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冷漠将军（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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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快了，事实上，也快了】系统说。
那就好。纪青松了口气。
虽然系统帮他屏蔽了痛感，但抽离了大部分脊髓液带来的症状并没有减轻，类似于大量失血，心跳不得不加速跳动代偿，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处于略微缺氧的状态。
尽管意识里只是轻微的不适，但手脚却沉重地抬不起来。失衡的感觉尤为奇怪。
“尹绪的任务应该能顺利完成了吧？”
他打起点精神，走之前，他要最后检查一遍成果。炮灰来一趟，总有点任务要完成的，他的任务是帮尹绪重新龙傲天起来。
这场机甲大战之前，系统显示尹绪的任务成功率是50%，而现在，纪青调出界面。
系统失声惨叫：【50%！】
纪青撑着额头的手掌一滑，披在肩上的大衣骤然滑落。
仿佛星舰的坚硬外壳也拦不住窗外的刁钻寒风，吹得他一哆嗦。
“将军！”萨沙一个箭步冲上来，接住外套又小心地盖了上去。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娇贵的、行走的僵尸。
他本来想豁出去强押着人治疗，但碍于将军一贯的淫威，纪青只是皱了眉，萨沙竟没敢再往前一步。
好在胆子虽小，但长了张争气的嘴。年轻人开始啰啰嗦嗦劝他珍惜身体，倘若将军倒在治疗室，与渴死的人倒在湖边有何区别……诸如此类，如同发动机嗡嗡的声音飘进了纪青的耳朵。
发涨的脑子像灌进了棉花糖，软绵绵地把噪音过滤了。
成功率一点也没涨。
为什么？纪青茫然地想。
杀了皇帝这颗事业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困住尹绪的将军又准备自杀了，难道不是替他把困难都扫清了吗？
良久。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纪青开始摸索身上的口袋，从上衣到下装。披了脊背微微弓起，纤长白皙的手指动不太利索，看着格外吃力。
萨沙看得揪心，更不敢让他动了，赶紧制止：“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纪青停下动作，喘了几口气。
他抬起头，瞳孔中倒映出萨沙像老妈子一样跟在屁股后面的傻样。
这是纪青头一次把他看在眼里。年轻人只觉得像被一片阴霾又无边无际的天空拢住了，有种面对旷野或者高山这种巨物，想要跪下的冲动。
纪青看了他一会，忽然动了动唇。
“骂着骂着，骂出感情来了？”
不过一段时间没说话，嗓子又像是被异物堵住了，发出来的声又轻又哑。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萨沙瞬间从脚跟红到脖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是……我……你是金蜘蛛，对不对？”
纪青没理这种无聊的问题。眼神点了点门外，示意萨沙出门左拐，“东西可能在我办公室里，第二格抽屉，黑色小盒子。”，他用手指比划，大概只有四公分宽。
这么小……戒指盒？萨沙只能想到这个，越野车上的模糊但香艳的画面又闪现脑海。
“去拿，”纪青做了个要起身的动作，“我先去治疗。”
“……好。”
顶着越发涨红的脸，年轻人出门拿东西去了。
门被锁死的一瞬间，纪青又重新坐了下来。他一直保持这个省力的姿势，直到萨沙重新回来。
“你怎么还没去？！”
“打开。”纪青说。
萨沙打开“戒指盒”，里面本该躺着枚银色或金色小环的绒布上，嵌着圆圆的塑料按钮。
“按下去。”
萨沙疑惑，但纪青还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所以萨沙还是疑惑地按了。
“滋——”
空气中飘来皮肉的焦香，脚底贴着枚油亮的后脑勺，年轻就是好。
是忘记电流控制器的事了吗？
纪青怜悯地看着他。
“傻孩子。”
【真的不治吗？】系统问。
纪青这回才真的站起身，用傻孩子的指纹打开了门锁，星舰里一片静谧，短时间内应该没人会发现治疗室的秘密。
“治不了。”他摇头。
联盟的科技可以再造器官，但不可以再造脊髓液，否则这东西就不会这样珍贵———需要了就用机器造就好。
好安静，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纪青在路上乱晃，到现在都没遇上一个反抗军。
直到走到发射台附近，才脚步一顿。
藏在阴影里的人扑了上来。
纪青一动不动，低下头。
杵在地上的人眼泪鼻涕：“将军！”
他扑过来的姿势很别致，像根大虫子，重重地摔在纪青脚边，虾米状扭动，一缩一缩的。
好有出息。
纪青在心里惊叹，慢慢弯下腰，替副官解了绳。
刚解开一个扣，法斯就得以主动挣脱，没让纪青花太多力气。
“呜呜……将军……”法斯不敢大声哭，怕惹来反抗军，一张硬汉脸上竟让人看出了梨花带雨。
“……其他人呢？”
“报告首领，第一、五小队已经去联盟军星舰接应了，第三、四小队正与星盗们一起追击萨曼莎。剩下的都在这里。”
空中的反抗军星舰上，黑脸男人中气十足，像朵向阳花，聚精会神地追随着他们首领的方向。
只不过，这颗太阳有些过于好动了，短短几十秒钟已经在房间里踱步好几圈。
似乎是有些焦躁，又心不在焉的样子。
“父亲”已经放出话，请全体反抗军改口，以后不叫“圣子”，叫“首领”。
“父亲”是所有反抗军的父亲，是所有居无定所的蓝星流民的父亲，大家都爱戴他。而圣子其实并不是父亲的亲生孩子，只是所有人中最有天赋，最努力的那一个。
尹绪就是反抗军未来的首领。
“你要沉稳些，才有做首领的样子。”老人温声劝慰。
尹绪果然站着不动了。
“很好。”他干巴巴地夸奖，“明天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发，去接应三、四队。”
说完，又隐晦地瞄了眼通讯器。
萨沙还没有给他回信。偏偏这种关键时刻，话唠青年不话唠了。尹绪又给金蜘蛛发去消息，也石沉大海，让他更加烦躁。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他直接陪纪青回去，反正现在也抽不出心思做事情。
尹绪想一队和五队或许已经到了，可以拜托他们传递消息，反正一队和五队是去运送联盟军俘虏的。
方才的庆功会上，尹绪慷慨陈词，终于说服了这群人留下联盟军的性命。联盟军曾经俘虏了他们的一部分，始终没有伤害他们。推己及人，反抗军又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席间，一排排脑袋交头接耳，偌大星舰上回荡着浪潮般的议论，一浪高过一浪，最终在尹绪决然的眼神下平息了。
“我们同意。”代表说。
于是一队五队出发了。
正当尹绪打算询问一队联系方式的时候，高瘦的士兵推门而入，径直走向坐着喝茶的老人，低声耳语。
老人放下茶杯，脸上的微笑淡了些。他有一双向下的眼角，褶子很深。当嘴角笑纹变淡后，便有种悲天悯人的样子。
什么消息聊了这么久。不详的预感逐渐膨胀，尹绪看着父亲最后点了点头，招手叫他过去。
“尹绪。”老人斟酌了语气，似乎有些不忍，“那群联盟军，集体服毒自杀了。”
瞳孔骤缩。
“服毒……”纪青重复，“……自杀？”
法斯一边狂流眼泪一边点头，哭得稀里哗啦没影响他脚下的主见，拉着纪青就往发射台里钻。
“趁着他们还没封锁空间，您快逃……撤退吧！”法斯挑中了一艘最不起眼的小型舰，把纪青往里使劲推，这一米八的汉子站在门口，哽了哽，“我就不陪您了。”
那些反抗军不是人，杀一个点名一个，记在本子上。叫兄弟们吞药片，等到人口吐白沫了说是联盟军服毒自杀。
等他们发现法斯跑出来了，就会来找，法斯怕连累了将军。
“合格的战士不会离开他的战场。”法斯看见纪青的神色，替将军讲出了这句话。同时他又自言自语，反驳道，“但是您得活着，才有报仇的那一天。”
“预热完成，等待精神链接。”小型舰的驾驶舱提示响起。
许久，纪青一点点转过身，走到主控台面前，用手撑着才没有踉跄，肩胛骨深深凸起。
“法斯。”
“在！”
“你来精神链接。”
法斯没有动，纪青又催促，“快点，我受伤了。”
“什么！”副官这才踏进了星舰，看见纪青正在主控台上调整飞行路径，他有心想问将军怎么了，但被纪青一指，又乖乖地跑去预热治疗舱。
他没有意识到纪青调整的是一条不可更改的，漫长的航线，也没有注意到纪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一个手刀。
纪青勉强拎起这百来斤的肉，送进了治疗舱，盖上舱门，锁了起来。
他退出甲板，金属板慢悠悠地合上，起步，加速，终于消失在视野里。
凄厉的冷风从通道里灌了进来。
而系统已经埋头苦找了很久资料，终于一张带着照片的犯罪记录出现在屏幕。
男，姓名不详，年龄55岁，曾因多次教唆杀人罪被联盟逮捕，累计涉案人员达到五十名。后越狱，据说曾在蓝星附近出没。
人，果然不可貌相，那张照片里的老人微笑着，模样慈祥。一点看不出他狠毒的用心。
纪青恍惚了一瞬，原来几个小时之前，他曾见过这张脸。
“父亲”。
【……等等……你要去哪里？】
事到如今，连系统都搞不明白纪青要做什么了。
凌乱的脚步在通道里回荡，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坚硬的外套披在肩上，一阵剧烈的风吹过，猎猎作响。
下一秒，空无一物，唯有外套轻飘飘地落了下来，摔落在地上。
……
“我知道这令人震惊。但是，联盟军的纪律很严格，或许他们不愿意暴露秘密。”
老人怜爱地看着尹绪发颤的双唇，叹息道。
“全都……”尹绪喃喃道，“那……他？”
越野车里惊世骇俗的那一幕老人自然也看见了，也体谅孩子长大了，有了心爱的人。但他必须尊重事实。
于是老人温柔体贴地劝道：“联盟军的将军畏罪潜逃了，我们没有拦住。尹绪，他或许不像你说的那样……”
“不可能！”
尹绪粗喘起来，眼中瞬间爆出可怖的血丝：“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将军啊……他怎么会逃离战场？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冷漠将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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