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冷漠将军（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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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还没相信我吗？”
好不容易逮着个自己人，可不能因为信任问题错失逃脱机会。金蜘蛛松动松动嘴皮子，开始列举一系列只有反抗军老人才知道的冷知识，验证自己从不说谎，
“别说了，我信！你的通讯器到底长什么样？”尹绪打断他，急得声音打颤，“讲不清楚，你就把它画下来！”
“哦哦。”怎么关注点在这儿呢？金蜘蛛点头，接过钢笔开始画，用他不太使得上劲的手。
尹绪的脸色在他的一笔一划中变得更加可怕，苍白中泛着青。
像，再像不过了。
“金蜘蛛”的本名叫做塞琪，五岁就离开故乡蓝星，从第一军事学院毕业就进了军队。多年的卧底生涯成就了他圆滑的性格和光速变脸的本事。
比如说此刻，虽然脑袋还晕晕乎乎，不知道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一看尹绪的表情，他就知道事情严重了。
原本讨好的笑脸一收。
“冒昧问一下，我睡了多久？”
“……大约五十天。”尹绪虚弱地说。
这么久？！
虽然隐隐是有预感。塞琪记得他刚拿到情报，就被将军敲晕了，对方必然是要把他关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靠营养液维持生命。
人长时间不动，肌肉是会萎缩的。在这方面纪青算是相当人性化，会定期将他唤醒安排治疗。
然后再一针让他晕过去。
如此反反复复，每次都是意识沉入彻底的黑暗，然后中间的时间像是被切掉了，很快就清醒。塞琪数着次数，大约有五六次。
如此看来，每周纪青都会来看他一次。
那这次呢？
在被圣子发现以前，塞琪已经有点清醒过来了，只是躺久了肌肉到底还是有点萎缩，懒得动。
是什么让纪青没来得及管他？
塞琪立刻把这个发现与圣子分享。
“难道是父亲他们已经行动了？我们打败了联盟军？”塞琪激动地抓住尹绪肩膀，摇晃。他还担心通讯器被纪青拿走，会给情报传递带来困难呢。
结果一觉醒来，已经打上敌军高地了？
尹绪只是顺从地被他抓着晃，点头，好像整个人魂已经不在这里。
有时候，他恨自己的记忆力太好，过目不忘。
一旦想通纪青就是“金蜘蛛”这一关节，越来越多的细节开始出现在眼前。
往日里，纪青总是把他抓到训练室里恶狠狠地教训，然后逼他完成各种超出极限的训练，尹绪只能咬牙切齿地挨过去，带着青紫伤口回到休息室。每当这个时候，“金蜘蛛”往往会活跃一些，尹绪一找他，他就会回消息。
最开始他说，路过看见你了，表现得不错。这样单调的安慰多了以后，金蜘蛛还会换个方式，和尹绪讲起第一军事学院的事情。
尹绪对第一军事学院这个星际最高学府充满向往。毕竟那是他想去却永远去不成的地方，里面有最优秀的同龄人和最渊博的教师。他也想过假如自己的出身不是那么卑微，是不是也可以从小就幸福生活。
但金蜘蛛对此不屑一顾。“第一军事学院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现在开始学超过他们也绰绰有余，难道联盟最高指挥官当你的老师还不够？”“你要是去了，至少得是年纪第一的水平。不要太高看那群人了，水货很多。”“纪青？纪青贬低你的话也不用介意，他就纯喜欢骂人。你信他才有鬼了。”
想到这里，尹绪无声地咧了咧嘴角。
怎么会有人自己唱了红脸，还自己唱白脸。
纪青在用最快的速度教他适应机甲，每天要冷着脸把他打飞无数次，一边却在背后偷偷问他伤口怎么样。要不要擦药。
尹绪想到那些个辗转难眠的夜晚，纪青可能也在黑暗中瞪着眼，通讯器发出荧亮的光，编辑短信。
鼻尖酸软。
为什么他到现在才知道。
为什么要让他辜负了，才知道自己拥有过。
塞琪激动地喃喃自语，庆祝我军的胜利，随后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得意忘形，撑着腿勉强站起来。
却见圣子忽然露出了一个出神的笑容。
那笑容真是太诡异了，让塞琪忍不住抖了抖。
像是想到了什么甜蜜的东西，又像是哀莫大于心死，尹绪搓了搓手臂，慢慢地双手交叉，抱住了自己。同时低头弓腰，就这么坐在地上，额头顶着竖起的膝盖。
塞琪突然一个激灵。
要说圣子那动作，不像是觉得冷，倒像是一个人打算抱石头沉湖的前摇。
“您，哪里不舒服？”塞琪试探。
“纪青失踪了。”尹绪沙哑得不成样子，“或许他死了。”
“啊。”塞琪愣了愣。
他好像明白了圣子情绪为什么不高。其实就说他自己，听到昔日的将领的这个下场——
似乎也不是滋味。
毕竟那也是朝夕相处的战友，塞琪已经习惯了跟着将领的命令指哪儿打哪儿，整天听副官大人洗脑“将军最强将军最牛”，他不免也被影响。
不过他毕竟跟了纪青有五六来年了，塞琪吸吸鼻子，又觉得奇怪。
圣子这才来了五六十天，被洗脑也这么严重吗？副官大人的洗脑功力又见长啊。
“你走吧，”尹绪慢慢把头埋进了膝盖间，是一个逃避的姿势，声音闷闷的，“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哦哦，好的。”
塞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跛着腿，慢吞吞地挪了出去。临出门，想着安慰一句：
“纪青大人只是失踪，或许还能找回来。我会帮您一起找的。”
尹绪轻轻地吐着气，闭上了眼。
刚醒来的卧底大概还不知道行情。倘若他真来帮尹绪找人，恐怕会被父亲和代表团骂死。
另一位“被联盟军腐蚀”的人，他们会这么说。
无知的卧底交代完，觉得是时候滚蛋，放圣子一个人冷静了。房门合上，黑暗渐渐笼罩，尹绪在黑暗中极轻地、嘲讽似地笑了。
他以为他在联盟军的时候，身边总有人帮助他。
原来都是一个人啊。
……
从花臂女人的家里出来，纪青在路边漫无目的地晃悠。
“钱啊，缺钱。”他哀叹。
还欠着乞丐兄一顿饭钱，转眼又欠了一笔不菲的面具钱。
走过一条街，硕大无比，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招牌映入眼帘：
“赌。”
纪青眯了眯眼，背过身，整理好衣装。随后气定神闲地迈进了这家豪华的店面。
“你好，我想见见你们老板。”
赌场的老板可是灰星的大人物，掌管着灰星诸多资源，某种程度来说，比某些公职人员更像灰星的星球之主。
如果纪青调查得没错，离开灰星的星际航线，就掌握在赌场老板的手里。
黑衣侍者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弱智。
“要进场，先买筹码。”黑衣侍者冷冰冰拦住纪青。
赌场往往都热情待客，好骗得人飘飘然，进场赌钱。然而这一准则在灰星似乎不适用。
穷鬼实在太多了，哪怕是愿意砍下只手交换，或者出卖毕生劳动力，老板都觉得亏得很。
眼前这个人，打扮得倒是不错，像是个有钱的。只是……侍者心中疑惑，赌场是消息最灵通的，灰星这地方，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逃不过他们的眼。
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一号人物？
纪青拉开左襟，掏出他干瘪的钱袋，抖落抖落，又掏出了一颗金子。
系统：【哇，什么时候藏的？】
立刻有人嗤笑了起来。
“什么东西也敢来赌场。等下别吓破胆。”
“回去吧小白脸。”
“筹码一万星币起卖。”荷官说。
“可以借我一万星币吗？”纪青转向那个笑得最大声的人。那人的笑声止住了，舔着一口泛黄的鲨鱼牙，盯着纪青藏在宽沿兜帽下的半张脸看。
雪一般的颜色，与这土灰砾石堆成的野蛮星球格格不入。
“把帽子摘下来。”
纪青没有动。
“摘下来我就借你星币。”黄牙继续说，旁边有人看着他们笑。
黑色兜帽缓缓褪下，纪青光明正大地看着他，眼神清澈。黄牙看了一会，一袋星币被扔了过来。
侍者训练有素地收起，又拿起一枚筹码放在纪青面前。
“老板，我对比过了，不是他。”黄牙身后的人凑到他耳边，把那张通缉令上的照片展示给他看。
“废话！那我没长眼睛啊？”黄牙嘴唇一动。
通缉令上的男人眉眼锐利，硝烟般的灰眸摄人心魄。而眼前的这个，瘦弱了些，温润了些。更重要的是，五官完全不同，单说那圆润漂亮的下垂眼，就不可能是通缉令上那一位将军。
那就可以下手了。
他的目光逐渐粘稠，翘起的二郎腿放了下来，娇滴滴依偎在他身上的女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警惕起来。
“筹码，我有的是，你要想玩我也可以再借你。不过，有条件。”黄牙邪笑，欲望再赤裸不过，这里本就是欲望的天堂，无需遮掩。
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看了过来，纪青重新带上兜帽环顾四周。像黄牙这样穿得起皮草的人不多，看来他果真算是这穷乡僻壤里的爆发户。
“怎么样？”黄牙等不到答案，没了耐心，在追问。
纪青笑了笑。
“借多没意思啊。”他在黄牙的对面坐了下来，扔出他唯一的那枚筹码。
“我和你赌。如何？”
黄牙嗤笑一声。
“一个筹码的局，我可不上。”
男人扬起一个冰冷的微笑。
“要是输了，随你处置。”
“……”
黄牙盯着他捏着筹码的手指，忽然喉咙紧了紧。
“来！”他粗声喊道。
赌场的常客，灰星著名的地头蛇，竟然要用自己的钱和自己赌。对手是何方神圣？荷官开始发牌，几乎半个赌场的人都围了过来。
真好笑，他们竟以为纪青会输。
有系统这个作弊器在，实在是很难输。
他倒也不是很想靠作弊取得财富自由，因为多少有点胜之不武。谁知黄牙好像难以置信的样子，每输一把都红着眼喊着再来。
大概他是不相信运气永远会站在纪青这边。
尤其是当纪青不紧不慢，嘴角挂着傲慢的微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紧散落下来的筹码。
慢慢拖回了自己这一边。
更加催动了黄牙的愤怒和欲望。
筹码越堆越高，面前堆起了一座小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黄牙气喘嘘嘘，一把推开腿上的女郎，“你绝对作弊了！”他已经在这个赌桌上输掉了四千万星币。哪怕他向来有信用，再多输一些，赌场老板也会来问他究竟付不付的起了。
人群嘘声四起，嘲笑黄牙输不起。
倒不是这群人有多正义，主要是看昔日的地头蛇吃瘪真有意思。
纪青：“怎么，想赖账？”
……
与此同时，赌场内室的屏风里。
一个黑色绸缎短装的男人正品着茶，戴着金丝眼镜阅读报纸。
这时，有西装男人打开门，疾步走到他身边，耳语几句。
“不就是四千万？”
“并非如此！”
西装男人手指点了点电视上正在播放的通缉令。
“阿冉姑娘说……这个人……”
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危险地眯起眼。
“请他进来。”
……
毕竟是赌桌常客，这个黄牙看起来与赌场老板私交不错，他狠狠地招了招手，不多时就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朝纪青躬身行礼。
纪青一动不动：“查清楚了吗？我作弊了？”
西装男人：“不清楚。”
黄牙眉头紧皱。不清楚是怎么个意思。
然而他对面，带着兜帽整个人都隐没在其中的男人扬了扬眉，露出了满意的表情：“看来你们老板，是想和我谈谈？”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冷漠将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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