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炮灰后阴郁主角火葬场了》火柴仁

43、咸鱼少爷（四十三） 谁喜欢糊涂

　　这家心理诊所的位置非常偏僻，是某间临街的店面房，街道人迹罕至，诊所前台也冷冷清清，连访客登记也要患者自助。

　　纪青正签着名，尹绪在一旁瞥见诊所昏暗的入口，当即就要拉着纪青退出去。这里太像黑诊所，以前经济窘迫，来这里是图个便宜可以理解。但现在尹绪完全可以给他安排更好的诊所。

　　“放心吧，我都来过多少次，医生要是有问题我还能活到现在？”纪青坚持不肯走，和他扯着胳膊拉锯，面上已经有点不耐烦的意思，淡色唇瓣紧紧抿着，像是再用力点就要咬出血的样子，尹绪只好陪他到诊室门口。

　　“我就在这里等你。”他说。

　　纪青这才展颜一笑，放下两个亲昵地挽着的胳膊，打开诊室门走了进去。

　　小窗是磨砂的材质，从外面只看得见病人的轮廓，一头银发格外显眼，这间看起来又旧又破的诊室竟然意外的隔音，关起门来一丝谈话声音都没透出。

　　尹绪就这么站在门外，没好意思贴着门偷听，但还是靠在门边的墙上，竖着耳朵。

　　诊室里就一桌两椅，敷衍的陈设，加湿器吐着白雾。

　　“好久不见，你看起来过得真不怎么样。”纪青拉开椅子，就不怎么客气地坐下了。哪怕不看那张冷着的脸，从语气中也能读出他的不爽。

　　真是别开生面的问候，心理医生呵呵一笑，丝毫没感觉到冒犯，啤酒瓶底厚度的镜片下是眯成条线的狐狸眼。

　　“确实过得不怎么样——这不都盼着客人们来买我的情报，才能勉强糊口嘛。”

　　系统所说的狮子大开口的线人就是他，一千金币最终的主人，北陆知名地下情报商，平日里就在这家不起眼的诊所进行情报交易，人送代号“医生”。

　　纪青懒得和这种浑身都是心眼子的人扯皮，直接掏出卡：“怎么付钱？”

　　医生眼睛立刻放光了，当即从抽屉里掏出pos机，两人就在病房用铜臭玷污了救死扶伤的神圣场景，医生身后写着“医者仁心”的锦旗显得格外幽默。

　　“容我多嘴，”他把照片推过去，打量着纪青，“你找这个人做什么？”

　　纪青没空理他，仔细看着手里这张模糊的抓拍，背景是在运河北区附近的海岸，只拍到任务目标模糊的正脸。经过放大再放大以后，只能说确实长着眼睛鼻子和嘴。

　　但有总比没有好，有了照片就可以让系统时刻扫描身边的人进行面容对比，找到的概率更大些。

　　要不是他急需这条情报，才不会亲自上赶着给奸商送钱。

　　医生被冷落了，识趣地摇摇头，顺手点开了诊所的监控，研究起病房外游荡的那位“家属”来。

　　“咦。”

　　他皱起眉。常年混迹地下的经验让他看出这个黑发男人绝不简单，尽管只是松垮地靠着墙，浑身肌肉却时刻绷紧蕴含着力量。而且，他似乎具有相当的防窥意识，目光已经屡次扫过诊所摄像头的位置，警戒视线与医生来了个直接对视。

　　医生赶紧移目。

　　没听说过北陆有这号人物啊。

　　他不由看向面前这位银发客人，几次接触已经让医生留下了他“很好骗”“从来不讲价”的刻板印象，再结合纪青仿佛风一吹就散的瘦削身板和苍白脸色，医生为两人的关系捏了把汗。

　　“咳，外面那位，是谁？”

　　提起这个，纪青终于看了医生一眼，但没有很快回答。“保安”和“男朋友”这两个答案都呼之欲出，在嘴里打得难舍难分。

　　最终，他选择虚晃一枪，轻吊眉梢：

　　“亏你自称消息灵通，连他都不认识。”

　　“……他是谁？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医生脸上的委屈不似作伪，这回轮到纪青愣了，他在意识里问系统：

　　【尹绪不应该变成著名的黑手党头头了吗？】

　　明明他从铁轨上跳下来的时候，进度条已经涨得飞快了！

　　【……稍等，我查下新闻。】

　　系统连上诊所的网络，一条条关于纪家的公司人事调动和资产分割的新闻就冒了出来，视频里黑发男人深深鞠了一躬：“……退出纪家，退出公司管理层……”

　　再然后，就是一些纪氏公司前执行官尹绪被爆慈善作秀，官.商勾结的小道消息，撰稿人说该男子已远离曼城，逃窜到北陆定居。

　　“怪不得会在北陆遇见他……”纪青喃喃。

　　他还以为是黑手党大佬的业务已经发展到北陆来了，尹绪来考察考察顺便度个假呢。

　　【那他怎么会这么有钱？】

　　系统：【因为他也很有经商头脑。】

　　谢谢，听起来是陈述句但总觉得被骂了。这辈子没算明白过账的纪青黑脸。

　　系统：他用你留给他的店铺开了咖啡店。这可能就是天选之子喝凉水也会发财吧。

　　纪青：……别骂了别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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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疗随时可以结束，纪青掐着表，在一个小时之后打开了房门，只见尹绪等在远处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很守规矩。只是在纪青想要往外走的时候拦了拦：

　　“我想去了解你的情况，”尹绪低声垂目，替他把刘海捋到耳后，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等我一会儿。”

　　纪青无言以对，只好眼看着尹绪进了诊室和医生聊了起来。幸好医生是个人精，闻弦音而知雅意，知道纪青不想暴露，立刻就和家属聊起了病人“失忆”的具体情况。

　　“什么时候开始的？当初什么情况？”医生被问一愣，支支吾吾，“大概几个月前吧。”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失忆？”尹绪问。

　　医生又不是真的医生，只能按照纪青跟他提起过的借口回答：“应该是撞击头部导致的脑损伤。”

　　尹绪点头，就像一个普通的关心病人的家属那样问：“那您觉得，恢复记忆的概率有几成。”

　　这个问题让医生更为头疼，他哪知道，不过是捡着客人爱听的话说罢了——这位客人爱听什么？

　　医生试探着，忽然回想起上一秒，提到纪青“脑损伤”时，眼前这个黑发男人黯然的眼神。

　　医生顿时领悟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恢复，但未来很有希望！病人恢复记忆的个人意愿还是很强烈的！”

　　尹绪呆在原地，嘴角逐渐苦涩。

　　倘若纪青记起来了……

　　但他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礼貌道谢，向着远处等他的男朋友走去。纪青还是那副样子，懒叽叽地靠在沙发上，能坐着绝不站着，无聊地玩自己的银发。看见尹绪过来，才伸手要人把自己拉起来，起身的同时小动物一样蹭了蹭尹绪的脸颊，揽住了他的腰身：

　　“我没骗你吧？”

　　尹绪的回答是紧紧的拥抱，像要把他整个人勒进怀里：

　　“你很想恢复记忆吗？”

　　纪青心虚了一秒，没有直接回答。

　　“谁会喜欢糊涂地活着？”

　　被这么抱着，能够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心跳，沉重但有力，纪青都有些恍惚，最后被揉了揉脑袋：

　　“那下个月我再陪你来。”

　　不要替纪青做决定，听他自己的决定，这是尹绪长过的最大的教训。

　　……

　　回到家已经将近傍晚，别墅的大片落地窗撒下金色夕阳，纱帘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半遮半掩。

　　被刺眼的光晃了眼，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也是一个宽敞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气息，还有荷尔蒙的味道。他躺在床上，手边堆满了杂七杂八解闷的玩意儿，但他没什么心思，烦躁地抬了抬手。

　　细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喉管深处突然干涩难言，纪青掩唇，无声地清了清。

　　“怎么了？”尹绪注意到他，停下摆放餐具的动作。

　　“没什么。我去一趟厕所。”

　　纪青若无其事地进了主卧，关上门，轻手轻脚地拉开一格格抽屉。

　　还好，里面的东西都很正常，无非是一些银行卡证件零碎日用品，也没有锁起来的抽屉。

　　应该，尹绪应该不会突然发疯了。

　　纪青捏了把汗，再来一次他真的不能保证逃出去。他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吃饭了。”

　　纪青冲着门外应了声：

　　“好。”

　　他又轻手轻脚地把抽屉全都合上，打开门时已经恢复了自如微笑：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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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尹绪觉得纪青还是太消瘦，所以专门给他制订了食谱，不忙的时候就在家里做。

　　尹绪看着纪青一颗一颗地把不爱吃的蔬菜挑出来，不由叹气。

　　是为了骗他吃，才切得那么碎的，这么挑食，怪不得一个人住也把自己养得很差。

　　纪青把肉粒和酱汁都吃完了，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措辞。

　　他对尹绪竟然没有留在北陆发展这件事真的无限好奇。

　　为什么？

　　他不应该是“不到最后关头心不死”的那种类型吗？

　　该怎么不露痕迹地提出这个问题？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好像查户口啊。

　　“听说你以前是住在曼城？”

　　更像查户口了。

　　构思完三个开头以后纪青放弃挣扎了，管他为什么。

　　他要先考虑什么时候去线人的线索提示的海滩边调查。

　　一想到逃犯强大的格斗实力和反社会人格危险性，他忽然对一个人前去送菜这件事充满了怀疑：

　　【要不还是摇人吧】

　　抱抱龙傲天男朋友的大腿。

　　于是纪青扬了扬脸：

　　“明天陪我去一趟北区的海滩？”

　　尹绪已经很熟悉纪青这副表情，每当他打着小主意的时候就会眯起眼睛，掩盖转动的眼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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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区的海湾被一层厚厚的沙石所覆盖，越接近海岸线沙子越细腻发白，最靠近已经开发的土地的部分则是块状石子。

　　这里有种原生态的美感，没有经过太多旅游开发，因此娱乐活动也很匮乏，来来往往的行人顶多也就脱了鞋袜去海水里转一圈。

　　纪青双手抱膝，坐在被海水泡出深色的沙滩上，和沙砾接触的皮肤粘上了薄薄一层，鞋子放在一边。

　　仔细看的话，他的视线并没有聚焦，而是漫无目的地散开，就好像——面前一阵接一阵上涌，仿佛有生命般的浪潮并没有让他有任何害怕。

　　即使已经快要碰到他的脚面了。

　　【你到底有没有谱？】纪青蔑视系统，说好的可以采集分析现场痕迹，结果分析了个寂寞。

　　系统焦虑看着进度条：【再给我十分钟】

　　“行。”

　　他差点把心声说出口，赶紧闭上嘴。下一秒却忽然有种身体腾空的失重感，后背和腿弯同时被有力的掌心托住，以一个羞耻的姿势被抱了起来。

　　纪青平生第一次被人公主抱，魂差点被吓飞。

　　虽然就这么抱着，连走路都不用亲自走了还怪爽的……但是成年男人被公主抱不是很奇怪吗？

　　几乎是有些脑袋发懵，他伸爪推了推尹绪胸口，气沉丹田，立刻要跳下来。却没想到抱着他的人还有余力，稳稳地踏着沙子往岸边走的同时，还调整了位置让纪青的脑袋有地方可以靠。

　　忽然被埋胸的纪青：“……”

　　这次又是为什么发疯。

　　他努力回头想看看尹绪什么表情，却被更紧地抱住了，抱着他的人声线平稳，尾音却变了调：

　　“别看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方才一瞬间，那双灰眸空洞的眼神就像是在迎接潮水一样，好像被吞没也不会害怕。

　　尹绪只能强行带他离开。

　　纪青愣了。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浮起一抹尴尬：

　　“别……我不是……”

　　他刚解释了几个字，忽然身旁传来沙哑粗鄙的咒骂，一个中年男人路过，用嫌恶的眼光看着被抱在怀里的纪青和面不改色的尹绪：

　　“恶心的同性恋，不知羞耻。”

　　纪青：……艸

　　今非昔比，再也不用在纪家做缩头乌龟了，他不爽就要上去干。纪青腹部发力，这次没受到任何阻拦就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到地上。

　　中年男人已经边骂边走远了，纪青抬脚就追上去。

　　“别去。”尹绪拉着他的胳膊，好像并不生气，然而脸上却有种难以言喻的狠戾，“交给我。”

　　看着尹绪悄无声息地尾随中年男人，纪青忽然放下心。

　　嗯，在尹绪眼里，他大概永远是手不能提的小少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