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咸鱼少爷（三十五） 视野忽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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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的时候，尹绪看了一眼点滴瓶，发现它被调到最快。纪青又坐起来了些许，靠在雪白的靠枕上，正在看着窗外，很出神的样子。
窗外什么也没有，只能隐约看到市立医院前的马路，有辆警车停在路边。
点滴落下的速度让尹绪感到心慌，纪青像是要急于结束挂水一样，可对于一个病人来说休养治疗就是最重要的事情，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更紧急呢？
“要吃点东西吗？”
他强装的镇定似乎透露出了端倪，让纪青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看了会，尹绪把盒子里的食物一一拿出来，通过这机械的动作整理他的思绪，却被一只细瘦的手止住了。
“不忙。”纪青看向他的眼里仍然有细碎的柔光，“我很快就好了，不用围着我转。”
其实纪青比较想说你要不一鼓作气把任务完成了吧，我好不容易给你铺垫到这儿呢。
可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情态越发成为了自毁倾向的证据，让尹绪几乎不敢提出他最想问的那个问题，生怕得到的答案是“对”。
从纪青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警局的建筑的一角，黄蓝色的徽章在晨光熹微中闪闪发亮。
此时此刻，几辆警车滑行至大门前，数名带着镣铐的年轻壮汉由一左一右的警员押着，鱼贯送入了大门。
这些都是在昨晚的火情中伤得不重的，直接从医院被转入了看守所。然而，令负责录口供的警员颇为头疼的是，这些年轻人的身体看起来壮得像牛，精神状态却极为可怖。
从透明的单向玻璃里看去，一个穿白色老头背心的小混混正在嘶声大吼。
“我想啊，我是想去救火的！我打开水管，里面喷出的是鲜红的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下子灯全部暗了！周围全都是其他人在尖叫，我看见——我看见黑暗中有一个影子缠上了我，它它它有好多爪子，拿着刀要割我的喉咙！真的我没有说谎！那地方太邪门了，我听说纪家是从东方举家迁来的，这肯定是他们东方人的巫术！”
穿着囚服的混混颧骨凹陷，但眼球凸出，谈起当晚的经历他呈现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这让警员不得不怀疑他供词的真实性。可是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说，当晚捕获的其他囚犯供词也大差不差。
难道是他们在火场里就已经开始提前串供，又或是，集体癔症？
总不至于是真话吧？警长嗤笑。水管里的鲜血，杀人影子，巫术……骗骗猎奇的孩童还差不多。
一个小警察拿着现场勘察报告走进来，与警长耳语几句，警长手握那叠厚厚的照片陷入了沉默。
那是关于现场的勘测报告。尽管现场已经被火烧得差不多了，但远离起火点的卫生间依旧留下了红色颜料和锈水的痕迹。
那群疯疯癫癫被当做溜冰溜大了的混子少年，讲得可能是实言。
照片上鲜红的颜料好像在嘲笑警察的无能。
警长开始感到有些头疼。随着一张一张地翻下去，他肃然起立：“这是……”
现场保险柜里唯一的东西是一板蓝色的药片，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维生素一样的东西，和黄金珠宝银行卡一样的待遇，静静地躺着。
“已经拿去化验了，因为市面上并没有这种药品。目前至少可以证明——它并不是合法的药物。”小警员如是汇报。
警长眼神一凛，多年在重案组工作的经验让他意识到，这个东西可能才是这次出警最大的收获，他大掌一挥：“跟我一起，重新勘察现场！”
警长已经火急火燎地带着装备出门了，小警员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出了审讯室，门缓缓合上。
透明的单向玻璃里，少年囚犯发着抖，他在奇怪为什么逼问他的声音消失了，这让他的世界重新陷入了死寂。他双手抱膝，再一次沉浸在那天个燃烧起来的夜晚的恐怖当中。
当晚，重案组接管了这起案件，数十名警员全体出动，携带警犬将别墅掘地三尺，在别墅的暗室中找到了数十种新型药物，数量之庞大，令人瞠目结舌。
由于这栋房子的归属仍然不清晰，目前暂居在别墅里的纪青并没有签署产权转移的合同，所以理论上庄园的主人纪城也有相当大的嫌疑。
上头相当重视，私卖药物是曼城律法严令禁止的，一旦被发现，就要以最高规格展开调查。
很快，搜查令被批准。
……
“什么？”
尹绪头一次在这间病房里惊呼出声，他很快在纪青的注目中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转身离开，一直到了安静的走廊上才重新接起。
电话那头公主的语气透着如释重负：“真是意外之喜，早知道那栋庄园里也有纪城留下的存货，我们还费那么事干什么。现在好了，搜查令已经下来了，我们现在正往纪家庄园的方向过去，大概十分钟内必定把人抓到。”
这点尹绪毫不怀疑，如何打纪城一个措手不及，如何堵死他逃跑的道路，这些计划都是尹绪一手制定的，作为心腹他跟了纪城数十年，对他的个性和习惯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可尹绪的眉头并没有因这个意外之喜而降下，反而靠在墙边略显焦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墙面：“除了纪城，会牵扯到其他人吗？”
说是“其他人”，其实想指代的只有一个。索菲亚应该心知肚明，她的沉默已经代表了一些事情。
“纪青才刚从家里搬出去，别墅荒废很久了，那些药不可能是他放的。”
“话虽如此，恐怕还是要按照流程拘留一段时间。假如确实与纪青哥哥无关，法庭也不会冤枉好人。我们会尽量找优秀的律师替他辩护——”
索菲亚话说到一半，忽然听到对面的呼吸变得粗重，也有些迟疑：“怎么？”
“可我，”尹绪声音像是从沙砾里磨过，变得磕磕绊绊：“可我丢过一板新药的样品。”
本来，那药是他用来做伪证的。可直到刚才他自己理直气壮地说出“药不可能是纪青放的”，他才猛然间想起，那药片是在哪个时间点丢失的。
他总怀疑，那天看到纪青来过家里。
“这……不会吧。”
屏幕那头嘈杂了起来，要准备行动了，索菲亚来不及说更多，就搁了电话。
尹绪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压力像汹涌的浪潮拍得他透不过气。再过十分钟，纪城就会落网，一旦进了看守所，胜利的天平就倾向了尹绪这一边。
从来没想到过，即将要报仇雪恨的这一天，他却会如此疲惫。微微偏头，刚好能从门口的玻璃窗里窥见病床上的情形，纪青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本该让他心惊的一幕，带来的却只有麻木和苦笑，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纪青他……一定是心理出了问题。刑警说，他是自杀的。
这样的情况，怎么可以再让他受到刺激。假如他在监狱里发病怎么办？他会在看守所再次自杀吗？
呼吸一窒，忽然间，很久之前梦境的画面冲击着视网膜。
在白雾中和黑暗中，病床上的人以怪异的姿势扭曲着，惨白皮肤上痕迹都异常显眼，此时落在尹绪眼里，就是各种各样自残的证据，大片大片的红色像污泥一样喷涌而出，铺天盖地——
像是已经亲眼见到那场景一样，尹绪绝望地摇着头。
不，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让他变成那样。
……
纪青正在和透明小蛇讨论警车什么时候能开到。
特警们兵分两路，一路去了两个街区之外的纪家庄园。
来势汹汹的警车团团围住，被允许携带武器的警员们全副武装，一边瞄准一边警告保安们不许抵抗。
天正蒙蒙细雨，巨大的黑伞撑开，公主从专车里跳下。她一句话也没多说，只向众人展示了搜查证，一股无言的恐慌立刻就笼罩了这座美丽的庄园。
在武器和律法的双重压力下，很快所有人便失去了抵抗的勇气，警员们有条不紊地组织人手。现场所有曾与智惠联合及药品厂相关的人都被带走调查，整座别墅瞬间空了一半。
而其中看守最为严密的一辆警车车窗降下，早已在回家路上被截获的纪城就坐在其中，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眼神阴霾可怖。又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闪烁着灯光的警车离开时，下雨的天色呈现泥土一般的浑黄，整个庄园静得像是死了，只剩下几个佣人瑟瑟发抖，围绕佐菲娅旁，而佐菲娅则给这个家仅剩的主心骨打着电话。
“恭喜您，愿望终于实现。”佐菲娅说。
可电话那头的尹绪却并没有高兴的意思，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
这项抓捕行动远没有结束，原本已经撤队的几个警员轻装上阵，他们把警车的特征统统隐藏，想要伪装成普通公民，打算秘密逮捕纪青。
毕竟，在目前的警方眼里，这个男人相当的举止可疑，有自毁倾向，还与药品的存在具有直接关系。
然而，就在警车开出警局，驶向医院的那瞬间，系统已经捕捉到了。
【预计十分钟内到吧。】系统说【你要坐牢去了咸鱼】
本来因为疼痛有点蔫巴的纪青看着屏幕左上角重新变为95%的成功率，慢慢地直起身，脸上忽然出现异芒。
简直像回光返照一样神奇。
坐牢好啊坐牢妙啊，坐牢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了，反正小少爷这么脆皮的一个人。下一个世界我又来了。
诶为什么要说又。
心里这么漫无目的地吐槽着，纪青伸长了脖子等着那几辆警车出现在医院门口，还埋怨着怎么来得这么慢。
病房门口透过来的白光被遮住了一瞬，还有医护用的拖车滚轮的声音，纪青以为是护士来了，下意识地伸出手。
可纪青很快意识到了他错了。护士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更不会让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视野忽然一黑。
下一秒，意识陷入昏沉。
……
“快一点。”
“嘘，警员行动，请你们配合！”
沿路的医护和病人们惊讶地瞪大了眼一动也不敢动，特警们警惕地上楼，停留在那间病房门口。
“医生来查房，开门了哦。”
被叫来配合的护士一声令下，特警们揣开大门，带起的旋风让窗边蓝灰色的帘子掀了掀。
本该躺着嫌犯的雪白病床上却一片空荡。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咸鱼少爷（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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