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佳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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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走得慢，并没有比平时早到多少。从后门进班，安凉依旧看到来的人已经很多，几乎都到了。踩点选手不管出发得多早，都只能勉强不迟到。
宋贝也依旧是很早就来了，坐在最后一排，很安静地看书，有人经过或坐下也没有抬头。像一座不会说话的雕塑。安凉刚坐下，把耳机摘下来放进抽屉，书都拿出来，铃就响了。老师还没有来，下午是另外的课，用不一样的书。
[宋贝：笔记可以借我吗]
安凉以为她会等明天再问，把带来的书递给她。
宋贝有些意外，笑了一下，接过来道：“谢谢。”
回答道：“没事。”
老师手上拿着几本书走进来了，上课。下午的课安排得烧脑，很不合理。老师操着纯正的本地口音，讲让人昏昏欲睡的课。
有时午休睡得好反而更容易犯困，又在路上走了一段，那太阳一晒，温度到位，发了酵，大脑如膨胀的面包，变得空心，塞满了泡泡。现在沉浸大脑的潮湿与闷热里，不能自已。深受其害。
本来安凉就并不喜欢这门课程，即使现在生存情况并不安全，安凉还是不能自抑地睡着了。
宋贝还比较认真，并没有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在瞥到以后细细观察了一番。她睡着后，身体蜷起来，有点儿驼背，因此整个上半身都矮下去，宋贝可以不引人注目地看很久。
她的脸垂着，碎发拖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交缠的睫毛中间露出的一小段眼珠，嘴唇湿润，微张。
这人，竟然是睁着眼睛睡觉的。
宋贝在大脑里笑得停不下来，但没有表现出来。心想，愿意睡觉的话就睡吧，反正都已经到了大学了，不用叫醒。
安凉是在铃声后醒来的。这里的铃声并不响，但是下了课后，整个教室的氛围就变了很多。味道都不一样了。虽然睡着了，身体却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
同桌已经走了，自己的书还留在她桌上，整齐地摆在最上面。安凉转了转头，骨头咔咔地响。随后是说不出的舒适，像有人把骨头扳正了一样。安凉小时候学过舞蹈，听到这种声音，觉得很爽。
安凉走到了走廊上，教室在三楼，走廊曲曲折折。教学楼旁边长了一棵古老的树，安凉靠的地方可以摸到它的叶子。再高处，还有人往上面挂了风铃，有风的时候，就会很清脆地响。
安凉把两个手肘放在走廊的围栏上，撕了包饼干，掏出了手机。屏幕是亮的。安凉点进聊天软件。
[佳佳：我今天去了地坛，真的很漂亮。但是人很多，就是个景点。我走过的路，没有车辙印，也没有脚印。］
［佳佳：希望我也能找到一处专属于我的地方，起码一段时间内。]
[一定会的，那妳要带我去]
［佳佳：好。］
[佳佳：妳现在在上课吗？]
[刚刚下课]
[佳佳：宿舍怎么样？]
[我选的两人寝，舍友估计是想在校外，没来，我一个人住]
[佳佳：妳要多拍点学校的照片给我看]
[好]
[佳佳：我给你写了信，妳现在是不是没有那么忙了，可以寄给妳了。]
[嗯，好。东西差不多都置办好了，不忙]
[妳一个人出去的？]
[佳佳：对，不希望跟家人一起。]
[多穿点衣服，不要着凉了]
安凉把手机放回口袋，一只手捏着垃圾袋，一只手拨弄穿进围栏来的韧性的枝叶。有些叶子上也有破裂的，有些叶子枯黄。有些叶子有虫印。可毕竟它们还活着。安凉还在这树上见过断了腿和翅膀的虫子。残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安凉往右边瞥了眼。宋贝从走廊尽头往这边走。安凉猜测，她刚刚去的应该是另一棵树面前。但也不一定。
安凉收回了眼睛，等她走过来。不出意外的话，按照她的性格，她会过来搭话。
果然不出所料。宋贝走到了她的左边，然后停了下来。
她也倚在石雕栏上，说：“妳的课本，我明天还给妳。”
“好。”
宋贝安静了一会，又说：“妳刚刚睡着了？”
一丝丝疑问语气，就这么一丝丝。
安凉开始在心里暗道不该下午起床不紧不慢，还对镜子仔细扎了头发。扎头发的话，睡着了也太容易被发现。
安凉把身体折下去，上半身探到走廊外面。心理作用下，空气仿佛更加清新，撇脱了束缚的自由味道。
“嗯。我中午睡了觉，可能没够。”
“哦，中午时间确实是长的。”
微冷的风吹过来，把没有被圈起来的碎发吹到脸后。吹到冷汗带走了体温，更凉爽。只有耳朵保持着刚起床的温度。树上好几只未成对的鸟儿嫌风，飞起来，到别处去了。
安凉找话说：“天要变冷了。”
“嗯。”
铃声响了，安凉尾随宋贝走进教室。宋贝今天穿的是一件薄荷绿卫衣，配的一条修身的烟灰色微喇裤。她走路腿跨得很开，手也甩得高，走得快，但单看姿势，像个痞子。
安凉暗自揣测，这是她高中练出来的本领。
宋贝进门坐下后，看着安凉把门闩上，坐到她的旁边。
还是同样的老师，接着刚刚讲。每几句话就穿一个听不懂的词，不影响理解，但很让人心焦。
安凉捱到下学。
晚上无课，这很好。
安凉收拾好包，慢慢地往寝室走。休息时间充裕就从容不迫。
后边跟上一人。
宋贝依然一起走。一起走在不算狭窄的道路，阳光已经弱下来，阳光地只比林荫处稍亮。处处都是树，到哪里空气都不会太坏。
旁边人很多，挑靠边走，两人都晒不到。
宋贝先找到话题。
“我养了一只猫，所以不好在学校里住。
“本来的话……
“我跟妳会是舍友呢。”她慢吞吞地说，说话时抿抿嘴，嘴唇动作有戴牙套的后遗症。
安凉心说早猜到了，再看她。以为会对视，却没有。
宋贝比她矮两三厘米，但安凉平时有点儿小驼背，因此两人看起来差不多高。
平视地看到她的侧脸。眉骨微微突出，有个小转折，鼻梁有点儿驼峰，并不突兀。她嘴边有一颗灰黑色的痣，像吉濑美智子。她五官里，安凉最喜欢的是嘴唇，下唇偏厚，十分性感。如果说一个人的性癖之一是嘴唇，是不是有些奇怪？
安凉不想目光太过明显，收回眼睛。不知道宋贝抛弃化妆的原因是什么，以前她是很爱赶时髦的，人尽皆知。她素颜也很美，但是气色有些苍白了。
她们俩还是有交集了呢——就算错过成为室友。安凉想起高中三年过去，依旧不认识班上很多人。就是宋贝，相识这么久，也没有聊过几次。好像一起吃过一次饭，是高二升高三换班前的散伙饭。她和宋贝坐一桌，一句话也没有讲。反正她俩没有散伙。
安凉说：“我看妳的嘴唇总是很干的样子，要多喝点水好。”她突然想起来，不要去管教别人的生活，会给人不好的印象。自己也不喜欢被人说教。有点后悔这么说。
安凉感受到她听到这话后的目光变化，于是控制自己的视线，直直地往前看路。
宋贝笑了，道：“我知道了。谢谢妳的关心，小知道。”
安凉红了脸道：“嗯。如果妳没有热水的话，可以去我那里接，我有一个热水壶。”教室里并没有饮水机，出校门又很麻烦。或许是出于感谢或许是愧疚，安凉破天荒地发出邀请。但说出这句话后安凉就马上后悔了，她总是徘徊于过分冷漠和过分热情之间。
宋贝满口答应道：“好。”
一起走到了岔路口，再走几步就是寝室楼，右转就是学校的大门。安凉没有邀请她上去坐坐，宋贝也没有主动提出来。于是安凉顿了脚步，转头看她的反应。在这些情境下，安凉迟钝得人机。
宋贝说：“我先走了。”
安凉回：“好。”
安凉看着她远去，也往远离她处走。回寝的人多，但没有熟悉面孔。
上到三楼，进了315。安凉下午并不很饿，加上寝室里还有几个苹果和香蕉，几包饼干，和好友刚刚寄来的芋泥奶酪，应该也不需要再去食堂了。
安凉将门反锁，拉了窗帘，开了灯。她从桌上拿了一个皮筋，绑了一个丸子头，在镜前欣赏了一会。随后冲了个澡。安凉喜欢在洗澡时唱歌，混响一绝。这时候是少数她不再内向的时候——不过她也不需要社交。安凉测过MBTI，百分百内向。
因为宋贝不在这里，这简直是一个单身公寓，配套还不错。
安凉穿着睡衣出来。说起来也很不合她的品味。是姥姥买的，好像是直播看到后的激情下单。如果不是为了防止浪费，她是不会穿的。不过这个东西也不会给别人看，自己一般也不会注意，所以除了拿出它时心情稍有不顺，没什么别的不好。
久了也熟视无睹。
安凉洗澡后也不会再坐在椅子上，怕脏。于是拿了东西上床。
继续看的是《嗅觉》。安凉看得眼睛有些累了，于是决定不再看，怕自己看到太累了直接闭了眼睁不开。上回看到睡着，导致一晚上的灯都没有关。安凉把眼睛往其它处看。对面是空荡荡的木板床，本来应该是宋贝在这里住。
她会不会有一天又突发奇想，想要来这里住？自己又会不会同意呢？但自己有什么资格可以决定呢？
安凉从上床的木柜抽屉里找了一片蒸汽眼罩，然后下床关灯。现在并不算晚，很多人都不会睡觉，估计连不在寝室的人都很多吧。但安凉有点儿累了，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她不愿意明天还在宋贝面前睡着了。有点丢丑，毫无防备。
安凉把眼罩带套在耳朵上。见效很慢，过了将近十分钟，她才感到眼睛渐渐地变湿润。变热。眼罩压在眼睛上，并不严实，不是浓郁的黑。眼罩没那么遮光，窗帘亦是。
她这时才感到完全睡不着，平时自己也不是这个时候睡的，大概身体还不习惯。
她开始想起来宋贝。她应该是在外面吃，外面餐馆应该比学校里好吃一些吧，不过太油腻的也有很多。自己的书还在宋贝那里，要是她明天忘记带给自己怎么办，那自己岂不是要无书上课？被抓到就不好了，不过自己坐在最角落，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不过安凉真的想不明白，她没事记什么笔记？安凉自己都没记什么，就那几个字，也需要抄吗？
说到写字，她又开始想起来佳佳。佳佳要寄信过来，不出意外的话，她就要去收发室取。安凉还不知道收发室在哪里，需要明天再去找找。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佳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