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冷漠将军（五） ...
-
自从纪青给尹绪秘密训练以来，每天就平白无故少了几个小时。少了的几个小时从哪里补回来？睡眠……是不可能的。
纪青选择少开几个会议，让下属们和他自己都透口气。这是咸鱼的生存技巧。
士兵们觉得将军近来越发神秘了，流言越传越广，信誓旦旦称未来确实要“搞个大的”，出其不意地把蓝星一锅端了。不然还有什么事能让将军这么忙碌，人影也不见一个？
类似的流言传到尹绪耳朵里，他只是淡淡地表示知晓，眼神没什么波澜，依旧推着他的破餐车到处干着超负荷的工作。这倒让特意来观察他反应的士兵惊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摇头：
果然是个冷血的家伙。
听说自己的母星要完蛋了也不难过。怪不得当初第一个叛变的就是他。
尹绪告别了士兵，独自走在长长的黑暗的走廊，那里直通外面甲板。
纪青站在顶层的瞭望台上，遥遥地看着尹绪放下推车，从工具层拿出清理的工具，一个人走上了甲板。
他装作老老实实地清理污垢，然后，左看右看，一个不小心，手里的某个东西就滑了下去，直直坠落于星舰和沙堆之间的缝隙。
那是一个机器人，比微型机器人更原始一些，但用来传信再合适不过。每天都有不怕死的反抗军在星舰附近撩架，机器随便搭上一个人，这条信息就可以传到反抗军总部去了。
纪青猜，无非就是未来他要袭击反抗军二号基地的事情。尹绪得到了情报，自然要提醒自己人。
“喂——你在干什么？”
纪青将上额抵在玻璃上，看清了甲板上走出来的另一个士兵，他看起来有些警惕，气势汹汹地指责尹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尹绪依旧是那副镇定的模样，好声好气，两个人纠缠了一会。
纪青抬起手腕，拨开军装的袖口，在通讯器上按了两下，通话立刻被接通了：
“训练提前，五分钟内我要看到你的人。”
他没有等对面回复，挂了。
很快，甲板上的两个人就擦肩而过，士兵目送尹绪离开的背影，这回站得笔直，很是恭敬。
……
此时，主星的最高执政宫内。
灰色的稀有金属浇筑了整座墙体，防御与攻击力都登峰造极，让整座宫殿变相地成为了战斗机器。
眉骨高高凸起，狭长眼睛的男人坐在王座上，左肩上坠着象征最高军衔的标志。他的眼神里有某种令人不舒服的审视。
纪青站在离王座不远处的台阶上。
或者说，是纪青的全身影像站在那里。皇帝突然要开会，他哪能不来。那不变成造反了吗？
“纪青将军，您找到的S级，究竟什么时候可以送达？”
纪青看向出声的女人，她也是一身虚虚的淡蓝色荧光，显然同样是全身影像。军师大人自诩是陛下的代言人，当王座上的男人沉默时，她意味深长的语调便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目前不行，需要训练。”纪青说。
“哪里的训练场能比得上主星的军事学院呢？”女人微笑，“您只管把人送来。”
纪青微微偏首，冰冷的目光头一次落在女人的正脸。
“军师大人是在教我做事？”
萨曼莎蛇瞳微缩。话说到这份上，陛下依旧没有开口，并没有显示出偏帮谁的态度。她只好继续冲锋陷阵。
虽然心中在暗骂，但她漫步殿中，高跟哒哒落下的姿态还是十足的优雅，十分地唬人：
“将军何必把人往坏处想。今日联盟议会已经通过了决议，下月就要对蓝星发动总攻。届时陛下也将亲征————”
她语带诱惑：“能让陛下莅临，这是何等荣光。”
所以这个安全员陛下是非要不可？
那关他屁事。
纪青只管站在那里，装作听不懂，萨曼莎走到哪里他就把视线移开，把萨曼莎气得牙痒痒。
“纪青。”
遥远的王座上传来一声。
纪青低下头。
出人意料，皇帝并没有顺着萨曼莎的话讲下去。即使那是他授意萨曼莎做的。这个居高临下的位置，只能看清纪青上半张脸，眉骨的阴影遮住了眼里大部分情绪，只余下冷白。
这让皇帝感到怅然，
“其实你毕业的那一年，我就想过，只有像你这样的S级才配坐上哈迪斯号。”
听着像夸奖，纪青不为所动。
哈迪斯，远古神话中的冥王，也是皇帝的机甲名。
“你找不到合适的人，但我想，没有人会比你更合适了。所以，”皇帝缓慢地说，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回来吧。”
他最想要的安全员，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
纪青抬起头，大不敬地直视着帝国的皇帝：“我回来了，您打算找谁来蓝星接替工作？那群废物吗？”
他轻飘飘地觑了眼军师，话音里分明有笑意，却因笑意到达不了眼底而显得更为嘲讽：
“萨曼莎大人这么向往，应该很乐意吧？嗯？怎么不说话？”
再怎么被激，萨曼莎也眯着眼忍了。
谁会想去蓝星，又穷，又难守，那群反抗军跟泥鳅一样滑手。
在皇帝和军师的沉默中，纪青终于失去了耐心，他鞋跟一碰，象征性给陛下行了个礼。皇帝受了礼，面色却很不好，阴沉地盯着他看。
“再过一个月，应该能把人训练好。您等着吧。”
丢下这句承诺，纪青按下投影的结束。
没毛病，再过一个月尹绪应该已经和皇帝打起来了。
完全，训练好了。
……
“将军。”
尹绪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只敲了两下，自动门就骤然分开两边。
毕竟是办公室，一眼就望得到坐在桌前的人，面色冷峻苍白，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听到有人进门连眼也没眨。
尹绪站在门口，竟然想要深呼吸。
将军对他，还是有些信任的。旁人不能进的训练室也让他随意出入，尹绪接到纪青给的训练通知以后去了训练室，先穿上机甲，做了几组常规的训练，可依旧没等来纪青。
纪青一般从来不会缺席。
尹绪忽然就多了点其他的想法。
他想到找人，又想到自己能出入绝密的训练室，是不是也能出入纪青的办公室。
果然，纪青没去别的地方，就呆在办公室里。见到他并没有惊讶，只是屈尊从屏幕上分出一个眼神，打量了几秒。
“将军，”尹绪在几米远处站定，“您找我有事？”
纯粹是他为了进门瞎编的理由，尹绪半垂的双眼贪婪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试图全都装进脑子里。
纪青没有反驳。
尹绪过来的理由不重要，他确实有问题想问他。
纪青食指点了点桌面，问：“敢开重型机甲吗？”
送命题？尹绪揣摩他的想法，随即发现揣摩不了一点，纪青的意图他从来就没读懂过。
“敢。”
“1027.4.7.晚10点整，二号基地。”纪青说。
尹绪指尖猛地一颤，被他死命捏住。
幸好有袖口的遮掩，不至于太明显，尹绪抬起头：“什么？”
“是计划中第二次对反抗军的攻击。”纪青慢悠悠地问，“你知道吗。”
尹绪很惊讶的样子：“完全没听过。”
“是吗。那你现在知道了。”
纪青站起身，从密码箱里拿出一块指甲盖差不多大小的东西。那是重型机甲的钥匙。尹绪怔愣地看着他擦肩而过，脚步已经下意识跟上。
“你也要去，”纪青说，“做我的安全员。”
……
数日后，对反抗军总部的第二次袭击如期举行。
时间，地点，都与尹绪送出去的情报分毫不差。
幸好，“父亲”是一个非常善于揣度人心，使用兵法的人，他并没有带领所有人撤离，而是剩下了一帮英勇善战的敢死队，在二号基地伪造出一种热闹的假象。
反抗军的中坚力量都保存了，被偷偷转移。他送出去的信息是有用的。金蜘蛛的消息是可信的。
这三样好消息让尹绪大大地松了口气。
他是平生第一次坐重型机甲的副驾驶，只觉得这个位置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难坐，纪青几乎没有让他贡献脊髓液什么的，还让他试了试操纵重型机甲的感觉。
“让你提前适应适应。”纪青说。
他脸上扣着面罩，整个人都隐没在机甲驾驶舱的钢铁外壳之中，只有一双眸子里盛着光。
尹绪不清楚这是否算是纪青信任他的另一种表现。听起来纪青打算继续培养他。
他的余光扫到机甲左侧，忽然汗毛直竖：
“小心！”
那是一个全身绑着□□的人，这下简直是挑战机甲的防爆性能。时间仿佛在这一秒无限拉长，纪青面不改色，将滑竿拉到最大。机甲全身放亮光，堪称对轰————
一阵窒息的烟雾在重型机甲面前弥漫开来。
那个人的断肢在地上咕噜噜滚动了几圈。
对于联盟军来说，这次袭击无疑是成功的。尹绪也应该开心的，因为他保护了很多反抗军，但一想到那个自爆人临死前的惨状，又笑不出来。
机甲回舱后，尹绪浑浑噩噩地上了楼梯，跟在纪青后面，就这么跟着进了办公室。
纪青脱了手套和军装外套，转过身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还长了个小尾巴，眉头微微皱起。
尹绪却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手掌心看，那处的皮肤常年见不到光，格外苍白，此时正殷殷地流着血。
方才的爆炸，还是让纪青收了点伤。
那是战友拼了命留下的，然而尹绪盯着它出神，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受伤了。
要快点包扎。
脑子里竟然被这种念头填满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冷漠将军（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