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冷漠将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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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绪每天在星舰里来来回回地工作，即使他性情低调，总是半遮着脸，也足以让几个知道内情的军官好奇了。
“陛下的命令到底下来了没？怎么处理这个S级？”
“照理不该拖这么久的，哪次不是当日就有回复了。”
“就是，在蓝星收获了这么多，论功行赏也总该轮到我们返航了吧。这破地方我是一点也待不下去了。”
最终，副官被推了出去，敲响了将军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深处传来金属咬合的声音，密密麻麻丝丝入扣，几秒后才彻底安静。
“进。”
将军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愉快，副官小心翼翼地进了门，开口先是一段彩虹屁，夸得纪青不耐烦地眯起眼，扔了手里的东西：“有事说事。”
他的力度重了些，手里那团稀有金属外壳撞在桌角，咔咔脆响。
副官这才看清这是一副外骨骼。
这是联盟标准中最轻的机甲，也是防御力最低的机甲，一般只用于初学者训练。因为它最好控制，体感上就跟穿了一层特别厚的衣服差不多。不像真正的大型机甲，对驾驶员的准确度和熟练度要求很高。
看见将军拿着这种入门级别的外骨骼，副官震惊，差点忘了来时的目的：“将军，那个新来的S级您打算……”
纪青盯着他，直到副官开始自我怀疑太过八卦违反了哪条纪律的时候，才挪开视线。
“呃呃您要相信我们……我们完全没有挑战您的意思，就是想知道未雨绸缭一下……”副官嘿嘿嘿地谄媚，“您知道的，即使这个S级精神力再高，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他也很难适应机甲。若是回主星之前我们能安排几个老师训练他，让S级先适应适应机甲，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现……不是更好吗？”
当然，他有一句没说，若是新的S级在陛下面前表现优异，会有很大一笔奖励金发到军团的公账上，每个士兵都能蹭到点肉吃呢。
纪青一边把玩着外骨骼机甲，一边问：“谁来教？你们安排了？”
副官咽了咽口水，列举了几个拥有机甲教育资格证的长官。却看得将军的眼神随着他的列举越来越戏谑：
“他做测试的那一次，放出的精神力就超出了你的历史最高记录。”
副官脸通红。这怎么还带拉踩的。
纪青：“你们教不了他。”
副官：“……”
纪青一掀眼皮，露出几个像素点的微笑。
“我会亲自来教。”
……
所谓机甲的安全员，就是坐在副驾驶舱的那一个。如果说主驾驶是机甲的大脑和动力源的话，那么副驾驶就是备用能源。
当主驾驶受伤或者失去意识，副驾驶就负责顶上，否则机甲就容易机毁人亡。
所以副驾驶的实力最好能与主驾驶平起平坐，甚至更强。
比如陛下其实刚好卡在S级的合格线上，但他御驾亲征的时候，每一个安全员都是顶尖的S级。
可惜他的安全员损耗率高得惊人，这不，刚刚死了一位，在找新的。
训练尹绪这件事，被安排得极为保密，任何人不得旁观。而尹绪同样也要每天继续他的工作，装作一个普通的新兵，只是每晚会抽出几个小时在训练基地。
一切都由将军亲自来教。
尹绪很少接触机甲。
倒不如说，整个蓝星的反抗军都凑不出几副机甲。他们的机甲一般都是打赢了仗从联盟军那里薅过来的，损耗率可想而知，没缺胳膊少腿已经很不错。
他知道自己是有点驾驶机甲的天赋的。“父亲”曾说过“是不是呆在蓝星耽误了他”这类的话，脸上的表情很是惋惜，还带着点慈爱。
父亲为反抗军殚精竭虑，尹绪自然体贴地表示不耽误，他在哪里都可以自学成才。
说这话时候的豪情其实大部分来源于无知。
尹绪的身边都是连机甲钥匙都拧不开的平凡人，他们和联盟军拼命的方式是最原始的火药和肉搏。尹绪在他们之中自然鹤立鸡群。
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居然有一天连最基础的外骨骼都不会用了————
纪青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半成品外骨骼，正常的外骨骼都会随着驾驶员的精神力波长自动调整，可这副完全不会。
尹绪穿着浑身刺挠，银白色的稀有金属外壳勾勒出精瘦有力的身形，外形是实力高强的英雄战士，实则差点左脚绊右脚平地摔。
可恶的将军站在训练场的墙角，双手抱臂，面色冷峻。
一般训练只需要保持十米远就算安全距离，而将军足足离开了有二十多米贴着墙边，其中蕴含的不信任的信息足以让任何一个坐在机甲里的人脸热。
尹绪咬牙。
脚下不停，沉重地一步一步踩在钢板上，不远处一个个标靶随机冒头。
每个标靶大约只会出现数秒，他必须操作外骨骼安装在小臂上的光炮，在这数秒内把他们击倒。
“咻，咻咻——”
三枪连发，完美脱靶。
标靶晃了一晃，像是在嘲讽，随即落下。
换上了三个新的，画着大大的笑脸。
尹绪在侧身换弹时不经意看到了纪青，将军摘下了帽子握在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身上拍着，灰眸古井无波甚至有些困倦。
似乎对尹绪的失误早有心理准备，一点也不意外。
被这么看轻，反而让尹绪冷静了下来。
因为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像纪青说的那样，竭力调动那玄而又玄的精神力。
必须全神贯注，全神贯注地适应机甲……
“咻咻咻————”
又是三连发，黄色笑脸左右颊分别破开一个狰狞的漏洞。
标靶落下。
屏住的气息这才尽数吐出，尹绪目光斜睨，只见纪青已经挑了个好位置一屁股坐下了，拿帽子扇了扇风。
尹绪：“……”
【这就是主角光环吗？】系统啧啧称奇。
只有它知道纪青到底挑了一个多离谱的机甲给他训练，效果类似于于脚下绑了十公斤的沙袋长跑。
【呵呵。】
纪青忽然放声：“下一关，靶子要动了。”
只见倒在地上的那一排又一排标靶突然群魔乱舞，以某种规律在地上绕着圈移动。
绝对是有规律的，只是二十来个目标，要想逐个研究，短时间内没有足够的算力，尹绪只能凭反应力，空了几枪后越发觉得手腕沉重。
“你的腿是干什么用的。”
在旁边看了很久的纪青终于说了句话。
尹绪再次咬紧牙关。
不是他不想动。他打不准，就容易让靶子冲到他面前，冲到面前越发打不准，恶性循环。
看着稍有不慎就全堆在脚边的标靶，忽然恶向胆边生。
机械手臂上，原本淡淡的黄光忽然浓郁起来。积蓄力量。
砰！
硬是靠着蛮力，把攻击变成大团光炮。
尹绪忽然找到了诀窍，灵活得像只耗子，一边遍地逃窜，向四面八方发射大团光炮，标靶满天飞。
在视线擦肩而过的一秒里，尹绪看见束着银色长发的男人依旧端坐在墙角。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尹绪是一个笨手笨脚的机甲新兵，他只会给每个方向都来上一炮，试图让危险不要近身。
没有人会责怪他，怀疑他。
哪怕他的攻击错了方向。
尹绪心里动了动，手腕上的黄色光炮紧急蓄能：
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
被光炮打出了一个大洞的墙角，簌簌白灰从墙顶掉落，烟雾缭绕。
只是，尹绪并没有见到他预料的那个身影。
头顶传来机械关节磨合的声音，魔鬼训练了一个星期，尹绪对这个声音已经非常熟悉。外骨骼套在人身上的时候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但又略有不同。
似乎这次的声势比他平时听到的更为浩大些。
尹绪缓缓抬头。
首先是半辆传统汽车那么大那么粗的双腿，再是圆柱状的小腿、大腿，一直向高处延伸的身躯。最高处是黑白双色，棱角分明的金属面罩，这是一副巨型机甲，和它比起来，尹绪身上的简直是一只蚂蚁。
机甲的脑袋向下低垂，橙黄色的透明眼睛发亮，似乎注视着自己的双手，五根机械手指小心翼翼地托举着。
一双穿着纯黑色的军靴的腿垂在半空，人类的体型和巨型机甲比起来像个笑话，但纪青高高地坐在机甲掌心，眼帘低垂，没有人敢怀疑他对身后庞然大物的绝对掌控。
尹绪忽然喉头发紧。
连标靶们又动起来，撞击他的小腿都没意识到。
巨型机甲动了，一只手轻柔地自上而下，递到尹绪面前，尹绪目不转睛。
忽然。
“砰——”
巨型机甲的探照灯双眼亮起，目视倒飞出去的新兵，铁嘴翕动，与控制着它的主人同步：
“打得不准。重打。”
……
尹绪带着一身青青紫紫回到了休息室。
尹绪疲惫地往床上一倒，脑子里却在不断回放方才的画面。
任谁看到一个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对手，都会油然而生一种恐惧：
我真的要打败他吗？
我凭什么打败他？
这辈子头一次知道人外有人怎么写的尹绪幽幽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通讯器，点开，又合上，又点开。
他点开的是和“金蜘蛛”的聊天界面。
金蜘蛛在这里呆了很久了。尹绪直觉对方应该能给他一点有用的信息，再不济，也有一点安慰。
但这与组织给的任务无关，纯粹是尹绪自己的问题。
是否不应该麻烦他？
刚打了没两个字，却发现沉寂了许久的聊天界面竟然出现了新的回复。金蜘蛛竟然在同一时间主动发消息：
【路过训练室，看到你了。】
金蜘蛛看到他了？那一定是他很狼狈的样子。今天就没有不狼狈的时候。尹绪汗颜。
【还可以，第一次开机甲，打败了第一军事学院百分之九十九的废物。】
尹绪：……
【记得擦药。】
留下这句话，金蜘蛛下线了。
尹绪沉默了一会，忽然有了点爬起来的动力。他拿热水擦了擦皮肤，又给自己上了药。
龇牙咧嘴。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冷漠将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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