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三万里》贺启年

4、第四章 初遇

　　成群的血鸦飞进白珏山的层层深山中，最后都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子。

　　小镇十几座木屋错落，周围被灰色的高墙围住，四面环山，仿佛身入囚笼之内。

　　血鸦或落在高墙之上，或落在村庄周围的大树枝丫上，却都是安安静静的，一声鸟叫都没有，鸟头忽动，两只漆黑的眼睛和额中的那只血红色的眼都滴溜溜的转动，低头盯着镇子中的人。

　　千里之外的江浔闭上眼睛，黑暗中眼中景色忽现，其中一只血鸦的红眼睛顷刻间睁大，红色的血从眼中留下，伴随一声诡异刺耳的鸟叫声，那只鸟飞入镇子内，落在了其中一间房屋的屋顶。

　　一个瘦骨嶙峋男子从屋里走出来，一脸的死气，胡子拉碴，衣服破烂，一抬头，看见看到屋顶上的血鸦，顷刻间，那人眼睛瞪得老大，眼睛满是惊恐，身子不自觉的向后倒去，一头栽倒在地，身子颤抖，抱头喊道，“江浔！是江浔！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血鸦一动也不动，直勾勾盯着他看。

　　无数的血鸦飞进镇子，镇子中惊起阵阵惊叫声，仿佛个个都在大白天见了恶鬼。

　　江浔对那些人而言与恶鬼无异，人人都记得那人，江浔身披恶鬼，从白珏山的大门走进来的样子，数不清的恶鬼缠绕在他周身，满天的血鸦盘旋在白珏山山上，遮天蔽日。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照的漆黑的夜如同血洗过的红亮。

　　“江淮师兄，师弟我来看你了。”血鸦未开口，江浔的声音却已经传出来。

　　木屋中跑出更多的人，都惊恐的四处看着那些血鸦，那一个个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们，无一不让他们想起那噩梦般的夜晚。

　　“江浔。”有人低声说。

　　“是他，是那个魔头。”说话声音低微。

　　“江浔！？”一个宽脸阔眉的中年男子提着大刀走出来，暴怒道，“江浔！你在哪？给老子滚出来，老子今天一定杀了你！”

　　“大师兄，三百年前的你是个废物，现在没了恶鬼的你，和山外杀猪的屠夫也没什么区别了。”说着，江浔还笑了几声，“别乱动肝火，万一走火入魔，你可就只能拿周围的师兄弟来当炉鼎了。”

　　“杀师灭祖的畜生！早知道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进内门那天就该把你活剥了吃。”

　　江浔不再管他，数了数下面的人头，比之前少了几个。

　　“还有两人去哪里了？”

　　周围的师兄弟都畏畏缩缩的不说话，畏惧的看着那个中年男子。

　　江浔心中明了了，飞落在他面前的木桌上。

　　“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歹毒，师兄，你为了修炼鬼道把自己的鬼毒种到多少无辜的人身上，你就没有想过，总有一天，那些人会化成厉鬼，来向你索命吗。”

　　“哈哈哈，”男人哈哈大笑，一刹那的功夫一把抓住面前的血鸦，捏碎，血鸦顷刻间成为一滩肉泥，鲜血骨肉从他手指间跌落。“我就是恶鬼，还有哪个比我更恶。”

　　手中血肉之间，飘出一缕黑色的鬼气来，那鬼气幽幽荡荡，化成一团，中间是一张满嘴满尖牙利齿，两只红眼睛的鬼脸，血红色的眼睛仿佛要滴血。

　　“连恶鬼头子都被我一掌挖心，在我面前，你又算什么东西？”江浔轻飘飘的说，恶鬼顷刻间缠上他的脖子，恶鬼的脸面对面朝着他，近在咫尺。

　　男人双手使劲想要把缠在脖子上的鬼气趴开，可脖子上的缠绕的鬼气仿佛铁铸铜打，脸上手上青筋暴露，可脖子上的东西却纹丝不动，面色瞬时间因为缺氧而变成血红色，两眼上翻。

　　看着他几乎晕厥，江浔这才松开，黑色的鬼气散去，声音却却飘荡在小镇的每一角落，“外面的人都说我鬼修成魔，杀父杀友，只用一晚上，就屠尽了白珏山满门。你说，我让你们活到现在，是不是仁慈。”

　　“仙家百门也没灭了你这魔物。”那男人捂着自己的脖子，边咳，边声音嘶哑道。

　　“他们都觉得我是被鬼气扰乱心智，才灭了自己师门。其实，他们也知道，白珏山的众恶鬼需要一个主子。”又一只血鸦眼睛瞪圆了眼睛，江浔还是喜欢借助血鸦来行千里遁形之术，用鬼眼睛看，大白天的总觉得刺眼睛。“在场诸位都清楚，白珏山作恶多少年，要是被仙家百门知道了，恐怕来提剑灭门的就不是我了，而是那武神苍玹了。”

　　“哈哈，苍玹？他拿什么灭我们白珏山。我们白珏山只是管教弟子手段严了些，试问天下哪个大宗大派，门中没有因为修炼而死的弟子。恐怕那苍玹现在最想灭的就是你吧。”那男子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是不是武神要灭了你，你打不过才跑来我们师兄弟这里，只要你求我们，看在我们往日师兄弟情谊上，我们还能帮你一帮。”

　　江浔看着这些人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破绽，看来这些人都不知道苍玹已经失踪了。

　　“我就来看看诸位，看来师兄弟们还是没放弃修炼这鬼道。”

　　“要是我们修炼鬼道，你会放我们走吗？”另一个弟子道，江浔顺着声音看过去，人群之中，那人面黄肌瘦，身体瘦弱。江浔实在想不起来这人出自哪个师叔门下。

　　那人看江浔不说话，以为有戏，眼睛顿时亮了，滚着爬出来，跪在他面前，“只要能让我出去，我就再也不练鬼修了，我就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就算将来老死，病死，饿死我都会听话，绝不再练。

　　江浔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想起他来，只是那个时候此人黄衣蓝冠，总是把自己收拾的规整，像是正派世家弟子，可那双眼睛总透露着下流气息。他鬼修，只爱找十七八的小姑娘。

　　“放你可以，你自废武功，自毁容貌，自断经脉，我就让你从白珏山的群山里爬出去。”江浔冷冷笑到，“对了，你爬出去的时候我还得把你舌头拔了，万一你在外面乱说话，说我在白珏山里面囚禁了几位师兄弟，我会很头疼的。”

　　“你……！”那人看着要骂，可又不敢，硬生生把话憋回去了。

　　“等你们死的时候，师弟我再来看你们。”说完，血鸦像是齐齐听到了指令，全部都凌空而起，盘旋在小镇子的上方，鸦群遮天蔽日，连齐齐扇翅膀的声音都从空中传来，嗡嗡的响。

　　江浔在空中看到小镇的西南角有新翻的泥土，隐约有黑气透出来，将泥土染成黑色。

　　驱着鸦群朝着那个方向而去，无数的血鸦用利爪尖嘴翻土，最后从泥土里面扒出两具新入土的尸体，至此，人数已经清点完毕。

　　一人不少。

　　那伤了武神苍玹的人他就再没有头绪了。苍玹说的对，驱鬼的手段只有白珏山的内门弟子才会有。

　　百珏宗向来以修为定尊卑，那些修为不怎么高的，只会用符咒、人血之类的来驱鬼的，统称为外门弟子。而只有真正悟性高，修为强大的弟子才会有机会进入内门，学习以身养鬼的手段。

　　这可内门，不过是一个踩着无数人尸体往上爬的地方。当年，他的师姐也进了内门，可结果呢，却落得不得善终。

　　召回所有的血鸦，江浔睁开眼睛，看着白珏山层层叠叠的山峦。

　　看来，当年，他还是漏一个。

　　六界依旧吵闹，上界依旧拖沓。

　　上古麒麟身灭，议了三个月，没议出个所以然来。又把黑龙上神寂灭，咳咳，失踪的事情提了上来。

　　江浔也不知那些个仙家道友是怎么议论的，只知道好几个走起路来仙气飘飘的人在他地盘周围转圈圈。

　　一些气血旺盛的武官们吹胡瞪眼的，说要和他干一架，毕竟苍玹上神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比上面坐着的圣主还高。而那些个怕打起架了连自己都护不住的文官们连摇头，说要和气为贵，和气生财，和气生太平。

　　气的那些五大三粗武官差点当堂招出神兵让他们太平。

　　后来，江浔才听说，是雀歌镇的金灵子跑到九重天的圣主面前说，这事情和那鬼王无关。

　　而且他家武神还没死，神官们给他们雀歌镇送的唁文，将来都会原封不动的呈到武神面前。

　　那上仙界圣主估计是想再推一位武神出来。毕竟他只长个子，不长脑袋的大侄儿还至今蹲在他老父亲的家里面。

　　金铃子此话一出，新武神的事情也就泡汤了，六界之中也没有那个黑龙的粉丝要和他拼命了。

　　江浔想，他这山头的安稳还多亏了那半大的孩子。