头发的，样貌英俊，眼尾下垂有种悲悯的气质。
“很懂规矩，看来你有备而来。”女人对三视图很满意。
“当然，朋友介绍我来的嘛。”男人说。
“摘下帽子。”女人拿酒精擦干净手，戴上手套，“让我测量一下你原来的脸。”
男人没有很快回答，女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嗤笑：“再怎么十恶不赦的罪犯我都见过，放心吧，老娘没空告你的密。再说了，全宇宙还有王法和警官能管到灰星吗？”
似乎是被她说动，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黑色兜帽落下。
比想象中还要俊美，但这张俊美的脸似乎不是今天第一次见……是在哪里呢？
女人忽然捂住了嘴，紧握小刀，椅子腿发出刺耳声音。
“别激动。”纪青笑，笑得和善，“您应该也不是第一次见到通缉犯？”
但联盟的前任总指挥官，价值百万星币的逃犯，确实是第一次见。
出身贫穷偏远的蓝星，一路跻身联盟军首席的男人，据说他心思深沉，手段狠毒。为了爬上高位，作为皇帝的鹰犬，毫无人性的事没少干。
单说这一次，那些战败的联盟军全都服毒自杀了，一个没跑掉。
他竟然真的没死，他是想卷土重来，狠狠报复反抗军吗？女人漫无边际地想，忽然有些瑟瑟。
方才还以为是个普通的病弱逃犯，纪青这种人，会像看起来那样手无寸铁吗？
必然不会。女人越发觉得他外套下面藏着激光枪。
“逃犯？我倒没认出来。”她冷静地说。
纪青神色温和，像是信了。
“我要尽快拿到这张脸，越快越好。”
“……好。”
【V我50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面对女人看似冷淡实则好奇到爆的眼神，纪青是很想张口就来的。但还是忍下了，保持了大魔王的气质。
【决定好了，要复仇吗？】
纪青在女人微恐的眼神中笑眯眯对系统说：【对呀。】
那个狂妄自大，自称是蓝星的“父亲”的恶心老头，实在是踩在他的雷点上了。
虽然纪青本人只是一条无欲无求的咸鱼，不是什么野心勃勃统帅三军的将军。
但他也不允许这么多士兵因他而死。
【我们炮灰就是要这样互相帮助嘛。】纪青淡淡地说，让人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真心。
系统：【……】
“父亲……”默念着这个可笑的称呼，纪青低喃，“我要他死一万次。”
系统倒也想支持，尽管它的能量不多了，未来只能开启省电模式。
可是没有了将军的权利，没有了军队，甚至没有了坐上机甲的能力，要如何和圣父抗衡？
“我需要一张新的脸。”
一张能让老头做噩梦的脸。
……
蓝星。
“首领，伤亡名单已经清点出来了，请您过目。”
尹绪接过，“奥古斯特?冯”赫然在第一排。
所有从矿井里幸存的反抗军至今还在歌颂这位勇敢的孩子，歌颂他的金发如同神话里的天使，作为“父亲”真正的亲生孩子，他自告奋勇替圣子吸引了敌人的仇恨。
他成全了“父亲”的道义，父亲为了反抗军的事业一视同仁，连自己的孩子也愿意牺牲。同时，他又以一个人的性命从纪青手里保下了数百战俘。
每当尹绪看见这个名字，总是想起他凄惨的死状。
有些不忍再看，尹绪匆匆翻过名单，并没有在其中找到他想找的人。
金蜘蛛如今究竟在哪里？
尹绪分明记得他曾发信给金蜘蛛，拜托他照看萨沙，如今萨沙依旧在昏迷中，尹绪不敢擅自使用治疗舱唤醒，听说这玩意儿虽然疗效强力，但很容易致人失忆。尹绪还指望着唯一的线索萨沙醒来能给他复盘下当时的状况。
数日前，尹绪不得不抛下基地的一切，带领军队前去追捕蛇女萨曼莎。
又是一场艰苦的战斗，精神上的疲惫更甚。
尹绪发布了一条通缉令，赌上了他近乎所有的个人存款。他知道父亲和代表团不会同意他这么大张旗鼓地追查纪青的踪迹，所以用了个人的名义。
但父亲依旧很不满，代表团顺势提出抗议，认为圣子疑似“被敌军腐蚀”。反抗军如势破竹，正是趁机一路进攻主星的好机会，首领却畏畏缩缩，甚至停下来重金悬赏一个逃跑的敌方将领。
“听说，首领与这个纪青将军有些过密的私人关系。”
“首领更应当遵守军中纪律，哪一条纪律写着能与敌军将领暧昧？不可思议！”
人心浮动，举目皆是对他的质疑。夜深人静的时候，尹绪想来想去觉得荒谬————
他近乎孤身一人卧底时，觉得身边到处是帮助他的力量，对未来也充满了希望，盼着和反抗军大部队汇合的日子。金蜘蛛算一个，纪青算一个。屡次化险为夷，烦闷了也能有个网友金蜘蛛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甚至他要是脸皮厚点，还可以去将军那里讨讨骂。纪青嘴上虽然不饶人，但有问必答。
等他真的回了反抗军，反而孤立无援。
连金蜘蛛也联系不上了。
确实，联盟军俘虏全都吞药自杀了，可金蜘蛛难道也在其中吗？他何苦？
指尖按上门禁，金属大门应声打开，尹绪照常看了看萨沙的情况。年轻人双眼紧闭，依旧睡得很沉。纪青这一手做得周密，他打晕了萨沙以后，应该是给人注射了安眠药物。防止萨沙醒的太早，把秘密暴露给反抗军。
如此看来，确实像是纪青在策划逃跑。
今天的傻小子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尹绪摇了摇头，略带遗憾，重新关上了房门，往纪青的办公室走去。
曾经是纪青的办公室，如今尹绪回来时就住在那里。代表团劝他将那个地方改造，尹绪坚决不肯。
他想疲惫的时候，能有个熟悉的地方休息。能躺在将军躺过的床上，仿佛闻到熟悉的气息，他才会觉得从茫茫宇宙中找到一艘小型星舰不那么希望渺茫，才会相信纪青还活着。
只是他还没找到。
长舒一口气坐下，尹绪漫无目的地翻动着抽屉。
一枚自动钥匙吸引了他的注意。
从前好像没注意到它，这是哪里的钥匙？
尹绪拿起来按了一下，安静等了几秒，办公室毫无动静。
怎么会？明明耳朵捕捉到声音了。
又按，又没动静。
尹绪忽然站起来，循着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道嵌在房与房之间小门，此时随着尹绪按下开关，咔哒一声打开了。
浓重的不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尹绪看清了房里被捆绑歪倒的男人。
“喂，醒醒。”
“嗯？”男人迷迷糊糊睁开眼，龇牙咧嘴地摸着被磨红的手腕，像是意识逐渐回笼。
“啊啊啊将军不要杀我，我是好人，我真的是好人啊！！”他手臂乱挥，要不是尹绪按着他，男人能给他来个五体投地。
纪青都离开那么久了，还叫将军？这个人是被关在这里很久了吗？
尹绪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强行给了男人两巴掌叫他清醒，“看清楚我是谁！”
“……圣，圣子？”男人歪头。
“你认得我？”尹绪一愣。
“我当然认得！”男人好像终于明白自己是被谁救了，习惯性左看右看并无其他人偷听，于是振奋起来，“圣子！我是金蜘蛛啊！”
“你是金蜘蛛？”尹绪眼神一冷，“你是什么时候被纪青关进来的。”
男人报了个时间。
尹绪更是冷笑，那是他才刚联系上金蜘蛛的那天。
“真的啊，我知道你联系我嘛，星历1027.3.1，我在甲板上发现了一只金蜘蛛，什么时候处理它？”男人念念有词，竟分毫不差。
“就在我通讯器上嘛，诶我通讯器呢？”男人发愣，比划着，“就是那个绿色的老式的……”
尹绪松开手，浑身血液像被凝固。
绿色的，老式的，他曾见过的。还嘲笑过堂堂将军竟然还在用这么老掉牙的款式。
纪青说，不然怎么显得我节俭，堵那群人的嘴？
和他聊了这么久的金蜘蛛……
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冷漠将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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